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情不知所起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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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已至，雪舞风啸，夜凉如水，沉寂如霜。
情花阁里，宫灯皆灭，满室寂静。
情谙躺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不知是不是被抽去了情根的原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具体是怎么个滋味，却又说不上来。只是眼睛一闭一睁，辗转反侧，眼前总浮现一个人的影子，恍恍惚惚，闹得她难受。
忽而听见，外头一阵凄凉的笛音起——
这笛音，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索性是睡不着了，情谙随手摘了件披肩，裹了便起身。
情花阁说大不大，却是照着情谙的喜好建的。她一贯爱热闹又不是个拘束的性子，故阁里处处居所，皆是相连通透、无所顾忌。放在平日里倒是无甚大碍，可如今众人皆睡了，她这会儿却是连个宫灯也不敢点。
借着广寒宫映来的点点月华，情谙终于摸摸索索的出了阁子，待她支起耳朵一听，那凄凉的笛声，早就散了。她站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终是没能见到吹笛子的人，往常她也曾这般出来寻过人，终是不得，故，也就悻悻作罢了。
可这么晚了，既是睡不着，又能去哪儿呢？
若放在以前，像今日这般情况，她定是会去找楼羽、枚落他们。他们不像自己这般懒散，仙骨也精纯，早就不用借助睡眠来恢复体力了。可如今，楼羽下了凡，枚落——
想起枚落，情谙这会儿才回过味来，方才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悠的，让自己深夜难眠的，不正是枚落的剪影么。他这次，怕是真的动了怒，素来是个不甚计较的人，难得生回气，居然是因为自己。这么一想，情谙心中的愧疚感更甚了。
不然，去哄哄他？
情花阁与梅苑临水相望，绕过三生池畔，就来到了梅苑。
梅苑不像情花阁那般装点秀致，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宅院，被层层叠叠的梅树环绕，一簇又一簇的花蕊紧挨着，光是站在门口，就有梅花清冽的香味扑鼻而来。情谙念及自己白日里还邀他去御花园赏梅，真是可笑的紧。
梅苑的大门终年不闭，枚落座下的仙君们直至顿悟之前，也是未得休眠的。这会儿见情谙上仙来了，忙不停的跑进去通报，却是被情谙拦了下来。
“我找你们上仙谈点事儿，你们……回避一下吧。”
情谙说的自然，可到了别人耳朵里，就别有一番滋味了。众位仙君一时你瞧我、我看你，分明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到出“你懂的”意味，于是神色促狭的，捂着嘴齐齐退下了。
情谙见众人表情异常，颇为窘迫的想着：难道他们都知道了我是来求和的？
而后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冷得她紧了紧披肩却仍直哆嗦，便匆匆的往里走，可待她行至大厅时，就已听见了枚落不甚欢喜的低沉嗓音：
“这份和解书拿走，我们不接受。”
“枚落上仙，这已是我们尊上最大的诚意；联姻，也是维系两族关系的最佳方式。更何况，我们三太子倾心于公主不是一朝一夕了，公主嫁到我们龙宫定然不会受委屈，您，大可放心。”
“拿走。”刺啦——一声，情谙心下一惊，像是杯盏碎裂的声音。
“枚落上仙，小的来找您，无非是看您与公主殿下关系好，希望你能在公主面前，多替我们三太子美言几句。此事最终成与不成，还是要由天帝定夺的。我相信，天帝英明神武，自然不会舍弃一个与龙族永结万年之好的机会。”
“你出去。”
“小的言尽于此，小的告退。”
情谙见那人似要出来，迅速的转过身，躲进阴影里去。待到那人离开，脑海中的思路竟渐渐明晰起来：帝生九子，可公主，着实不多，而与枚落交好的……大概只有，自己一个了。
情谙心下有些许窘迫，怎么每次听墙角，到头来主角都是自己？
与龙族联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天界与龙族自上古时期开始交恶，年年战火不断，有时甚至波及地界弄得民不聊生，若是以后真能和平相处，着实是，三界之福。倘若自己真的嫁过去，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不过现在，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要先解决。
“晚上好呀，枚落。”情谙从阴影里转过身来，缩着个身子，笑嘻嘻的喊他。
枚落经方才一事，心情极是不好，一抬头，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立马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情谙心里一“咯噔”，枚落是在，躲着自己？
情谙听着枚落“咯噔、咯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看着这个烛火摇曳的明亮大厅，一下子空空荡荡的，只声她一人，静谧的听得到风声，刮进来，冷得她心口莫名的酸涩。
情谙看着枚落远去的方向，愣愣的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待枚落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大厅里，早已经空无一人。他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翻倒许久找出来的女式狐裘大衣，神色难辨。
一室寂静，屋外的雪，又开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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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钟鼓齐鸣，朝霞升腾，日照四海，万里宾客踏云而来——
天庭之上，神佛众人皆俯抑身姿，只等天帝的一声：
“起——
“今日急召众位仙卿前来，是有一事相议。
“众位仙卿都知道，我族与龙族数十万年纷争不断，不仅祸及两族更使六道三界生灵涂炭。”
各路仙君都是不住的点头，夹杂叹息。
“不过，昨日龙族已派尊使前来呈送和解书，愿与天界永结万年之好！
“只是，有一个条件——”
听到此处，情谙心中已如明镜一般，昨日之事，果真——她下意识的，就朝枚落看去，电光火石之间，竟直直的对上了他的目光，情谙吓了一跳，急急的转回头来。
“情谙，父神若是将你许配给龙族三太子，你，可愿意？“
“女儿……“情谙咬着唇，面上有些热热的，自己直接答应的话，会不会，太不矜持了？
“启禀天帝，情谙上仙昨日已与微臣订下婚约，故龙三太子之请求，情谙上仙，不能答应！”
枚落突然的一句话，不仅把情谙吓呆了，更一如响雷入鱼池，在天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昨日不是才为楼羽上仙改换天命么？怎么又与枚落上仙私定终身了？”
“他们三人自幼一起长大，日久生情，个中详情哪里是你我看的清楚的。“
“昨日天帝分明拔去了她的情根，难道是作假不成？”
“昨日不是说要剪了红线，姻缘簿除名的么？今儿这又是求娶、又是私定终身的，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说月老儿啊，这情谙上仙的红线你昨天到底剪没剪，姻缘簿上的名字除了没除啊？”
“我、我、我，昨天和太上老君在一起，喝多了——就、就给忘了！哎！“
“哎呦，你说你，现在可如何是好哟！“
然而就在庭上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刻，呆愣愣的情谙只觉腕上一紧，人就已经被枚落攥着，在众人眼皮底下拖了出去。
三生池畔，烟雾缭绕，池中俗世纷争演绎，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尽数可窥。
情谙、楼羽、枚落三人幼时，经常来这里玩儿，把池中风景当做戏幕来看。后来修炼顿悟，渐渐明白过来，他们置身事外的笑料谈资，皆是人家的辛酸艰难。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好好往池子里看过一眼了。
此时，枚落上仙与情谙上仙立于三生石上，似是争吵，引得无数仙娥仙君远远驻足观看。
“你刚才是想答应？“枚落想起方才在殿上她微红的脸色，分明就是动了心思。
“是。”情谙不再回避他的视线，回答的很干脆：“若我嫁过去，以后两族就能和平共处，六道三界皆能安生，不是很好吗？“
“我竟不知，你有这样大的胸怀？”枚落攥着她的手腕，白嫩的腕子已经落了道红痕，可他觉得还不够，他几乎想把她捏碎来，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疼。
“我？“情谙不愿去分辨他话里的含义，难受的将手往回扯却是徒劳无功：“反正我已经被拔去了情根，嫁给谁，不都一样吗？
“只不过，我未曾住于水下，倘若真的嫁过去，怕是要和龙三太子商量，还是在岸上建个宫殿为好。昨日那个尊使不是说龙三太子已经倾心我许久，我这个要求，他应当会满足我吧。”情谙微微吐着舌头，话到嘴边竟就这么不自觉的冒出来了，现下，分明不是和情谙说这个的时候啊。
“嫁给谁都一样？“枚落的语气之间，分明是已经出离了愤怒，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对……啊……”情谙极少见枚落这般失控的模样，一贯清冷的人此时像是烧着的火，吓得她话都说的支吾。
“那你不如嫁给我，恩？我会比龙三太子对你好，你也仍旧可以住在你的情花阁，更不用去建那劳什子宫殿。”枚落瞳孔一敛，手上一个使劲儿，情谙整个身子就猝不及防的倾了过来，直直的撞进枚落的怀里。
“你？”情谙被他吓了一跳，缩着身子直往后躲：“枚落你别闹了。你方才在殿上说的话，我过后还要去向父神解释。”
“你知道，我没有闹。”枚落一手揽过她的腰，继而固定在怀里收的更紧，迫使情谙的目光直直看向他。
“……”
“不如，我们打个赌？”枚落攥着情谙的手，瞬时划进她的指间，握成个十指相扣的姿态。
“什么？”情谙似是尚未反应过来。
“赌三生三世。
“我们下到凡间，去经历人界的三生三世，有生老病死之痛，有爱恨离别之苦，只要有一世，你倾情于我，就算你输，你就放弃那龙三太子，嫁给我，怎样？“
“你明知不可能，我情根尽除，天命既定，你又何苦来的呢？”情谙声音小小，不敢去看枚落的眼睛，垂下了眸。
“何苦？自然是为你，为你倾心，从此，再无——天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情不知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