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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 欢喜 ...


  •   第三支,徐黛没有真正的戴过。那时的徐黛,已经不是幼小的姑娘了,旁人总是说,黛儿啊,在王府里,是一等一漂亮的窈窕女子了。

      那一年,哥哥带着战功回府,父亲乐极,宴请了将领们。徐黛好久没有看到父亲那样高兴了,眉目锐利,英姿勃发,就好像回到了自己戎装破虏的年轻时光,她也替父亲高兴,但终究还是不喜丝竹歌舞之场,舞者们的衣香鬓影留不住徐黛逃席的脚步。宾客们看到了,父亲只是笑笑的摆手,“让她去吧,小妮子能坐到现在,也着实是难得了!”

      她一心扑向后花园里的海棠园,哪里还能听到宾客们善意的笑声。天气热起来了,那几株含苞的,想必也快开全了,徐黛想着粉瓣密簇的场景,便不由的欢喜。

      果不其然,满树的繁花也可算是开透了,微风拂过,一阵阵花雨便细细密密的下了起来。徐黛最爱海棠,它不似牡丹那样娇贵难养,赏它也无需像赏梅花那样的讲究颇多。幕天席地,便是对它最好的照料,自然的风和雨便足以培养出最夺人眼目的花朵。赏它时,含苞有娇羞的美法,盛开有繁茂的美意,便是凋了、残了,花瓣随风呼啸,也有一种凄清的美感。人站在树下,不用思量太多,不用牵强赋诗,只消站定,仰头,长叹“美哉,美哉”即可,透过叶隙而呼啸的风,便足以吟咏出最动人的篇章。

      徐黛沐浴在海棠雨中,却偏偏被人搅了清闲,她难以忘记自己当年的一回眸,那个场景,是她多少年午夜梦回的执念。

      那人在舞剑,剑光清冽,倒是与粉瓣交叠相映。利落的回身,出剑,挽起一个剑花,便斜斜的挑入花雨的最盛处。徐黛离剑锋很近,她并不怕,可那人突然绽放的笑颜,却让她愣了良久。直到那个人拂过海棠的长枝,走向她的面前,徐黛才勉强收回了心神。

      “刚才不知是何人,原来竟是海棠花仙。”男子笑的爽朗,“在下燕瀚,不知小姐……”

      “莫不要迂腐气太重,倒像个一味讨好的书呆子!”徐黛嘴上并不饶人,看着燕瀚眸子中星星点点的光芒,缓缓开口:“徐黛,我的名字是徐黛。”

      燕瀚被她的欢乐所打动,面上有些动容,“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可是你名字的来历?依我看,愁绪太多,哪比你今日快活。”

      徐黛有些惊讶,她总以为战场厮杀之人是不甚读诗赏词的,就像哥哥一样。如今一看,也不尽然,“你的名字不也是如此?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可念你刚才舞剑之姿,不也断不是愁绪满怀之人吗?”

      燕瀚和徐黛相视着,久而便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彼此彼此。”

      燕瀚侧身看去,月下的徐黛果真是美极的。自己虽是见过了众多贵家小姐,倒都不具徐黛的清丽之姿,且二人对话虽是寥寥,却足见她腹有诗书气自华,有着不凡的气度。“王爷夜宴,丝竹萦空,小姐为何跑到这里躲清闲?”

      “人间喧闹,又与我有什么干系,我心之所向,从不是奢华的宴席。你不也如是吗?只怕是为了躲避众人的道贺吧。”徐黛倚着栏杆,望向远波,又回眸到燕瀚身上,“武将多喜功,你却淡淡,实在难得。”

      男子颔首,迎着徐黛走去,“一则,我是个小将,论功行赏怕是难以轮到我,我怎甘愿枯坐在宴席中。”“二则,”燕瀚走到徐黛身旁,让她羞怯却不及躲开目光,“二则我不愿听人道贺,漂亮的话听多了也着实头疼。”

      “三则,”燕瀚直直看向了徐黛的眸子,仿佛有谁碾碎了星光,“若我不逃席,又怎能碰上逃席的你。”

      徐黛半是惊讶,半是羞怯,立时竟是开不了口,直到男子利落的抱拳,“我言辞太过,惊吓到了小姐,但我并无恶意,只是视您如知己。若是有缘,我们几日后见。”徐黛反应过来时,燕瀚已经走远了。望着满树的繁花,徐黛突然觉着,世上没有比这更美的景儿了。

      过了几日,徐黛的心稍稍平静下来一些,父亲说着出外听戏饮茶,一向不爱茶的徐黛却也是欣然应允了。哥哥和父亲在前面走着,讨论着疆场厮杀,自己无趣的跟着,倒也是少不了瞌睡。
      好不容易到了戏园,众人落了座,徐黛也疲疲的趴下,提不起半分精神。锣鼓还未开鸣,叫醒徐黛的是扑鼻的茶香,粗一打量,便只剩下震惊,前几日刚刚见过的人竟端坐一旁,为自己沏着茶。

      “今日上的,可是《锁麟囊》,一出好戏,别被瞌睡搅了颜色。”徐黛红了脸,不及辩解,却被燕瀚抢了先:“苦丁过苦,龙井又少了风味,便饮茉莉花吧,合你的口味。”

      徐黛小口喝着,只觉得周身清香。台上的锣鼓也仿佛不那么吵闹了,徐黛觉得自己似乎是爱上了饮茶。

      旦角念白着,声泪俱下,好不戚戚。徐黛也揪着心,陪着台上的人难过。身边的燕瀚在这时却示意要出去说话,徐黛跟出去,有些疑惑。

      “小姐正值芳龄,怕是不出几时,便是要出嫁的。不知小姐中意哪家的公子贵胄?”

      徐黛听着,不禁有些怒火,便是又离他远了些,“谁说我就要挑富择贵,就像入眼的只有富贵似的。我若是嫁人,就算是嫁于匹夫,也绝不匍匐于金银。”

      说着说着,又是多了些委屈,徐黛急急地往回走,“你若这样看我,又何苦把我视为知己,不知是折辱了你,还是折辱了我!”

      燕瀚也有些急了,不顾着什么逾矩,一把拉回了徐黛,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刚才是我冒昧试探,只为明白小姐真实性情。小姐一言,确实是我浅薄了。”徐黛还是有些耿耿,侧过脸不看他。

      “小姐确实超然众人,今日让您不快,实在是我唐突了。请小姐谅解,我一定尽我所能向您赔罪。”

      看着燕瀚紧锁不松的眉头,迟疑着不知该放何处的双手,徐黛突然笑开了,“要道歉,就赔我一壶茉莉花茶吧。”

      看着徐黛的笑靥,燕瀚有些失神,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是遇到了。

      王府的日子,总是风平浪静,哥哥疼爱徐黛,便也想为她引荐自己在疆场上的战友。左不过哥哥的劝说,自己和几个姐妹便去会了会哥哥最为敬佩的将军,一看来人,徐黛又是愣住了。哥哥推了推自己,向自己介绍:“这是燕瀚,和我一样是少年将军,不过啊,他可比哥哥我厉害多了!”两个人大笑着,彼此推脱,徐黛看着,却是有些懊恼,整个席间也是少有言语。

      燕瀚追上去讲话:“你怎么又不言语了,左不过是我惹得你不尽兴了,你可说说,到底是怎样了!”

      徐黛有些恼恼,“怎样,还不是又被你骗了!你不是说自己是小将吗,大将军!”

      男子失笑,想再去逗逗她:“你不也骗我了吗,我也是才知道你是王府千金呀。”

      “我哪里有,你哪会不知我是王府里的小姐,你以为我是什么了?”徐黛更是觉得无中生有,也跟着置气。

      “我啊,在那时,还以为你是海棠花仙呢。”燕瀚笑笑的看她,眉目中柔情闪动,“你莫要再躲我,我也不想再试探。”

      拉过徐黛的手,燕瀚笃定的说:“你便是我要找的人,我今生,非你不娶。”徐黛觉得自己仿佛要烧着了一般,心里欢喜着却不露声色,看着燕瀚在一旁着急。

      “小姐,可否让我知道你的心意,小姐,你……”

      “以后,叫我黛儿就好了。”徐黛跑向了哥哥的方向,再也不敢回头。燕瀚看着,心里欢喜,面上更是笑的像个傻小子。

      哥哥与父亲知道了徐黛的心意,倒是颇为赞同。这燕瀚,虽然出身并不好,但武艺和智谋都是过人的,多年征战,却也为自己搏了一个好前程。哥哥更是欣赏燕瀚的为人,想着自己疼爱的妹妹倾心于如此之人,倒也是欢喜无比。

      徐黛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每次见到燕瀚,就像冰封的湖面一下子融融似的,面上泛红,心中羞涩的紧,却也不多言语,只是推他说:“莫不是又找我读书赏诗的?我便是个最博学的,也敌不过你日日来找我。”

      “胜绝,愁亦绝,此情谁共说。惟有两行低雁,知人倚、画楼月。黛儿可否为我赏一赏这词,是妙在何处?”燕瀚夺过徐黛的毛笔,揽着她写词。

      徐黛便是羞的无法言喻,又挣不脱,只得开口:“这词啊,妙就妙在含蓄着不说透。”

      燕瀚不禁笑出了声,觉得自己在言语上终究战不过这小小女子,只得松了手,端端说道:“这词啊,原是我这登徒子不配说的。只是西边鼓楼晓风残月之景也是美绝,黛儿啊,若你不往,‘此情谁共说’?”

      徐黛看着他,便是千丝情萦绕,万缕柔涌上心头,“以后啊,千种风情,我只愿有你陪同。登徒子,可愿与我同行?”徐黛伸出手,容颜模糊在月光中。

      “这正是在下毕生所求。”燕瀚紧握着徐黛的手,目光融融,便是再无更美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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