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逸事》夢鬼狸

8、第一章：雪(7) 崩溃 真相总是残

　　睁开眼睛，小雪发现自己被捆绑、跪在狭窄的塔楼里。
　　靳当家心情比平常都来得要好，他亢奋地抚摸着小雪散落的长发，发现小雪醒来后，随即笑着说，「我感受到了，文修的气息逐渐明显，他快要找到这里吧？既然如此，我也要好好准备了。首先，给妳弄一个发型吧。」
　　拿起了一把木梳，当家心情异常愉悦地为小雪梳头，小雪虽然想反抗，可想起自己的轻举妄动或许会带来反效果，只好默默的忍受着。一瞬间，当家已经为小雪扎好一个发型，然后拿起了他所夺走的紫花簪，把它插进小雪的头发里。
　　「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可是文修他的母亲从前就是梳着这种发型来见我喔？文修他…应该也记得吧？真怀念那一年的场景呢，今天，我们就来一个久违的父子叙旧吧，让文修好好回想一下，他当年的母亲是怎样消失、怎样被杀的；然后，让当年的场景也重现一次……」当家放开了小雪，开始踱步，「让他被双重的绝望真相所打击，然后…他也跟住这真相一起死去吧！哈哈哈哈──」
　　修……！
　　小雪咬着牙，看着根本和疯子没两样的当家。她知道，她的生命快到尽头，可她仍希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依然能够为修做些甚么，哪怕是为他而死。就算是拼了她的命，她也不容许修死在他父亲的手上。她的修就应该自由、快乐地活着，而不是为了这个变态、为了复仇而成为笼中之鸟。
　　如果这个世界有神明的话，请给修幸福。
　　小雪有时候会不禁这样想，然后，就嘲笑着自己的愚蠢。神明，不是神话里才有的东西吗？
　　修，求求你，不要来这里，不要来送死，我宁愿这辈子也无法再见到你…！

　　「请不要再笑了，我伟大的父亲。您的笑容令人打从心底觉得震栗。」绝望的是，下一秒，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雪抬起头，只见修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塔楼里，他的脸上挂着充满敬意的笑容，可眼眸中毫无笑意，一阵杀气却不断从他的躯壳里涌出来。

　　小雪真的不知道，之后会发生甚么事情了。只知道，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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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光临，我的文修！我们父子俩好像由小到大也没有好好谈过吧？今天就藉此机会好好谈一下心吧？你母亲的事情，还有这女人的事情──」
　　「不要听！修！快点走！」小雪大声阻止修，却被反掴一巴。
　　「妳跟我闭嘴！」当家不耐烦，随便找了一个布团就塞进小雪的嘴巴里，好让她不要再说话。小雪只能死命的瞪着当家，不语。
　　「不要伤害小雪！」修一下子就慌张起来，杀意少了一半。看着小雪头发间所插着的紫花簪，修怔住了，当年他的母亲，梳着的，也是这样的发型……
　　「哈哈哈，文修，从一开始这女人成为了你的软肋，你就注定无法打败我！」当家满意地看着修，得意地大笑起来。
　　听到这话的修怔了怔，苦涩的笑了，「确实，小雪的出现，或许已令我无法铁下心肠为我的母亲复仇。可是，我也不后悔认识了小雪……爱上小雪…」
　　「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而不后悔？真是一个愚蠢的儿子。」当家冷嘲道，「喜欢上一个比普通人类更快死的女子，该说你不幸，还是愚昧得可怜好呢？」

　　「甚么？你、你说甚么？」修愕然，随即转头看着小雪。
　　「唔！唔！」小雪愤怒地睁大了双眼，自己一直努力隐藏的事实，竟然被当家擅自利用，成为伤害修的工具，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可她更无法原谅对此无能为力的自己。她想要说话、想要挣脱绑在身上的绳索，阻止当家再说下去、一步步摧毁修的理智，可是依然徒劳无功。
　　「你们连这些都不知道，真是可悲啊。这也难怪，你们都太年轻，所以也太天真了。」当家愈说愈兴奋，「文修，你知道从前的祭品是怎样死去的吗？诚然，有些是被靳家人当成玩物折磨至死，但就算没有被靳家人折磨，他们在祭祀后一两个月都死去了！」
　　修渐渐跪下来，凝视着愈来愈激动挣扎的小雪，神色惊愕。
　　「祭品一生出来，就放置着神剑，他们所摄取的营养大都供奉给神剑，神剑需要他们的营养成长，同样地他们的身体也适应了神剑的存在，需要神剑才能活下去。当神剑取出来的时候，也是说明──他们也快衰弱而死了。」当家继续说着残酷的话语，看着跪下来的修，他内心从没有如此愉悦过。对他而言，目前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着硬撑的修逐步崩溃。
　　「……」小雪已经再也说不出话，她只能无助地摇头，也不敢再对上修那心碎的眼神。
　　「为父看见了，文修向这女人表白、求婚失败，伤心得跑出屋子的场景喔。可你也不要怪这女人，这女人心里很清楚她的寿命所剩无几，被我那三个儿子塞了药吃，加速了她身体的崩坏。她只是感受到，她也撑不住、快要死了，不想误了你──」
　　「住口！！！」修失控地大喊。他不禁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双耳，双目布满了血丝。他确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一直以为，小雪之所以拒绝他，只是因为讨厌了他。他安慰自己，就算讨厌了他也没关系，他能够忍着痛，想办法放小雪自由，只要小雪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快乐就好了，可他没想到──
　　小雪的一辈子竟然如此短暂…？

　　「好吧，为父的很温柔，既然你不想再谈新帐，我们来谈谈旧帐吧。你的推测没错，今天我就直接告诉你，你的母亲确实是我杀的。」
　　修缓缓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瞪着当家，杀意渐渐再度涌现。
　　「可是你不能全怪为父的啊，当年你母亲狠狠地冲过来要杀我，难道你要我不还手，乖乖的让她杀了我？」
　　听到这句话，本来情绪已崩溃的小雪睁大眼睛，抬头看着当家，说述着他们都不知道的故事。
　　「不过想起来，这件事情一点也不意外。你的母亲来自久生家，一个和靳家匹敌的吸血鬼家族。名义上，你的母亲是两家联婚所嫁过来的政治工具，是两家交好的证明。可实际上，有哪个家族愿意在同一片土地上，有着另一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家族制衡自己？有谁不想称霸一方？因为你的母亲，大概也肩负着暗杀我的使命吧？因此，她再美我也不会怎碰她，只勉强生下你。同时，我也忌讳着，同时身为久生家儿子的你。不过，我还真是想不到呢，作为陪嫁品的银制紫花簪，竟然……」当家将他的笑容绽放到顶点，「被她拿来当刺杀我的武器。她拿着紫花簪，狠狠地凝视着它，十分苦恼的样子，彷佛下一秒它能变成甚么的样子，可是依然毫无变化，真是又可笑又可怜啊？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绝望地拿着紫花簪，朝我冲过来，想要刺穿我的身体。可是那又有甚么用？她这样懦弱的女人，有可能比我快、比我狠吗？」
　　「……！」修无比惊愕地伫立在原地，明明他想要杀死他的父亲，可他这一刻却无法动得了。他脑海里那温柔的母亲，竟然也有着这样的故事……
　　为甚么？为甚么无论是母亲，还是他所爱的小雪，都不愿意告诉他，她们心底里所埋藏的真相？
　　「是的，我稍微让她刺了我的身体一下，见到我溅进紫花簪的血时，她的眼睛所流露的神情是何等欣喜。可惜的是，她的欣喜不足以让她维持一秒。」当家一步、一步地走近了修，「同一秒，我抢掉了她拿着的紫花簪，一下子就插进了她的心脏。」
　　修的神情由惊愕转化为绝望与仇恨，他握紧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剑，「我要杀了你──」
　　「呜…呜！」小雪无助地摇头，祈求着修千万不要再踩进当家的陷阱。

　　「我还没有说完！这女人也真顽强，那簪第一次插进她的心脏时，她还没有死，她面目狰狞地伸出双手，想要抢回紫花簪，我再将簪插入她的心脏，一直拔出来，再插下去，直到她的身体流干了血，直到她无力在反抗，她只能无助地喊着儿子的名字，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直到她死去──」当家走到修面前，轻轻抚摸他绷紧的脸，继续说，「然后，我把刀把她的尸体给肢解，扔进焚化炉里，给烧掉了，作为刺杀失败的代价，我暗中征伐了久生家，将那里的当家、族人全都杀了，包括那个，你母亲临死前喊着名字的男人，好像是久生家的大少爷来着？然后那染满鲜血的簪，就命仆人随便埋掉它。想不到，会给你找到呢，文修。不过也罢，发现你找到那簪的时候，我的心情从没有如此兴奋过……」
　　「去死吧！」修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宛如被仇恨吞噬了的修罗。拿出剑，他狠狠地劈下去。
　　「啪！」怎料下一秒，当家已经抽出了神剑，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修的攻击。
　　「修！求你了！快走！不要再打了，你打不过当家的！」小雪终于吐掉了口中的布团，用尽全身的力吶喊着，想要阻止修。手和双腿被紧紧捆绑着，小雪只能吃力在地上用跪着的姿势，朝着两人纠缠的方向蠕动。
　　可修无暇听小雪的话。当家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一下又一下快而有力地朝着修的要害斩下去，修吃力地挡着，武器上的劣势让他一直处于下风，连防守也如此困难，又何来进攻？或许如小雪所言，他是打不过，不过他满脑子都是凄惨地死去的母亲，以及将不得好死的小雪……
　　不战斗，他根本没可能为母亲复仇，拯救他的小雪，甚至小雪会落得母亲的下场！
　　修憎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顿时脑海幻想出母亲的死状，他头脑一片空白，剑被斩断了。
　　「哼！是你输了。」下一秒，当家已将剑插进修的胸膛，修伤重吐血，「一切都完结了！永别了，我的儿子！」当家亢奋无比地举起神剑，打算斩下修的头时──
　　「啊────！！！！！！！」腿部传出了剧烈的刺痛，当家低下头，只见小雪不知何时，已经爬到当家旁边，狠狠地咬着当家的腿。
　　「妳！我说过，我不会容许任何人阻碍我！！我要杀了妳！！」当家震怒，青筋暴现、睁大眼睛地转移了他的目标，神剑一下子朝着小雪的方向斩去。
　　「小雪！！！！！！」修失声惨叫。剎那间，他忘记了身上的痛，他忘了反击、忘了逃走，只懂望着生命垂危的小雪──
　　小雪咬着牙，及时滚动她的身体，避开要害，她的背部被斩出一条深深的伤痕，可同时，身上的绳索都被斩开。小雪忍着痛用秒速的速度站起来，拔出头上的簪，一下插进当家毫无防备的胸膛里，再狠狠拔出来！
　　「啊！！」当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小雪在下一秒用尽全力将修朝着窗口的方向推──
　　「修！别管我，快走！！」小雪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就被当家从后一下子将剑刺入她的腰身，血溅了出来，「妳这丫头！！！」
　　修被推至窗口，玻璃制的窗户一下子碎裂，修摔出塔楼，急速坠下──
　　……修唯一见到的风景，就只有已经疯掉的父亲，还有脸色异常惨白、却对着修嫣然一笑的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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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跟我迅速搜寻靳文修的下落！」当家大喊着，远处的仆人听到此话后，纷纷惶恐地叩了一下头，随即四散寻找逃掉了的修。
　　下一秒，当家充满寒意地看着早已倒地的小雪。
　　「妳再死几次也无法弥补妳所犯下的罪孽！」当家疯狂地踢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小雪。小雪吐着血，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手中仍握着的紫花簪，担心着修的安危。
　　修，你一定要没事！

　　「启、启禀当家大人，我、我等找了很久，还、还是找不到四、四少爷的踪影──」
　　「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去死！！！」
　　「大、大人饶命啊！！啊──」下一秒，一些隐藏的随从冒出，把下人都杀死了，整幢塔楼充斥着血腥味、以及仆人们绝望的吶喊──
　　可这一切小雪也没有在意了，她只是躺在染满血的冰冷地面，满足地笑了，到最后，她终于可以为修做一件事情了──
　　「哼，女人，我才不会让妳如此轻易就死去，妳还有利用价值──」
　　无法好好思索此话当中的意思，小雪终于撑不住，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