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醉 相思泪》颜舒沫

2、白樨

　　景华宫。
　　“哟，这一大清早的，皇上不在碧秀宫陪您的苏贵妃，跑到我这景华宫来做甚

　　？”还未进门就闻得满是火药味的声音自外传进来。人未到，声先至。整个后廷也

　　只有容妃白樨才敢如此放肆，这也难怪她。

　　安涪郡白氏，家世非一般的显赫，家中出过二十一位皇后，嫔妃无数，民间称

　　之为“后妃世家”。世人皆以能娶白家之女或嫁入白家为无上荣耀。而最奇的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在白家身上终被证明是错的。李、高两朝开国皇后皆为

　　白家之女，李朝开国太祖留下“白氏若有堪配吾皇族之女，帝必娶之”的祖训。终

　　李一朝，仅哲宗、愍帝、灵帝、成宗四帝皇后非出于白家，白家历李朝三百余年历

　　史而不衰。在高朝时更形成了“后必为安涪郡白氏女”的规定，使白家成为了后族

　　的象征。宣朝取高朝而代之，若皇后出自白家，则在百姓心中有了“天命所归”的

　　印象，且在宣朝开国极端不安的情况下，怀昭帝需要白杳手中的兵权帮自己稳定朝

　　野及边塞局势，更需要借助白家在民间的威望安定民心。也正因为如此，怀昭帝才

　　不得不舍弃嫡妻而另立白家长女白柠为后，让苏子音屈居贵妃之位。

　　一位娇滴滴的红衣女子在几个宫娥的簇拥下施施然走进来，火红色的宫装上用

　　金丝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牡丹边缘镶满米粒大小的水晶宝石，熠熠生辉，一

　　动便若春水般荡漾开来，端的是摇曳生姿。衣服虽抢眼，却也抢不走她的风采。明

　　眸贝齿，顾盼生辉，眉宇间的丝丝妩媚，加上蜜色的肤色，自有一股勾魂慑魄的野

　　性之美，不类中原女子，倒似夷女胡姬。白樨勉强福了福身算是见过礼了，然后自

　　顾自的坐下，怀昭帝也不去理她，只坐着品茶看书。

　　“皇后驾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传门而入，白樨撇了撇嘴，她已经知道怀昭帝

　　此来的目的——兴师问罪。

　　随着阵阵茉莉清香走进一位身着描龙绘凤滚金边的宫装女子——皇后白柠。若

　　说白樨是带刺的玫瑰，美艳不可方物；那白柠就是空谷幽兰，清丽淡雅。比之白樨

　　，白柠不论穿着、打扮还是做派都要内敛不少，规规矩矩行完礼才在皇帝下首的梨

　　花木椅上坐下。

　　“梓童，你这皇后好象做的越来越自在了？”怀昭帝看了眼坐在下首半天依然

　　不动声色的白柠，淡淡开口。“恕臣妾愚顿，不明白皇上话中之意。”白柠向怀昭

　　帝欠了欠身，亦淡然道。

　　“哦，不明白？那容妃应该明白吧？让她告诉你吧！”怀昭帝似笑非笑的看了

　　眼正在喝茶的容妃。“皇上，这话说的就太无趣了吧！这皇后是姐姐在当，自在不

　　自在又与我何干。再说了，姐姐向来就比臣妾聪慧，姐姐都不懂，那臣妾就更不解

　　了。”好一张利嘴，三两句话就把事情完全推到了白柠身上。

　　“朕记得好象曾经警告过你，不要去惹苏贵妃，不要——。”

　　白樨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嘁，果然又是为那贱人——”“住口！”怀

　　昭帝高声喝道。

　　白柠亦不悦的开口：“容妃，你从小的礼仪修养学到哪里去了？如此没规矩！

　　苏贵妃为尊，你岂可开口不敬。”

　　“白樨，朕一再给你机会，你却依旧没把朕的话放在心里。看来今日朕不给你

　　点惩罚，你是不会长记性。菊坊，记下朕下面所讲的每个字：容妃白氏，性妒，心

　　狠，善口舌，喜纷争。自入掖庭，不间容于嫔妃，搅之六宫不安，后廷失和，德不

　　足以为天下女子之典范。即日起，废其‘容妃’封号，夺其一宫主位身份，贬为庶

　　民，——。”

　　“凭什么废我的封号，贬为庶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皇上这样处罚的也

　　未免太有失公平了吧！臣妾不服。”白樨瞪着怀昭帝，嚷道。她没想到怀昭帝会如

　　此处罚她，以为最多说就的两句。

　　“不服？朕一再警告你离苏贵妃远些，你倒好。你不要以为那次揽月湖苏贵妃

　　落水和昭宁帝姬上次食物中毒之事朕不知是何人所为。你明知她身子弱，受不得风

　　寒，还故意推她下水。子音不说什么，朕不追究，也就算了，你就应该安分些。现

　　在居然还敢去刺激她，说些有得没得。怎么，还嫌她身子不够差，是吧？你可真狠

　　的下心啊！就算子音碍着你了，可又关昭宁什么事？昭宁才多大，一个三岁的孩子

　　你都不放过，你的心还真是黑色的啊！你居然还敢说你‘不服’？”怀昭地的一句

　　一字皆犹如惊天炸雷，震的她现在是彻底无言。

　　“搬入昔锦宫静思己过，”怀昭帝继续刚才被白樨打断的话，“记下了吗？立

　　即通传各宫，让她们以此为戒，安守本份。还有，有为容妃求情者，与之同罚，废

　　封号，搬进昔锦宫陪容妃。”怀昭帝故意咬重“还有”后面的一句话，话虽是对着

　　菊坊说的，但眼睛却瞟着白柠，唬得她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她明白，这是

　　在警告自己。

　　原本还勉强保持优雅高贵的白柠，在听到“昔锦宫”后不禁脸色大变，她知道

　　那是个怎样的地方。但怀昭帝下了死心要处罚白樨，且不许任何人求情，白柠也无

　　法，再者白樨这次也确是不对。一旁坐着的白樨紧咬贝齿，俏脸发白，眼睛恨恨的

　　盯着怀昭帝，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她的害怕，却偏偏就是强忍着不开口求情。忽

　　地扭过头，冷冷道：“谢皇上赏了臣妾个好去处，臣妾马上就搬过去。”

　　昔锦即过去的荣华富贵，说简单点就是冷宫。历朝犯了错、不受宠的妃子都被

　　罚到这儿做苦工，过惯了珍馐百味、绫罗绸缎这种神仙生活的妃子，怎会受的了冷

　　宫粗茶淡饭、辛苦劳作的日子。掌管冷宫的都是些从前受冷落的妃嫔，所以她们恨

　　每一个到冷宫的人，认为是人家分走了她们的圣眷恩宠。历来冷宫就是皇城怨气最

　　重，阴气最盛的所在。要白樨这么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去那种地方，那是对

　　她最大的惩罚。

　　不过相比于被驱逐出宫，恐怕冷宫已经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了。被打入冷宫，虽

　　要吃很多的苦，但至少还有出头之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怕哪天圣上突然记起

　　了有曾经有这么个嫔妃，一高兴还不就又为人上人。而驱逐出宫就永世不可能有这

　　样的机会了，且外人的冷眼会使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