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初心不负》厨娘lili

2、情不知所起 （2）

　　“枚落，楼羽哥哥穿白衫真好看，我以后也穿白衫，好不好？”

　　好，你穿什么都好看。

　　“枚落，楼羽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呢，若他喜欢的是我，一定不会让他这么辛苦的。”

　　可我也不懂，他如何能不爱你。

　　“枚落，我今天偷偷下凡见过那个女孩了，她叫卿卿，名字很好听，对不对？她很漂亮，说话也温柔，跳起舞来，比我更像个仙子，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选她。”

　　我也是男人，可我只喜欢你。

　　“枚落，他说他要娶卿卿，可是，天帝不会允许的。怎么办呢？”

　　他娶不了别人，不好吗？为什么，你不开心。

　　“枚落。”

　　“恩。”

　　“枚落。”

　　“恩。”

　　“枚落。”

　　“恩。”

　　枚落昏昏沉沉的游荡在梦境里，耳畔环绕的全是她说过的话，眼前全是，她喊着自己名字的模样。仿佛回到那一日，熠熠星辉之间，她抱着一匹绯色的霞锦，蹲在那殷勤的布置明日的天幕，全然不顾墨色发丝散乱了一地。自己远远的喊她，甚至还惊起了几只雀儿，她茫然的回过身来，见是我，竟开心的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她蹲在那、昂着头、朝我挥手，说：“枚落，过来呀！”的那一刻，大概就是我这一生，万劫不复的开始。

　　枚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情谙的床榻之上的时候，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情谙去了哪里？”他问阿彩。

　　“我，我不知道，刚刚睡在这儿的明明是姐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枚落上仙你了。”阿彩快哭了，她只不过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瞌睡，怎么床榻之上的姐姐，就变成枚落上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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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障眼法。应该还不止，怕是还有沉睡咒。

　　情谙先将自己与她的身形互换，瞒过阿彩，然后对自己下了沉睡咒，代替她，躺在这床榻之上，而她……

　　枚落沉默了。方才，情谙居然对自己，一个比她仙骨精纯许多的上仙，连用了两个禁制。灵力反噬，她现在的状态，应该很不好。

　　该死，她竟然不惜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也要偷跑，他想做什么，自己未必不肯帮她，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么？

　　“我想我应该知道她在哪儿。”枚落清了清嗓子，眉头紧锁的盯着阿彩：“在她回来之前，情花阁禁止任何人进出，明白我的意思么？”

　　“阿彩明白！”

　　姐姐不在情花阁的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情谙的身体确实已经非常虚弱了，待她花光最后一丝灵力在地界找到楼羽的第一道轮回真身之时，便直接晕在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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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你醒了？”一男子立于情谙的床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仍旧一袭白衣，手里还端着碗药，眼底却并没有多少关切之色，更多的是默然。

　　“楼羽哥哥——”情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泪水瞬时模糊了双眼。

　　她的楼羽哥哥，是在危难时刻领命，率三千天兵抵抗住魔道倾力之攻的威赫将军；是能以一首《三生赋》引得无数仙娥追捧的不羁才子；而私下里，他是会从四海八方替她寻来潋滟多姿的锦幛和馥郁芬芳糕点的好哥哥；如今，那样孤傲卓绝的一个人，为了心中挚爱，将要经历生老病死、爱恨离别、六道轮回之苦，生生世世，永无解脱之日。

　　她多想问他一句，值得么？

　　可她没有问，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因为，师出无名；更因为，只他一人面对这刻板天规已是太过艰难，那么即使所有人反对，自己也应该站在他这一边，不去问他值得不值得，只问他，高兴不高兴。楼羽哥哥，此刻，你高兴不高兴？

　　她该庆幸，天帝还是疼他，他的命书，司命都写的极好，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可唯一遗憾便是，他与心中挚爱之人，生生世世，注定相逢又错过，情深又缘浅。岁岁轮回，皆是寡亲缘情缘，孤卓一世，爱而不得。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并非你说的什么楼羽，更不是你的哥哥。”面前的男子唇角一勾，却是没有多少笑意，反倒防备更多，毕竟这位姑娘看着自己的目光太过露骨，结合方才的话，怕是把自己错认为她的情郎了也未可知；可，万一是大哥特意派来试探他的人呢？

　　情谙兀自笑笑，不再解释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眸，絮絮叨叨的，把自己一早想好的话告诉他。

　　“楼羽哥哥，我来，只为了对你说一句话：不要为了那些过眼云烟，而放弃了，最真挚的情感；富贵、权柄，不过一时荣耀，过后便是无边孤寂，唯情一字，能得长远，只望你，珍、惜、眼、前、人。”

　　男子一愣，未料到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姑娘，竟是在“教育”自己，随即笑了：“珍惜眼前人？姑娘是在说你自己么？”

　　“不，不是我。”情谙慌乱的遥遥头：“她在等你，她等你，也许很久了——”

　　“情谙，我们该回家了。”枚落的声音兀的在房内响起，情谙一惊，那男子反应更甚，手中的药一撒污了满身白衣裳。

　　男子眸色一暗，府里何时进来陌生人，竟是没人通报，闯入如若无人之境，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客房之中。

　　而此刻的情谙心中更是忐忑，她没有未曾想到，枚落来的，这样快。

　　“你有没有对他说什么？”枚落来之前，已经翻了楼羽的命书，不算差，可情谙还是来了地界寻楼羽，他拿不准情谙此番的用意。

　　“没有，我只是想来和他道个别。”情谙身子虚，勉强的站起身，勾了枚落的手臂倚着，“现在见过了，我已没什么放不下，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枚落搂了情谙虚浮的身子，面色微微的红，目光灼灼的盯着这房间里神色不明的第三人，也就忽略了情谙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楼羽哥哥，再见了。”情谙小小声的一句道别，嘴角微微勾起，身影却是在原地消散的越来越淡，直至不见。

　　余下那男子面对此情此景，脚下一浮便跌落在床榻之上，方才那二人，究竟是人是鬼！男子惊魂未定，手掌扶着床榻，还有那女子尚余的温热，忽而，指尖处探到了什么冰凉凉的东西。拾起一看，是一串白珠子，不多不少，整整三十粒极小的夜明珠，纵使是白日里也泛着奇异的光。

　　枚落没想到，回来的，还是迟了。

　　送情谙至情花阁的时候，天帝一行人，已经等在了那里。阿彩跪在一旁，瑟瑟的抖，看见情谙回来，眼泪一下就淌了出来。

　　“情谙，你可知罪？”

　　“女儿知罪。”情谙只略一眼便明白了此时情状，刻意的推开了枚落，一个人上前。扑通一声，便朝着天帝跪下身去。

　　“父神知你与楼羽情谊深重，可你私下凡尘不止，更企图擅自改换其天命，此等罪行，天理难容。故父神决定，拔去你脑中情丝，将你从姻缘簿上永世除名，禁足情花阁三百年，你，可有怨言？”

　　“情谙毫无怨言。”情谙本就是弓着个身子，此时更是整个人都伏低趴在了地上。

　　天帝眼神一暗，纵使于心不忍，还是走上前去，指尖在她的后颈轻轻一点，一根仿佛鲜血凝铸的丝线便从中引出，片刻，便消散在天地之间，化为无形。

　　整个过程，情谙始终沉默着，一如楼羽在捆仙台那般，万般顺从、心甘情愿，仿佛没有一丝痛苦。

　　此时的情谙不过想着，父神仍旧是偏心她了。此番她逆天而行，必然是会遭受天谴的，理当是十二道天雷甚至更多的惩罚。这刑罚，怕是父神替她挡了下来。

　　父神，对不起，众多儿女中，父神最疼的就是自己，好到连大哥哥都嫉妒；可让他失望最多的，也是自己。

　　天帝取出情根，吩咐月老将情谙在姻缘簿上除名等事之后，便匿了身形。只剩下，长跪不起的情谙，以及，议论纷纷的众神。

　　大家都知道，这刑罚，定是轻了，可情谙上仙对楼羽上仙的情谊，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所作所为虽是法网之外，却是情理之中。况且，毕竟是天帝最疼爱的小女儿，没有人真的愿意看她受天雷之苦，说着话，也就散了。

　　唯有一人，始终定定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等着她，静默不语。

　　情谙趴在地上跪了许久，待到终于有些支持不住时，才终于起身。果然，放眼望去，偌大的三生池畔，就只剩枚落一人了。

　　“阿彩这个死丫头，这个时候也不来扶我一把。”情谙揉着膝盖朝枚落走去，面色苍白的笑笑。

　　“我刚刚问你有没有对他说什么，你说没有。”枚落没有接她的话茬，只冷冷的看着她，不置可否的语气。

　　情谙垂了眸，咬着唇，半晌挤出一句：“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是怕我消除他的记忆？”

　　“是。”

　　“这么多年，你几乎，本能的，为了他、防着我！一次又一次！”短短一句话，枚落说的咬牙切齿，更是筋疲力尽，双手按在她的肩上，恨不得把她捏碎：“情谙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完，他疲惫的松开手，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