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一念心起戏小妖 天蓬寻丹仍依旧 卧佛山金峰 ...
-
卧佛山金峰,贵宾洞府之内。
高小姐正襟危坐,双手平放膝上,闭目凝神,尝试着用心感应那股奇怪的能量。
她方才已经开始试了好几次。
第一次,她盯着桌上的茶杯,嘴里偷感很重的小声念道:“起。”茶杯纹丝不动。她又提高音量念了一遍:“起。”茶杯还是没动。
她气得大声喊了出来:“起来!”
结果茶杯没动,倒是洞顶熟睡的蝙蝠被她的声音吵醒,扑棱棱飞出去好几只。
“嗯!?,应该不是这样的,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高小姐埋头苦思,突然灵机一动去“对了!我应该试试不念出来,单纯用意念去控制”。说着她静下心神,用心中的意念和那股能量对准了茶杯。
这一次,桌上的茶杯确实晃了一下。晃完之后又老老实实杵在原地,像是在说:意思意思得了。
高小姐开始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一次,她盯着洞府门口值守的小妖。那是一只肥胖的树懒,身上的黑袍把圆滚滚的肚子勒成了几节,此刻他正无聊地拿长矛戳地上的蚂蚁,嘴里慢吞吞的哼着跑调的小曲“清风上南枝 梦中仍相思 等秋高看山势再探故知......”
高小姐集中意念,心里轻轻默念:你……转一圈。
树懒突然停下戳蚂蚁的动作,眼神茫然了一瞬。
下一秒,他真的慢吞吞原地转了一圈。
转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手里的长矛。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咦?我转圈干啥?“……不过这歌还挺好听的!”
高小姐差点笑出声,慌忙捂住嘴。
第四次,她胆子大了些,试探着下达更强的指令。
树懒机械的原地跳了两下。这一下,树懒彻底懵圈了。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影。喃喃自语,满脸崩溃:“这是怎么了,我跳起来干啥?完了完了,昨晚没睡好,脑子落宿舍了。”
说着便举起两个胳膊向着空气不断的招手,嘴里念念有词;“脑子来!脑子来!”
高小姐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透过单薄的洞壁隐隐传出去。
门口的树懒疑惑地偏了偏头,洞府规矩森严,他不敢擅自探查,只能压下疑虑,继续呆板站岗,心里嘀咕着:难道我的歌唱水平有进步了?
……
“这也太有意思了吧!”高小姐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眼底兴致高涨。像小孩子解锁全新玩具一般,她心里痒痒的,琢磨着做一场更大的意念实验。正巧,到了午饭时间。
守门小妖换岗。新来的值守是个圆滚滚的刺猬精,背上扎满了用布条包扎过的小刺,远远看去,像个移动的布偶店。他提着木质食盒,脚步慢吞吞走进暖阁,恭恭敬敬低头行礼。(又一个慢吞吞)
“夫人,用膳了。”
高小姐瞥了一眼桌上饭菜,心底突然冒出一个绝佳的主意。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兴奋,淡淡点头示意。等到刺猬精转身离开,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缓缓闭上双眼,凝聚全身微弱的意念,朝着走廊方向,递出一缕轻飘飘的念头。
——忘了你刚才送过饭。
走廊尽头,刺猬精的脚步骤然一顿。他低头盯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茫然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脑子里突兀冒出一个清晰的想法:刚才……是不是忘了拿食盒?
他挠了挠尖尖的脑袋,转身慢悠悠走回厨房。
此刻厨房之内。
河马精系着一条油光发亮、沾满污渍的粗布围裙,正挥舞着一把比自己胳膊还要粗壮的巨型铜勺,奋力搅动灶台上火滚的杂烩大锅。
他体型魁梧庞大,站在灶台前如同一堵厚重的肉墙。豆大的汗珠沿着宽阔的脑门滚落,径直滴进汤锅之中,他却毫不在意。
心里还自我宽慰:反正汤烧开着呢,高温杀菌,不碍事。一抬头,看见去送饭的刺猬精去而复返,河马精当场愣住。
“咋又回来了?”
“送饭啊。”刺猬精一脸坦然自然。
“刚才忘拿食盒了。”
河马精皱紧粗眉,沉沉盯着他。
“你刚才已经拿过一回食盒了。刚送进去没多久。”
“有吗?”
刺猬精仔细回想,脑海里完全没有第一次送饭的记忆。他理直气壮抬杠:“没有,肯定是你记错了。你天天守着大锅做饭,烟熏火燎的,累得脑子不够使了吧。”
河马精沉默下来,懒得争辩。
刺猬精端起第二份餐食,再次去往暖阁。
洞府里,高小姐看着桌上凭空多出的第二份饭菜,憋不住笑意。她死死捂住嘴巴,眼眸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心里默默倒数:一次……两次……三次……一遍又一遍。
等到刺猬精折返回来准备取第四份食盒的时候。
河马精直接放下手里沉重的铜勺。他双手撑在宽大的灶台上,使劲合上了惊掉的大下巴,疑惑盯着刺猬精。“不对劲,十二分的不对劲,小刺刺,你实话告诉老叔,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没有啊河马叔。”刺猬精一脸无辜,满眼茫然。“我今天就正常轮班,进来送个饭而已。”
“送个饭?”
河马精伸手把刺猬扯到了跟前,指向灶台边上整整齐齐码着的一堆空食盒。
“来来来,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份了?”
刺猬精低头一看,当场僵在原地。灶台边食盒摞了厚厚一叠,数量离谱。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一句“或许夫人胃口大”。可脑海里忽然闪过画面——刚才进门送饭时,那位高小姐把头埋得极低,肩膀一抽一抽,明显在憋笑。
这句话,瞬间咽回了肚子里。一股凉气顺着后背往上爬,刺猬精彻底慌了。
“河马叔……我、我是不是中邪了?”
河马精沉默两秒,神色严肃。他从自己脏兮兮的衣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道符,一把塞进刺猬精手里。“揣好。贴身放着。”
刺猬精低头打量黄符。符纸上线条简陋,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简笔河马,毫无仙风道骨。
“这啥啊?”
“镇邪符。”
河马无比自豪的拍着胸脯道:“俺家师娘给的,灵得很。百试百灵。”
“你师娘是何方高人?”
“开蹦蹦车拉货的。”
河马精坦然开口,顿了顿补充道:
“她家祖上专业跳大神,传承下来的符。”
刺猬精半信半疑把这张河马护身符揣进怀里,端起第N份食盒上路。走到半路,他脚步突兀停下。回头望向厨房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食盒。浑身都觉得别扭诡异。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脑中迷雾不散,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继续往前走。
此时洞府内。
各色餐食层层堆叠,早已在桌案上堆成一座小小的食物山丘。高小姐感觉玩累了便收束了全部意念,停止了这场小游戏。
她轻轻抹除了刺猬精这段错乱的记忆,给对方植入一段正常认知:今日送饭流程,一切顺利。看着小妖安然退走。高小姐慵懒靠在座椅上,盯着满桌食盒微微喘息。
笑意染红了她的脸颊,笑到眼眶泛起薄薄水雾。
她慢慢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一双手。
原来,这就是力量。不是被动躲开灾祸,不是默默等待救援,不是低声下气求人庇护。是她自己。仅凭一己之心,就能左右旁人的行为。哪怕对象只是一只修为低微的小妖。哪怕效果仅仅只是一顿饭的功夫。但她确确实实,凭借自己改变了外物。
过往零碎的苦涩记忆,猛然涌上心头。那些年被挤在人群底层的窘迫,被人恶意踩踏裙摆、狼狈跌倒在地的屈辱。一幕幕清晰闪过脑海。如果那时候她就拥有这份能力。她可以轻易让那些推搡她的人,忘了动手。
她不用狼狈逃窜,不用低头落泪,不用卑微站在原地等人伸手搀扶。她可以堂堂正正自己站起来。甚至抹去所有人对她狼狈摔倒的印象。
高小姐双手合拢,轻轻贴在胸口。小心翼翼护住胸腔里刚刚萌芽的这股力量。她不清楚这门意念法术的上限在哪,不知道它最终能做到何种地步。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一定要好好修炼,把这股力量练到极致。
她要变强。强到足够护住所有自己想保护的人。不再被动等待别人保护,不再成为旁人的拖累,不再站在窗边苦苦等候故人归来撑腰。她要变成那个,能让身边人全然安心的靠山。
天边暮色沉沉,浸染群山。
金峰之上霞光淡去,夜色慢慢笼罩卧佛山。
高小姐放下手边茶盏,起身迈步,走向洞府更深的修炼密室。属于她的苦修时刻,到了。
---
千里之外,荒山野岭。
猪八戒蹲在一块冰冷的青石上,拿着一根干枯树枝,埋头疯狂刨动脚下碎石黄土。
兜里的三界通不停震颤,叮叮的提示音连绵不断。
不用看也知道,绝对是他管辖的地仙大群里又炸开了锅。
不是哪个散仙随手发了几文碎银红包,刷屏满屏跪拜表情包、清一色的谢谢老板;就是哪个散仙扎堆发的卖房租房、仙界额度代刷信用卡的垃圾广告。
繁杂嘈杂的提示音吵得他心烦意乱,他眼皮都懒得抬,直接屏蔽群消息,埋头疯狂刨动脚下碎石黄土。
他嘴里不停低声嘟囔,满是烦躁。
“第八颗……第八颗凝灵子你到底在哪儿……”
“俺老猪都快把这座荒山翻秃了!”
“猴哥这个破指南针,指定是拼夕夕上面贪便宜买的次品!一点不准!”
萧瑟山风卷过,把他的满腹牢骚吹散在沉沉暮色之中。
只差最后一颗凝灵子。
八戒埋头扒开层层碎石,满身尘土,不敢停歇。他不知道,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刚刚用稚嫩生疏的新法术,捉弄了一只送饭的刺猬小妖。他更不知道,此刻的她,正在心底立下变强的誓言。可他心里清楚一件事。
他一直在朝着她的方向,步步奔赴。
---
地仙大会落幕之后,八戒登顶高位,执掌地仙统领大权。身居高位,他依旧孤身一人,心有牵挂。
卧佛山洞府之内,一众小妖还围着那张简笔河马黄符争论不休。全群妖都在纠结,这张跨界蹦蹦车师傅传下来的镇邪符,到底灵不灵。
无人留意。
金峰贵宾洞深处,一缕全新的超凡力量正在悄然生根、飞速生长。高小姐心底那束沉寂许久的光。正在无人看见的暗处,越发明亮,刺破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