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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五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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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春天烂漫花开。荷白就是开得夭灼的一朵。
有一日她那黑白分明的清水眼眨了一眨,眼神像淡墨的笔尖轻轻扫过了心高气傲的苏咫。让他为她的美丽低下了头。
荷白想起苏咫看她的眼神,微笑着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她明白这其中的意味。这骄傲。这虚荣的快乐。
然而长安城里家世显赫的公子少爷,有几个不是享着祖宗荫功的败家子?她纵然美得天仙似的,他说不准也能守着她几日,然而不多久,对着这张美丽的脸就疲倦了,照样出去找另一张美丽的脸。
像母亲一样,年轻时也是长安城里的大美人。爹爹千辛万苦娶得美人归,不出一年又娶了个美姬,这么多年下来,时不时有鲜嫩美丽的女人进了府。
幸而母亲生了长子元生哥哥,又是名门之后,才坐稳了主母的位子,当了这个家。荷白从未见过母亲歇斯底里,她在人前总是优雅而从容,她为新来的女人张罗好一切新衣裳,得体地做她丈夫的妻,做这个家威严而亲切的女主人。
然而荷白常常见母亲独自垂泪,在母亲华美而空旷的房里,昏黄的光投在母亲的脸上,细长漂亮的单凤眼微微红肿,泪水悄无声息地流淌,那样的妆泪红阑干,有一种奇异的美丽。
母亲哭过之后总是显得疲累,疲累的眼睛,疲累的嘴角,疲累的缀满金钗的头发,疲累的紫缎裙子软软地层层堆叠在一起。然而她在人前永远是高贵优雅落落大方的女主人,满足地微笑着。
荷白看了看母亲,她此时也是这样笑着,然而眼角有了细纹。母亲也渐渐老了。
她曾经是长安城里最美丽的一枝花,然而在这城里,每一天都有新鲜娇嫩的花渐次开放,让人目不暇接,赏花人哪里还记得曾经的那一朵?即使记得,哪里还认得出来是哪一朵?
荷白抓住母亲的手,道,我心里有点怕。
顾紫檀笑道,怕什么?苏咫那孩子不会亏待你的。
荷白道,他会待我一辈子好?
顾紫檀道,他会的。
荷白道,我不信。
又道,娘,爹爹对你好么?
顾紫檀笑了笑,你爹爹从前对我好,现在待我……也是好的。娘有你元生哥哥,还有荷白你。
娘很知足了。苏咫会待你好的,别想太多了。
荷白道,娘,爹爹那么多女人你都不生气。可是我没有娘亲那么大方,我要他苏咫只待我一个
人好。
顾紫檀道,你这贪心的丫头。世上哪一个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女人呢?
这是母亲对女儿的告诫,这是个饱经尝岁月的女人对一个初涉世事的女人的告诫。像是声责
备,又像是声叹息。荷白总觉得不是滋味。
她说荷白你这丫头不要太贪心。这世界上只有知足的女人才能得到幸福。
荷白无语,笑了笑。
一时沉默。
纸鸢端了冰糖莲子进来,顾紫檀亲自喂荷白吃了,末了,又说了些嫁妆的事,叮嘱荷白明日要
好生选衣料,便要离开。
荷白下了床,送母亲出去。望着母亲瘦削的背影,她觉得母亲是寂寞的。
她突然想,母亲幸福吗?也许吧。即使那幸福,只是一生一世的谎言罢了。因为脆弱,所以要假装坚强。因为害怕受伤,所以要谎言紧紧将自己裹住。
可是真正的幸福在哪里啊?
曾经有个人说,荷白,我会只待你一个人好,我会让你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