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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幽谷千年藏一脉 夜行孤影访前程 那个黑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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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狸奴,只见她借着月色,悄悄的向卧佛山山谷深处走去,她不能使用法术飞行,一点微小的法术波动就会触发大豕布下的防护大阵。
她走的是一条没人知道的野路——贴着悬崖外侧的藤蔓往下滑,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没发出声响。卧佛山的夜风裹着紫雾从山坳间穿过去,她缩在石缝里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确认没人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怀麓谷的入口藏在一片野荆棘后面。她拨开枝条钻进去的时候,袖口被勾了一道口子,没管。谷里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她没有停,沿着谷底一路往深处走,拐了三个弯,又拐了四个弯——她自己都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了。
万年松就在谷底尽头。
树干太粗了,七八个成人张开双臂才能合抱。树皮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看不出任何异常。狸奴走到树根前,把手掌贴在树干右侧一块凸起的树瘤上,低声念了一句咒语,语速很快,像在说给自己听。
树干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一个人影先于声音从里面探出来。貔貅老怪倚在门框上,手里掂着一串铜钱,铜钱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叮叮当当的,像在算账。
“二公主,这么晚了还来?”
“要不是看你这里够隐蔽够安全,打死我也不会租你这个老财迷的地方。”狸奴拍掉袖口上的碎树皮,“说吧,这次要多少。”
貔貅低头数了数铜钱,嘴里嘟囔着:“姑娘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活在这个世上还是钱最实在,其他都是虚的,再说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龙脉,外面多少人挤破头皮也找不到的地方,我感觉自己还吃亏了呢!”
说罢又抬头看了一眼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又翻过去,又张开了一次。狸奴懒得跟他讨价还价,从袖口摸出一袋碎银丢过去,砸在他胸口上,貔貅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侧身让开了一个身位。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石阶一路延伸到地底深处,越走越宽。洞壁嵌满了各色宝石,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有人把一整条彩虹掰碎了镶在墙上。脚下的泉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流很缓,漫过脚面的时候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狸奴沿着水岸走了约莫七八里,空气中灵气的浓度越来越重,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胀。
然后她停在了一堵石门前面。
石门旁边镶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面板,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她把右手按上去,面板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紧接着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峡谷展现在眼前,头顶没有天空,但光线却明亮得刺眼——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挂了一整片太阳。远处有山丘,有溪流,有错落的茅草屋顶,还有一缕缕炊烟慢慢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薄薄的一层雾。
阳光照得狸奴眯了一下眼睛。
这里的白天,是外面的夜晚。
据说当年后羿射日,射下了九个太阳,其中一个没有死透。它拖着最后一口气从天上坠下来,摔在了这片地底。它没有熄灭。它一直在这里,安静地照着这一方山谷,和山谷里生活的人。
村口几个兽族小孩最先看见了她。
“狸奴姐姐——”
一群孩子从田埂上跑过来,抓着她的手往村里拽。最大那个约莫十岁,跑在前面,回头冲着村里的方向扯着嗓子喊:“爷爷爷爷——狸奴姐姐来啦——”
茅草屋里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出来。有扛着锄头的、有端着簸箕的、有手里还攥着半根萝卜的。为首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步子不快不慢,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村民。他们在狸奴面前齐齐跪了下来,膝盖落在泥土上发出闷响。
“参见二公主。”
狸奴伸手去扶白狌,老人家倔,不肯起来,她就弯腰凑到他耳朵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现在什么时代了,咱不搞那些封建礼教。你们叫我狸奴就行。”
白狌梗着脖子:“那可不行。千百年了,要不是你一直守护着我们,这一族早就——”
狸奴打断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拽着她衣角的孩子,“你看这小家伙叫我姐姐,多好。”
白狌一听,抄起拐杖就去追那些小孩:“小兔崽子们,再乱叫,我打断你们的腿!这可是咱老祖宗!”
孩子们做了一下鬼脸,笑着跑散了。
狸奴接着说“什么老祖宗不老祖宗的,我也不知道多少辈了,你们爱咋叫咋叫吧!反正下次别跪了啊。”
狸奴说完,孩子们散了,村民们也各自回去忙手里的活计。她站在村口,看着炊烟和阳光混在一起的样子,呼出一口气。突然她余光瞥见了一个影子——从人群后面一闪而过,速度太快了,闪过的一瞬间,狸奴只看到那人一身黑衣,裹得特别严实,看不出来是谁,只觉身形很像一个人,特别是那双眼睛。狸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光泽,她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
木峰峰主。大豕手下的第一猛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转念又一想,不,绝对不是,木峰峰主坏的狠,而且法力高深。手段极其残忍。无恶不作,当年就是他亲自带着兽兵屠了三座村子,连小孩子也不放过。要是他真来这里,这里早已不复存在了。
但那双眼睛她记住了。
白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那抹黑影已经消失在茅草屋后面。白狌的声音很平静:“别奇怪,他经常来。给村里送些柴米油盐,放下就走。每次都是这样,裹得严严实实,来了也不说话,像是……”
白狌顿了顿:“大家伙曾经问过他好几次,他好像跟听不到似的,我估摸着八成是个聋哑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个好人。大家伙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石墩,接着说道:“他固定的时间准来,每次都是带着相同份量的东西,每次放下东西就离开。”
狸奴没有接话。她看着那排茅草屋的屋顶,炊烟还在往上升,升到半空就被那个坠落的太阳晒散了。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好人。”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攥着刚才给貔貅老怪找零的几文铜钱,铜钱被她攥得微微发烫。
她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村里的小孩们又跑过来拽她的袖子,吵着要听她讲故事。狸奴被拉
着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村子里的大街小巷,她再熟悉不过了,每一砖一瓦,每一条路,都是她参与建设的,只有在这里,她那紧绷的心,才感到些许慰籍。
村子广场中,刻着象征人兽两族大团结图腾的石柱,也是她带过来立在那里的,虽然跨越了千年,上面的血色依然没有褪去。像是在向人们展示一段血的历史。
狸奴就这样在村里走着,当她路过一个石台,上面晒着一些干果,旁边几个老人正在那里编着藤筐,他们冲着狸奴笑着说:“小奴姑娘来啦!”
狸奴笑着点了点头,心想这样多好,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街角的老睡仙还是在那里抱着酒葫芦打着瞌睡,之所以叫老睡仙,是因为他随时都能睡着,走着路、吃着饭、说着话,反正是任何时候都能睡着,打雷下雨都吵不醒他,就是把他抬起来扔到河里,他也不会醒,更别说叫醒他了。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记性不好,什么都记不得。所以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人们只知道他和狸奴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也是已经活了上千年。
当狸奴走过老睡仙身边,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酒坛,在他鼻子前晃了晃,老睡仙立马醒了过来,伸手要去抓狸奴手里的酒坛。狸奴把酒坛迅速往回一收,笑着说道:“老睡仙,这回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老睡仙感觉没趣,半睁着双眼,有气无力的说着:“老族长留下了个东西,放在,呃!放在... ...”边说,边要抬手指一个方向,胳膊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狸奴无奈的摇摇头,“唉!又是这样,看来又叫不醒了。看来只能下次了”。狸奴一边说着一边把酒坛放在了老睡仙的身旁。
山谷的微风,夹杂着草木和花香,轻轻抚摸着狸奴飘起的秀发,她感觉到无比的舒适,轻轻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久违的安逸。
... ...
狸奴每次总感觉山谷里的时光流逝的太快,快的让人遗憾。如果再待下去金峰那边难免会起疑心。她只能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
走出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万年松的树影在月色里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山谷的入口在她身后合拢,藤蔓垂回原处,看不出有人来过。
这时金峰会议室里正在开会的大豕,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凝视着洞外。而他所看的方向,正是怀麓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