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么的嗔戒》司马墙脚

34、凝灵未现空翻土 万言镇世渡心经 江州玄岳山

　　江州玄岳山麓，八戒翻完第九块岩石底下，没有。又往下扒了两寸，还是没有。他把树枝插在土里，蹲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数了一遍——从山顶那块标记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数。数到九，确实是这块。再往下，第十块已经开始松动了，他扒开看了看，空的。

　　此刻八戒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黏在身上。他索性脱下来拧了一把，搭在肩上，然后蹲回原地，看着那个空坑，自言自语

　　“奇了怪了？山名也对，位置也对，咋就没有呢？”

　　八戒正纳闷呢！三界通那熟悉的铃声又响了起来。“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啦！”这是唐僧来电专属铃声。八戒尽管心烦，还是接通了电话：

　　“八戒！你现在在哪里？近来可好，为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说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想着跟为师打电话，为师这年龄一大啊！心里越发空落落的，总想找你们啊，说说知心话什么的，可是你那仨好师兄弟儿总说自己忙。这么多年，算是白疼他们了。八戒，为师心里最看重的是你，你单纯善良，有一颗仁慈的心，而且，昨天为师又梦到你了！”

　　“少说那些个有的没的，烦着呢！我正在江州玄岳山办业务呢！”

　　“粗鲁！八戒你好歹也是佛大毕业好几年的猪了。出家人基本守则第四条不妄语你都忘了吗？...... 咦?等会儿?你说你在哪儿?玄岳山?你去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干啥?”

　　“要你管！师父你咋知道玄岳山的？”

　　“那是为师的出生地，门清着呢！那玄岳山虽然名字听着很有逼格，实际也就一个大点儿的小山包，屁都没有”唐僧不小心口误，连忙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就山头上的那座小庙，听说还是去年修的呢！”

　　电话那头传来电话那头传来吹茶的声音

　　八戒感觉应该有重要线索“师父你接着说”

　　“地方上那些个尸位素餐的官员肯定给了那些媒体不少好处，咱就说这主流媒体，为了挣钱脸都不要了，愣是把那山包说成是名山大川，那小破庙说成千年古刹。还愣是把它整进了九岳排名，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八戒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里怎么也找不到凝灵子，搞了半天无良媒体忽悠了，看来准备工作做的还是不够细致。

　　“师父，改天再聊，我先挂了啊！”

　　“哎哎！八戒别别别，我正事儿还没说呢！”

　　“银票给你转过去了，500两，你省着点儿花，这个月就这些了哈!我还得留点儿盘缠呢！”
　　“哎呀！八戒你太客气啦！倒让为师难为情了！你说这事儿闹得！我还没张口呢，嗯，那个什么，你还是先记上，到日子了，为师就还你”

　　“嘟嘟嘟... ...”

　　八戒早就听腻了，立马结束通话，把三界通放回了口袋，他准备站起来伸个懒腰，好继续下一站，谁知由于起身太快，胳膊把身边路过的行人挡飞了出去，吱吱哇哇惨叫着滚下了山坡。那人手里的公文包也甩开了口，一沓文件散乱的洒落出来，其中一页飘到八戒脚边，上面写着（江州市玄岳山旅游开发项目二期工程投资策划方案 发财教项目负责人：青牛）

　　“这老牛啥时候跟大豕勾结上了，呸！摔死也不多！唉！看来天庭里的神兽坐骑们也开始坐不住了”

　　此时跌落山脚下的青牛精，看着一身的伤带着哭腔嘟囔着：“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又得十天半月下不来床了！”
　　... ...

　　长安，唐氏心理咨询所的后院。傍晚的风穿过回廊，吹动廊下旧布帘。伴随着一阵隆隆的雷声，先知一身尘土，靴底还沾着曹州城外的湿泥，站在院中等候。他刚从封锁网里撕开一道口子回来，一路避开了七八波巡逻的兽兵，身上倒是没有受伤，但一身的疲惫。

　　唐僧正坐在廊下翻一本经书，抬头看见来人，先是没有注意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张五官分明、俊朗端正的脸上时，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差点滑落：“你……你是？”

　　话音未落，院子上空忽然又炸开一声闷雷，不偏不倚，正砸在头顶。唐僧手里的书啪地合上，一拍大腿：“先知？只有你才是那个自带BGM的男人!”

　　他站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可能”的震惊：“你以前不是这副模样……你是不是去高丽国整了？为师怎么看不出来？你这脸……以前那张老脸骗了我们多久……连我都没看出来……”他越说越起劲，翻来覆去绕着先知看了好一会儿，两只手还不时的揪下耳朵，捏下脸，看看是不是真的

　　直到先知嘶哑的叫了一声“师父”，唐僧才慢慢停住话头，收住目光，坐回廊下。他拍了拍旁边那根长凳，示意先知坐下，转身把桌子上的茶杯递了过去：“别着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先知把曹州城那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暴雨、火光、鹰群投弹、城门碎裂、妖兵入城只抢酒、收魂袋、天亮之后小贩照常叫卖。说到最后，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那惨烈的情形，成了他这辈子的心理阴影。唐僧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经书，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那里。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前世种因，今世得果。这也是他们的宿命》”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念一句已经背过很多遍的话。先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发现唐僧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劝他，也不是在说服他。唐僧只是相信这个。他相信因果，相信轮回，相信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在一条更长的时间线上，已经有了它的位置。

　　他说了很久。先知坐在旁边没有接话。他不想争辩，因为他知道像唐僧这种佛学哲学双学位的教授，那套心无挂碍一切随缘的理论，已经深深的刻在骨子里了。他也累得不想再问，但他听到后来，慢慢抬起头，发现唐僧说话的语气里没有轻飘。他确实相信这些，但不是那种“所以我不在乎”的信，而是“佛可以圆一切”的自信。

　　唐僧说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里屋。他走到墙角一只旧木箱前蹲下身，从里面捧出一个包袱——厚棉布裹了一层，油纸又裹了一层，再是一层细软绸缎。他一层一层打开的时候，动作极轻，像在拆一件随时会散的东西。最后一层展开，里面躺着一本旧书。封皮已经磨得很旧了，边角卷起，纸页泛黄，有几处明显被水渍浸过又被细心晾干的痕迹。

　　“万言镇世渡心真经。佛界无上法门”唐僧说。他翻了几页，叹气的说道“我穷尽半生，只窥得一二。据老辈儿说修炼到最高境界能口吐莲花，令死者复生。”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可惜我练了大半辈子辈子，只练成了碎碎念。”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然后他双手端起那本书，小心翼翼地递到先知面前。边递边念叨起来：“孤本……世间仅此一册……翻之前一定要洗手……不要折页……不要压着看……不要沾水……最好晾干了再看……拿的时候两只手端着……”

　　先知接过那本书时，感觉它比他想象中要轻一些。他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的字迹不是印刷的，是手抄的。一笔一划写得很仔细，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些段落下面画着小圈，像在某句话下面反复琢磨了很久。他还看到，其中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笔写下了一行极小的字：“此法说人易，说己难。”后面没有落款，但笔迹和前面的批注是同一只手。
　　唐僧接着说道：“你那三个师哥都有法术傍身，以你的慧根很难领悟玄妙的法术，但是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为师也很是放心不下，所以，你总得有点儿傍身的本事。这本经书，你一点要勤加专研，细细参悟。千万别辜负了为师的良苦用心啊！阿弥陀佛！为师还有很多问题没研究明白！你学会了再回头教教我。”

　　先知不知道，这本经书唐僧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包括他那三个徒弟。他也不知道，唐僧刚才说的那些“前世因后世果”，就是从他手里这本经书里读来的——只是没有到达那个境界，说出来的话，听起来虚假的很！但是他对佛学是认真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先知把书合上，放进怀里，朝他点了一下头,“乖徒儿，去吧！去忙你的事业去吧！为师等着你们！”

　　又是一阵雷声，先知离开了咨询所，一轮初升的太阳爬上皇城的城墙，阳光暖暖的洒在先知身上，映照出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唐僧望着先知的渐渐消失的背影，矗立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突然鼻子一酸，嘴里喃喃说道：“今天风怎么这么大，迷眼睛了！” 地上的一片羽毛都没有飘动。

　　没有人发现，千里之外，卧佛山发财教的会议室里，那张仿真沙盘上又多了几面血红的旗帜。新的旗插在更远的地方，在地图上连起来，像一条正在合拢的弧线。沙盘旁边没有人，但那些旗自己立着，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人看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