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殇一夏》晓晓

4、第 四 章 荷白躺在床

　　荷白躺在床上睁大了眼，却看不清房顶绿色的琉璃瓦，那模糊的绿色晃呀晃呀，亮晶晶的。

　　荷白想，这样的绿色，叫做翠吗？恍惚间，荷白忽然看清了那绿色，原来不是琉璃瓦，是翠生生的叶子。

　　树阴里站着个人，看不清脸。荷白却分明看见他在笑。甚至看得见他的嘴角浅浅一弯，牵起条条细纹，线条柔和，仿佛一直如此，永远如此。

　　他笑着，朝她招着手。荷白禁不住，一步一步走过去，心里茫茫一片，像被施了咒。她一步步走近了，却仍是看不清。

　　荷白。他开口叫她。声音也是柔和的，揉着空气里甜暖的香味。

　　荷白心中一震，提起裙摆跑到他跟前，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是夏末，他黑亮柔和的眼，正直直看着她。他道，荷白，你好吗？

　　荷白望着他，泪珠簌簌而下,那张脸又模糊起来。荷白用力擦掉泪水，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了。

　　荷白伸手去拉他，却触碰不到他身上的深蓝色缎子。

　　抬头看，夏末仍是笑嘻嘻的看她，无论荷白怎么唤，都是笑。

　　荷白慌了，转身就跑，然而眼前仍是他的深蓝色缎子，泛着森森的光。

　　荷白一看，那脸变作了一个女人的容貌，妩媚的吊梢眼，瞳仁是黑幽幽的光，罩住了她。

　　荷白觉得恐怖，叫了一声，睁大了眼，那张脸却只在眼前晃着,耳边有人在叫，荷白！荷白！

　　荷白定了定神，却见母亲焦心地望着她。纸鸢也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叫道，小姐。

　　顾紫檀自怀中抽出绣花丝帕给荷白抹去额角的汗，抚着荷白汗湿的头发，道，做恶梦了？

　　荷白点点头，却见母亲紫色金纹的缎裙摇晃着，看得荷白有点晕。

　　荷白抬手抵着额头，突然觉得梦里那女人的脸跟母亲是如此相似，只是神情不同。荷白坐起来，望向她母亲。

　　顾紫檀正吩咐纸鸢煲一碗冰糖莲子，纸鸢应了声便出去了。顾紫檀转过身对荷白道，你最近精神总不太好，有什么事就跟娘说，不要闷在心里面。

　　荷白道，没什么的。

　　顾紫檀笑着说，莫不是要嫁人了，太紧张？

　　荷白一惊，急忙低下头去玩被上的流苏。

　　顾紫檀道，刚送走苏家的人呢。送聘礼来的。料他苏家，出手也不该小气到哪里去，倒没想到这么大手笔。不过呀，荷白，娘要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娘给你置的嫁妆比公主娘娘的还显贵呢……

　　荷白扑哧笑道，当心被官府的人听见！

　　顾紫檀道，怕什么，还得给你置七十二套新装。

　　荷白道，做那么多，穿也穿不完。

　　顾紫檀点着女儿的鼻头道，数你最不上心。你那些姐姐妹妹们趁着你出嫁这机会，天天吵着要置七幅大裙。那小玉儿还说要百鸟毛裙！咋咋呼的，又不是她嫁人。

　　荷白笑道，安乐公主起了那百鸟裙的头，长安城的鸟都遭殃了。

　　顾紫檀道，可不是！听说那百鸟毛裙只有浣纱庄才织得的，不过那日小玉儿问起，那庄里的裁
　　缝都说没那回事，真是怪了。

　　荷白道，那也没什么怪的，皇上都下旨不准捕鸟了，他浣纱庄还敢称自己会织百鸟毛裙吗？

　　顾紫檀道，若是早些时，倒能给你织一条。你穿着它，待到请期之日，苏咫见了定是惊为天
　　人。

　　荷白心中叹道，苏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