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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金峰传诀惊暗影 花开两处各思量 金峰贵宾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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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峰贵宾洞里,高小姐正一遍又一遍地试着用意念去控制东西。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皱着眉头,心里喊着"起",桌上那只茶杯却纹丝不动。她又喊了一遍"起",茶杯还是没动。她气得睁开眼,瞪着那只茶杯,心里狠狠念了一句"你给我起来",茶杯晃了一下,又老老实实落回原处。
高小姐趴在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门法术怎么这么难摸到门道,小魍魉在梦里教的那四句口诀,到底该怎么用。她越想越乏,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门口值守的小妖正靠墙站着,两只手抱着长矛,嘴里小声抱怨着:"今天明明不该我当值,谁知道那该死的老鼠队长非得让我过来,肯定是那个树懒偷偷给他塞了好处。"
正说着,大豕来了。他双手捧着一束荠荠芽花,腋下还夹着一个毛绒玩具,正向洞口走来。小妖一抬眼,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长矛扔了,连忙站直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双手按住膝盖,使劲压了压,才勉强稳住自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教主好!"
大豕冷冷地点了点头,目光往洞壁上一扫,登时脸色沉了下来。只见满墙贴着一张张河马符,歪歪扭扭的,有横着的有竖着的,还有两张快掉下来似的挂在半空。他厉声喝道:"9527,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把这些都给我揭了!再有下次,我要了你们的小命!"
小妖吓得连声应着"是是是",赶紧跑过去揭那些河马符。可他个子矮,踮着脚也够不着高的,只好一下一下蹦起来,像个跳跳虫似的,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满墙的符纸撕干净。
洞里的高小姐睡得正沉。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忽然有一个小和尚从雾气里走出来,个子不高,穿着灰色的僧袍,光着头,约莫五六岁的样子。那小和尚走到她面前,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高小姐愣了一下,觉得这孩子的眉眼特别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小和尚开口叫了她一声:"姑姑姐姐。"
高小姐的心里猛地一颤——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叫过。她刚要张口问,小和尚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压低声音说:"别说话,我说你记。四句口诀,记牢了。"
然后他念道:"静坐观心水镜平,意念如丝入彼灵。三息流转拂旧影,一念拂过迹无形。"
高小姐怕自己记不住,心里跟着默念了两遍。等念完第二遍,小和尚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了。她想伸手去拉他,想问"你在哪""你怎么来的""你长这么大了",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小和尚冲她笑了笑,白雾翻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高小姐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起伏,额头上全是汗。她一抬头,发现大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就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那束荠荠芽花搁在桌角,毛绒玩具靠在花旁边。大豕两手放在膝盖上,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全是那种藏不住的温柔。
高小姐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偷偷打量了大豕一眼——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像发现什么了的样子。她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自己没有说梦话的习惯,这要是梦里把那口诀念出来,那就全完了。
她揉了揉眼睛,嗓子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来啦?"
大豕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在那里。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窜到头顶又窜到脚底,酥酥麻麻的,比打了胜仗还让人发晕。他攥了攥椅子的扶手,又松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说:"……顺路过来看看你。"顿了顿,声音还是没压住那份颤,又补了一句,"醒了就好。"
高小姐"嗯"了一声,没再看他,目光落在那束荠荠芽花上。大豕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啊……没、没什么,我顺道过来看看。"
高小姐忽然想起梦里那四句口诀。她心里一动——这现成的实验品不就坐在对面吗?
她定了定神,在心里默念起来:静坐观心水镜平,意念如丝入彼灵。然后她试着把那缕"意念"往大豕的方向探过去。还没碰到他,意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砰"的一下弹了回来,脑子里嗡嗡响了一阵,太阳穴又酸又胀。
大豕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她:"怎么了?脸色有点白。"
高小姐赶紧揉了揉太阳穴,说:"没什么……刚睡醒,有点乏。"
大豕看了她两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饿了就让它们给你做吃的。"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想回头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回,径直走了出去。
高小姐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桌角那束荠荠芽花,在心里把那四句口诀重新过了一遍,默念完了,太阳穴上的酸胀才慢慢褪下去。她心想:这东西现在还不能用在大豕身上,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前功尽弃。
大豕一拐出洞口,整个人就绷不住了。他抬起胳膊,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脚底下像踩了云朵,差点就要踮起脚尖转个圈。旁边两个值守小妖张着嘴看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豕的胳膊在空中僵了一瞬,立刻放下来,负在身后,恢复了那张冷冷的脸,呵斥道:"看什么看,好好站岗!"
两个小妖赶紧低下头:"是!教主!"
大豕快步走远了。耳根子烫得厉害,但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又在心里把高小姐那句"你怎么来啦"翻来覆去地回味了好几遍。那声音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狸奴刚从怀麓谷回来,低头拍着袖口的草屑,一拐进金峰甬道,就看见大豕站在不远处的岔路口。他背对着她,姿态松松的,跟平时那个腰杆笔直、走路带风的教主完全两个样子。狸奴本能地一闪,闪进了旁边的岔路里,后背紧紧贴着石壁,屏住了呼吸。
她探出半边眼睛,只见大豕抬起右手在面前虚握了一下,又放下了,像是在攥什么东西。然后他挺了挺腰,换回那副冷脸,大步朝洞外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狸奴才慢慢从岔路里走出来。她双手捂着胸口,那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半天都没平复下来。
大豕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了一下。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空气里好像飘过一丝极淡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草木汁液的腥味,又有点像某种旧日熟悉的东西,一闪就没了。
他皱着眉又吸了一口气,但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心跳还快着半拍,加上这两天有点感冒鼻塞,再想仔细辨认的时候,那气味已经散了。他摇了摇头,心想大概是错觉。随即又想起高小姐那句"你怎么来啦",嘴角差点又翘起来,连忙绷住,加快了脚步走远了。
岔路深处,狸奴听到他的脚步彻底消失了,才松开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怀麓谷的泥土味、荠荠芽花的汁液味、兽族村民身上带的那种微弱气息,混在一起,淡淡的,但确实还在。她攥了攥袖口,暗自庆幸:幸亏他今天心情好,要是换作平常日子,这点蛛丝马迹怕是躲不过去。
狸奴正准备往住处走,忽然一个守卫从甬道那头快步过来,低声道:"狸奴大人,教主请您过去。"
狸奴刚拍完袖口的草屑,气还没喘匀,就被传唤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低头进了洞府:“教主有何吩咐?”
大豕把文书往她面前一推:“流沙河那边,银面的人已经得手了。图纸取到了,你替我去跑一趟,和小霞碰个头,把原件接回来。具体位置和暗号,银面会发给你。”
狸奴低头应了一声:“是。”
她退出来,带上门,站在甬道里。夜风从洞口灌进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些。她伸手拢了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沁出的薄汗,攥了攥拳,然后迈步往外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卧佛山轮廓慢慢模糊下去,前方的路在月色里泛着白,延伸向流沙河的方向。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这小霞没见过面,也没打过交道。银面的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安排的人应该不会差。但她最好别给我太有价值的图纸。真拿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回去,大豕高兴了,往后盯得更紧,反而不好办。就算她真给了真的,我也得掂量掂量,这东西该不该完完整整地交上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流沙河畔,小霞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部三界通,屏幕空荡荡的,什么消息也没有。
她低头看着枕边那叠纸——那是从沙僧的图纸上临摹下来的,每一笔都描了好几遍,每一根线条都刻在脑子里了。她盯着那叠纸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极低,像是说给三界通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能给她有价值的图纸。”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图纸偷到手了,不就是为了交上去的吗?图纸越真、越完整,功劳就越大。可她心里明白,图纸交上去的那一刻,沙僧那台召唤机就废了,他那一窑洞的心血,就全完了。
她把那叠纸扣在桌面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指还压在纸张边缘,没有松开。
窗外,流沙河的水声哗哗地淌着。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像是也在说着什么,只是没人听得懂。
窑洞里,沙僧的灯还亮着。他蹲在那台召唤机前面,叼着一截没点着的烟,眯着眼盯着一块刚卸下来的晶石看。旁边的小桌上摊着几页图纸,他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夜色里,三处灯火隔着千山万水,各自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