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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伤时 玉碎 徐黛想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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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黛想着日子安稳如此,便对万物都没了更多的奢求,父亲看她终日乐乐,却还是有些忧愁。
这忧心的模样,徐黛也在哥哥和燕瀚面上看到过,她虽是女子,却也懂得朝堂之上的争斗,燕瀚少年得势,又与王府行走颇近,难免不招来旁人的非议,她懂,却也不愿说透。燕瀚屡屡对她欲言又止,徐黛总是偷换了其他的话头,一者,徐黛曾应了先生,要做个无忧的女子。二者,有些话她并不想知道,徐黛不怕连累自己,只是整个王府的荣辱累在她身上,她不得不惧。
徐黛看着燕瀚至真的样子,心里更是自责,她的不信任和有所保留刺得自己疼痛难当。燕瀚握着她的手,她便用更大的力回握,“等一切风平浪静了,我们便成亲吧。”
燕瀚怔怔的看着徐黛良久,抱紧她,颤颤的,仿佛泪水融化在言语里:“好。”
而一切的发展都令徐黛难以预料。那日,她仍在花园里散步,便听得陛下传来的旨意,敌军扰境,哥哥被任命为讨伐的大将。她急着往回跑,便是发髻散乱了也不自知。走近前厅,哥哥凝眉望着喘息着的她,“过几日,我便要出征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徐黛不知说些什么,只是倚着门微喘。
“对了,燕瀚也同我一起出征。”哥哥说的淡淡。
“可是皇上任命,还是……”徐黛有些诧异,她知道燕瀚是厌恶了征战的。
哥哥压了压徐黛的肩膀,劝慰道:“黛儿啊,燕瀚他,是主动请缨。”
徐黛立在门口,屋内新折的的桂花枝子开得正好。
出征的日子临近,万事紧张,徐黛万分费力才见上了燕瀚一面。她便是委屈,“怎么好好的又去打仗,胡风萧肃,你可知有多少人马革裹尸!”
燕瀚拥着她,在她耳边念她的名字:“黛儿啊,这次是敌国的关键一次进攻,我不可不去。”
徐黛动了动双唇,燕瀚柔柔的捂上了她的嘴,“你要再说些什么,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这一去,终究是我负了你。”叶影疏疏,徐黛好像看见燕瀚在落泪。她心里堵得很,却是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没什么负不负的,我甘愿等你。”燕瀚凝视着她的脸,不忍,却还是转身回府。大战将至,他还是不忍告别。
其实等待的日子并没有那么难熬,徐黛闲闲的读书,时而发呆,便也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一切仿佛回到了没有遇到燕瀚之前的样子,一个人读书,和姐妹们赴宴,在花园里发愣。
徐黛抄誊着诗词,突然觉得写不下去了,年少时万般喜爱的词作此时竟也没有了半点颜色。不好,一点也不好,庭院里的花开的差极了,书上的诗词写的无味透了,自别以后,自己再也没有逃过一次宴席了。
徐黛觉得眼睛酸涩,不由得捏皱了手中的宣纸。便是想念吧,便是想念吧,徐黛的泪晕开了行行墨字,一个人,泣不成声。
徐黛曾收到过哥哥的家书,几行寥寥,她知道战事并不顺利。燕瀚没有来信,她默默哭过了几回,还是继续等着。一年有余了,徐黛觉得等待已经变成了她的生活。姐妹曾经安慰过,父亲也来劝说过,“莫要再等了,还是择个好的,早些嫁了吧。”
她仍记得呢,燕瀚曾许过她最好的婚礼。
屋外的海棠开的不景气,换了两茬,总算是又起了风姿。哥哥得胜返朝,裹着血腥气进门,徐黛没有看到燕瀚的身影。
哥哥完好的回来了,徐黛明明该高兴的,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她忍的一直抽噎,终是等到了哥哥开口:“黛儿啊,我有一个坏消息,你可要承受住。”
徐黛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没听到,她觉得自己仿佛哭出了声,她看见哥哥的目光氤氲在自己的泪水里。
“便是走了吧,去的可还安详?”
哥哥扶住徐黛的肩膀,从没有如此端正严肃过,“不,黛儿,比这还要坏。”他不理徐黛惊讶的神色,“徐黛,他是敌国的细作。”
徐黛一步步走出前厅,侍女来扶,她挣扎着推开。哥哥刚刚明晰的告诉她,燕瀚是敌国埋在军中的一个棋子,他们内外联动,设计突袭哥哥所帅的精锐部队。可就在他即将走入陷阱之时,燕瀚千里飞骑,向哥哥认罪。
正午的日光晃得徐黛有些头晕,她仿佛看到了燕瀚下马跪在哥哥的面前,她分明听见他说:“将军莫要向前,前方山口有军队准备奇袭。”
“末将愧对将军大义,”徐黛蹲下去,捂着双耳,“末将乃是……”
徐黛觉得自己的心凉透了,只是不住的摇着头,“莫要再说了。”
海棠正开得好呢,自己央父亲酿的酒也好了,诗书摆在那里,七弦琴还未弹与他听。
徐黛挣扎着,却在泪光中仿若能看到他走向自己的身影。
“末将乃是,敌国的细作。”
徐黛颓然坐在石阶上,恸哭着,像个孩子。
关于燕瀚是细作这件事,哥哥并没有通晓全军,只是用了个违抗军令的名头,把他在军中拘着。徐黛那日哭够了,便是再不能流出一滴泪水,她约着与父亲和哥哥商谈,一步一步,从未走得如此坚定。
哥哥眼中颇是心疼,欲言又止,“黛儿啊,我知道你难过,但是,燕瀚不可以留。”哥哥别过头,慢慢收起不忍,转过来定定的看着徐黛,“他若不死,他日东窗事发,不光是他,你,整个王府都会毁在这件事上!”扳过徐黛的身子,哥哥语中满含泪意,“我也不忍,可黛儿啊,哥哥必须杀了他!”
徐黛默声,只是长跪不起,再起身时,已是满脸决然。她跪着拉着哥哥的手,“黛儿懂,只是求您,可不可以让我来送他走。”看着父亲的白发,哥哥满是风霜的脸颊,徐黛觉得自己该这么做。“由我而起的孽,我来做个了断。”
徐黛走出屋子,时气正好,阳光明媚着,花也开得繁茂。她仰着头,看了良久。
以后的岁月悠长,却怕是再难看到这样好的天儿吧。
徐黛向前走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