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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木魅 小镇依旧平 ...

  •   小镇依旧平静,风轻云淡,狭小巷道里飘着清晨浓郁的饭香。
      再过一会儿,灯火就要亮了,这就到晚膳时间。
      这一日,吴忧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姐姐,你可千万要小心呀。”辛兰素衣飘飘立在吴忧身旁,仰起小脸,夕阳的金粉镀在身上,宛如一尊闪闪发光的神女像。她优柔的神情沐浴在余辉里,精巧的五官令她看起来那么不真切,仿佛真是九天仙女飘然落在人间,目光慈悲地端详山川流水、清云明月、悠悠年岁,云烟都只在这一眼中长存。只一眼,便穿透阴霾的浓雾,驱散迷蒙的疑惑,直抵脆弱敏感的内心深处。
      这双似乎看破内心的眼,令吴忧的防线层层瓦解,就像战场上兵败一方溃不成军。她慌乱中不再敢看那双眼,心中暗想,这样的眼神好似在哪见过。
      “放心吧,我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带回那些被拐女孩。”吴忧信誓旦旦道。
      夕阳一点一点爬落,最后的光芒都被掩藏。巨大的阴影缓缓上升,从四面八方聚拢,向天地间明亮的空间延伸。辛兰站在最后一片光明里,看着吴忧俏丽的身影融合在远处青山的巍峨下,分辨不清。她突然张口,想要喊住吴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突然急了,仿佛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沉入水底,再无施救可能。她多想陪着吴忧一同前去,抓住在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温存。
      但很快,辛兰便镇定下来,她自嘲地笑了。这一笑连即将到来的黑夜也轻浮许多,不再那么沉重。她对自己说,“姐姐又不是不回来,我为何如此慌张?”
      黄昏的凉风格外舒服,吹散白天里大地之上的燥热,身上便是轻松极了。辛兰拢了拢衣裳,慢慢朝客栈方向走去。河边古朴坚固的石桥卧睡不醒,桥身下清澈碧绿的河水连条鱼都没有,水底柔曼的水草招摇飘摆,落花落叶顺水流走。尚存余温的石桥护栏经长久岁月洗礼打磨,已光滑圆润。辛兰站在桥上,依栏远眺,万家灯火,璀璨炫目。
      天暗了,灯亮了。
      大大小小、明明暗暗的光亮在清凉镇上点起,昏黄的光晕投到水面,被青绿的河水碰碎。船桨轻晃,引歌女婉转的情思钻过桥洞。
      身旁远处有这么多灯火,却没有一盏为她而点亮。
      她呆呆站着,远天的晚霞照不到她身上,自顾自怜;近水的灯影触不及她脚边,隐隐绰绰;小镇人家的呢喃,没有她的轻语。斑斓的灯火像明媚的眼,围着辛兰看个不停,隐约有重重叠叠的讥笑声凝聚在耳边,似是嘲笑她的形影单只。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天和地都颤颠摇摆,星星点点的光亮在眼前跳动不停。脑中轰轰作响,似有万千雷鸣鼓声齐齐发声。辛兰头痛欲裂,大汗淋漓,她双手捂耳,竭尽全力想要隔绝这靡靡之音。
      良久良久才听到有人说:“姑娘,姑娘,醒过来吧,姑娘”
      辛兰倚在桥边,浑身一震,耳边嘈杂之音如潮水般急退而去,顷刻间恢复清静。她抬头循声瞧去,只见一老者皱纹堆了满脸,双眼挤在耷拉的面皮之中,只剩两个小小的窟窿。老者脸上也是堆满了笑,明灭的灯火衬着这笑也有几分诡异狰狞。他一笑,脸上的皱纹更多,像爬满了粗大的肉虫在缓缓扭动,黑夜中乍看,竟像从阎罗地府逃出的凶鬼恶兽,正盯着芳香的食物垂涎不已。
      “啊——”辛兰尖叫着从地上跳起,她惊恐地指着面前的老者,吓着抖着说不出话来。
      老者连忙安抚她道:“姑娘莫怕,莫怕,我看你坐在地上,以为你睡着了,故而想叫起你,未料到竟吓着姑娘你了,实在对不住啊,对不住。”
      辛兰惊恐未定,好半天才缓过神看清来人。只见这老者衣衫褴褛,混臭不堪,手持一枯干木棍,颤巍巍立在阶下。硕大肥胖的身躯与他干瘪的脸格格不入,倒更像一个站着的巨大的肉球。这肉球蠕动着靠前几分,奇大无比的鼻子在空中贪婪地嗅着,脸上神情无比陶醉。老者口中发出“咕噜咕噜”响声,喃喃道:“真是美味啊,好美味的香气啊。”
      在寂静的夜里,昏黄的灯下,独自一人看着邪魅骇人的老者嘴里喳喳作响,好像他正品尝着世间少有的山珍海味,辛兰不禁害怕得又后退几步。她每退一步,那老者便逼近一步,每逼近一步,他那肉瘤般的大鼻子便用力在空气中嗅着,每嗅一下,他脸上的笑便多一分。此刻,他已是笑容满面,手舞足蹈起来。肉球般的身躯在桥上滚来滚去扭动着,口中怪笑连连,暗哑苍老,像山中猛兽的怒吼,像深海大鱼的长吟,像风中兀鹰的嘶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强忍住心中泛起的阵阵恶心,辛兰望着桥上疯癫乱叫的老人,拔腿便跑,只想远远离了这古怪可怖的地方。风呼呼在耳边掠过,杨柳棉絮长枝打在脸上,慌忙逃避中来不及闪躲,对岸的光亮愈来愈明。辛兰正欲逃回人多气盛之地,却被一物拦住去路。她急收住脚步,险些撞上横飞的木棍,原是那古怪老人先前所持做拐。辛兰心一沉,立在原地,随后转身往另一方向,哪知那木棍似有灵气般横飞拦住挡了去路,接连几下皆是如此。
      “我古兴老人运气当真的好,今夜遇上这般‘美味的佳肴’,总算不枉多日来的辛苦,这下也该立了个头功吧。”那古兴老人的怪叫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余音不绝。辛兰只觉得一阵目眩头晕,所有的光景都旋转起来,耳边仍有声音,嗡嗡嗡闹个不停。眼皮有千斤重,残留的一丝意识告诉她:“千万不能睡去!千万不能睡去!”奈何酥麻无力感蔓延至四肢,连最后的力气也被抽空,像个布偶般任凭古兴老人摆布。
      古兴老人肩扛软绵绵的布偶,疾驰出了清凉镇,往清凉山方向疾驰而去。一条大道连着清凉山镇,道路平坦开阔,两旁栽种着古树向后倒退。辛兰在古兴老人肩上颠簸磕碰,迷迷糊糊的意识回了几分,她艰难睁开双目,不知何时竟转向一条曲径小路。小路杂草荆棘遍生,虫鸣兽叫,幽暗无光,显然人迹罕至。
      四周古树参天,幽静僻冷,不见月华。忽然听见有人低低道:“可有异样?”
      “回禀古兴老人,末云都吴忧正在山中找寻,似乎发现了什么。”黑夜里前方不知有谁,正向古兴老人报告。二人一问一答,声音像粗糙石块摩擦晦涩骇人,在深山中低旋,令人毛骨悚然。
      但听到吴忧二字时,辛兰心中一惊,思绪千缠百绕:姐姐上山来却是为了找回那些少女,如今这些人在这清凉山中不知密谋什么,想来与那失踪少女有关。她想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姐姐有危险!
      她挣扎着欲挣脱古兴老人去找吴忧,可全身提不起半分气力,反倒惊动了他。
      “嘿嘿,小姑娘还清醒着呢。看来麻麻沸沸散还未发挥效力。”古兴老人一面奸笑,不知如何作势,辛兰眼前一花,脑后一记疼痛,便失去了知觉。
      巨大沉重的黑幕劈头盖脸强压下来,好似青天崩坏坍塌,细细密密的白点线虫在眼中浮动,一切又变成虚无空洞。

      白月皎皎,山林寂寂。
      清凉山孤峰一座,占据方圆数十里地,山上草木众多,常年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而清凉镇就在这座山的脚下,亏得山神大人的庇护,镇上的百姓每天都过得很清凉。
      青山此刻全身笼罩在一团蒙蒙的黑气中。
      吴忧孤身一人走在这浩大的黑幕中,她只觉得好安静好安静。四周茂林遮天,阴阴郁郁,使原本昏暗的树林显得更加沉闷。她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久到都忘记走了多长的路。前方密林深处了无生息,空中似乎还浮着若有若无的一层薄雾。
      吴忧心中一紧,当下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朝前继续走着。
      她没走几步,就再也不动了。
      黑夜里清凉山死寂一般,不知哪儿吹来一阵凉风,阴气逼人。吴忧被吹得浑身激灵,猛地一跃,纵身跳到一旁的大树上。但见她刚才所立之处,大地龟裂赫然从中刺出一条树藤,二人臂粗,扭缠在一起,见风便长,转眼间长成宛如百年大树般粗壮。
      这突然冒出来的大树不断抖动它庞大的躯体,密密麻麻的树叶纷纷扬扬覆满了脚下的山地,铺成厚厚的翠绿的地毯,看上去柔软无比,睡着定是万分舒坦。
      吴忧惊讶地看着那层绿毯子,倒不是这绿毯真的有多舒服,而是万分的不舒服。这落在地上的每一片绿叶都在轻轻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努力冲开阻隔向上而来。果真,在绿叶之下缓慢地钻出一条条肥大白嫩的大虫子,一端面上镶着两点闪亮剔透的红色眼睛,短小的十六足快速的划动。这些大虫子有乳猫那般大小,肉身洁白如玉,恍如价值连城传世珍宝般耀眼迷人。
      这一条条不菲的美玉不知如何张嘴便把大绿毯子蚕食殆尽,就在它们现身的一刹那,吴忧看到的是绿毯变成了纤尘不染的白花花的肉饼。
      仿佛这是一群来自饥饿地狱的恶魔。它们是饕餮的化身。是无穷无尽的掠夺。
      巨大的怪树伸展它巨大的树冠,在死寂的夜里沙沙乱响,一时与大白虫子蚕食声相融,听来格外骇人。大树冠抖落一层层的碧绿树叶,折射出盈盈绿光,一时间光芒大盛,无数光束冲破绿叶,照亮了黑夜。
      四周景象被这强光浸染,似镀上了薄薄的绿色青纱,暗自盈动。树影婆娑,狂摇乱舞。仿佛正有来自九幽阎罗的恶鬼,蠢蠢欲动。不知从何处卷来一阵猛风,削得大树摇摇晃晃,颤栗不止。连带那群大白虫子也被刮得宛如大家闺秀般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而这瞬息间长出来的参天大树却不堪一击般迅速干枯缩小下去,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坑和乱窜的白虫。
      是谁在森森地府伸出的手,抽离这大树?
      是谁在淼淼天界播散的因,引导这命运?
      四周重归死寂,在这一片死寂中,吴忧只觉得唇干舌燥和胸膛里急剧跳动的心,“咚咚咚”蹦个不停。
      这是祭典上紧凑的鼓点。
      快速、有序、振聋发聩。
      吴忧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好像那阵阴风带走的不仅仅是大树,顺带着连她最后的自信和空气都吸食。
      很快她就在踹踹不安中镇静下来,宛如一只在黑暗中游刃有余的猫,闲庭信步、昂首挺胸地游荡,从她眼里精射出幽绿的光,那是看到猎物该有的食欲。
      这只敏锐的猫儿,静悄悄退回到黑暗中,一点一点与之融为一体。
      她的心也与这夜一般静,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她甚至有点飘忽,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若不是,心中某处突生变故!她猝然而动!
      像矫健的雄鹰,像迅捷的猎豹,像极旋的飓风。
      以风为刃,御风而行。
      她像一阵疾风倾出,钳制敌人命脉。只是这敌人潜伏在未知的地方,该往何处先发制人?吴忧想也未想,手中术法不停,四面八方风声乍起,俨然是击中了目标。
      四周腐臭味大起,像是倾泻了怨积千百年之久的沼泽,得以重见天日载歌载舞般肆虐。吴忧大惊,慌忙屏息凝神,却仍然压不住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哇”的一口,吴忧摔在地上,痛苦地干呕起来。待情况稍微好转,她勉力支撑自己,强行让自己保持警惕。
      那个大洞就在不远的前方,大白虫子被阴风惊吓到,连滚带爬躲了进去。眼下吴忧就在这个大洞的边上,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自那大洞底下吹出的邪风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好久不曾进食了,进食啊。”四周传来深深浅浅的呻吟声,飘荡在恐怖的夜晚,令吴忧忐忑不已。如若换做寻常姑娘置身在这般人间地府的山林里,想必发疯神智失常也是轻的。

      在诡异惊悚的清凉山林中,忽然传出一声叹息,轻轻柔柔地飘如吴忧耳中。这一声叹息却比所见的怪树大白虫神鬼都可怕。这一声叹息让张牙舞爪的鬼怪也沉静下来,像虔诚的使徒肃穆地膜拜。从它们腥臭的口中诵咏出颤栗的哀求,好似它们所跪叩的不是英明圣武的救世主,倒是向猖獗的魔王乞怜生存的希望。这群鬼怪从咄咄逼人的狩猎者瞬间坠落成最卑微低贱的奴隶。
      吴忧看着那低到尘埃里的鬼怪,良久向着未知的前方开口道:“何方神圣?”
      从黑暗中飘出一股白烟,光芒内敛纯粹,宛如上好的乳浆浮在半空,徐徐流动。
      地上的鬼怪悄然隐退,腾出空旷的场地,而那团乳白色的光依旧一动不动停着。在那白色光晕里,依稀可辨一人欣长身形,却怎么也瞧不起清容貌。
      她不禁再次询问:“阁下是谁?意欲何为?”
      良久良久,她隐约听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颤抖的声音——那是她自己清脆婉转的问候:“阁下是谁?意欲何为?”
      天地景色忽然变幻,就像人间神社戏台上一番番幕布一落,又是别样风采。
      吴忧觉得这地方很眼熟。
      巍巍殿宇,飞檐微翘,重彩描金,鳞次栉比,桂殿兰宫,气宇恢弘。
      门前两尊石狮,张牙舞爪,神态狰狞,门楣上鎏金大字“吴府”
      吴忧还记得父亲同她讲过,那是祖上某位声明显赫的先人所书隶书,笔式苍劲有力,犹如龙虎扑腾而来,气势宏大非同一般。
      吴忧站在自家大门前宽大的街道上,望着占据了大半条街的府邸,忽然感到很陌生,这种陌生令她自己都觉得害怕。不过离家区区二月,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寻常往日,街道两旁定是小摊满满,拥拥挤挤,人来人往,声浪滔天,自不用说像如今这般凄凉空荡无人。
      吴忧越走越奇怪,步伐也快起来,急急往家门奔去。
      他分明看见对面高墙上有人影窜动,只一息的功夫便消失在重重碧瓦后。吴忧似是明白了什么,一纵身,隐在石墙阴影中。
      不出所料,有人冲着吴府而来。
      而现在的吴府门前赫然血流成河,
      吴忧心中一凉,暗道不好,身形已掠向自家后院。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回廊,熟悉的阁楼,现在却空无一人。
      “哪里去了?大家都去哪儿了?父亲?母亲呢?”她正欲前往下一处寻人,忽听得外面一人叱喝,吴忧一听叫道:“是爹爹的声音。”她小心翼翼摸过去,屏息凝望。
      只见无人大街上此刻站着众多铁人,黛绿长戈在日头下泛着幽光,他们一动不动,像一队活死人。不,指不定他们早已死去。在他们的对面则是吴忧再熟悉不过的双亲,她欲欺身夺出,却生生刹住,心中疑虑不断,“何曾爹娘变得如此年轻。”她像只猫一样缩回去,眼一瞥,望见在年轻的父母身后护着一对小巧玲珑的玉人,相同的摸样,竟是孪生姐妹。只是年纪尚小,看着有三四岁,怯生生地躲着。
      吴忧直直望着那对双生姐妹,心中暗想,爹娘身后的小孩,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莫非……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一跳,难道我还有个姐妹不成?
      正待她将场中之事看个明了,不知怎么的,那些人影越飘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污渍。连同周遭事物也像遇了水的墨迹,淡化褪去。
      身边景物瞬息万变,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无知的孩童年代,闺阁前池塘荷叶翻飞,书房后芦苇漫天,暮春青坪小孩手中细线相连高高飞起的纸鸢。吴忧只觉得开心极了,年少青春的时节是窗格外明晃晃的日光,静谧而明亮,照着幸福的岁月欢乐又匆匆。
      早已消散在时光角落里的记忆,如今拂拭堆积的尘埃,重拾得可还快乐?
      这果然只是个梦啊。
      若不是,她听到从蒙蒙迷雾深处彻起的一声清啸,直抵心底,将她眼前温暖美妙的镜像悉数击碎;若不是,有一双温暖烙人的大手握住她渐冷的臂膀,将她从深沉的梦境之湖打捞出来。
      她在留恋不舍臆想连连的梦中惊醒,豁然睁眼。
      今夜可真漫长,漫长到都忘记该怎么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山深多神鬼,其状人面兽身,一足一手,其音如钦。
      每一个人面上都挂着垂涎三尺的贪欲,蠢蠢欲动,却又在害怕着什么,始终不敢上前来饕餮一番。
      “木魅?”吴忧一声惊呼,花容失色。
      “的确是木魅。”沙哑晦涩的声音在幽深的树林中低低回荡,配着木魅犹如枯木腐朽般的姿容,实在苦不堪言。
      吴忧缓缓回头,才明白过来,将自己从温柔乡中拉回的便是他,那个一直握住她的男子。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中尽是颓靡,面容憔悴,眉头紧锁,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看起来也很沧桑,经年累月晒成古铜肤色以及深深淡淡的皱纹,两鬓稍有斑白,满头青丝只随意用发带束起,洋洋洒洒随意自然。可是在他的身上,吴忧还看到一种风华——宛如脱胎换骨卸去沉重胄甲的雄鹰,傲立在最高峭绝壁上仰望最苍茫的天穹;宛如那冲破层层阴霾直射天地最耀眼的光束,壮大;恢宏和勇敢。
      这风华已掩盖去他周身的颓败糜烂,使他像遭受飓风暴雨席卷重创之后那凌乱却依旧顽强活着的小草,看着充满希望。
      一潭层面波澜不惊暗底汹涌澎湃的幽水。
      而令人更吃惊的是他手中的剑,一柄古旧的剑。莫非这是在地底深处沉睡千年而今重见天日才有的古朴简陋?吴忧怔怔地盯着那把剑,方才想到直触心底的清啸正是它的吟唱。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那名男子,不料他也注视着她。吴忧面上一热,仿佛做了亏心事被逮住一般难堪,慌忙收回视线,转向那些丑陋的木魅。
      这些木魅似乎极为惧怕那落魄男子手中的古剑,龇牙咧嘴蹦蹦跳跳着就是不敢上前。
      “这木魅极为凶残,你可要当心些。”落魄男子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手中古剑青光大盛,铮铮彻响,像被禁锢多年的野兽终于得以自由那般兴奋。奈何主人紧握不动。
      吴忧点点头,心一下子就静了,那是一种毫无后顾之忧的信任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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