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荷初露 她的手默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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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日近，明晃晃的日光下，宫人们身穿新裳在大片月季花和栀子花树间穿梭来往，处处鲜艳明媚五彩缤纷，整座宫廷充满活力。
“殿下快些休息吧，午后还要上崇文馆听上官大人讲书呢。”
乐阳公主刚刚用过午膳，此刻站在汲水扇风的小物件前贪凉不肯离去。这新贡上的机关很是别致，做成风车形状，内里机关不知怎样运作，拉了小绳便可扇风，取一丝带着水汽的凉意。却是比人力扇风要有趣儿多了。
催促的小宫女只得十一二岁年纪，还未进得殿中便出言相劝。隔着半开的湖绿窗纱望出去，只见一张脸玉白清妍剔透如沁雪，眉目如画红唇似点，站在一树艳丽如火的石榴花前竟也分毫不输颜色。她此时身量尚小还未长成，来日必然艳冠京城，可惜养在深宫，怕是无人得见了。
“殿下这样贪凉，晚间不舒服又要闹着煎汤剂，惜蕊可不想守着炉子闻那药味了。”这话中带着几分娇俏，虽是埋怨之语，听着却只觉悦耳。
“好好，我不吹了”乐阳公主随手拿起一把绘牡丹的轻纱纨扇，自己扇了两下反而又更热了些，“哎，烦死了，今年夏天像是格外热些。”
惜蕊接过公主手中的扇子，曼声道“殿下去窗边躺着，惜蕊给您打扇，心静自然凉，一会儿就睡着了。”
乐阳托着惜蕊的手走到窗下摆着的胡床边，一见还搭着锦缎的褥子和夹纱被又是一阵抱怨“春娘也太过小心了些，殿里连冰都不让用了，这会儿索性把玉席也撤走了。”
“殿下可忍耐些，过几日就好了。”说着清风徐徐扬起，正午烈日透过竹帘丝丝光影落在乐阳身上，她朦胧欲睡，有些心疼惜蕊还在摇扇，想要让她停下来，握着惜蕊的另一只手想要开口却敌不过睡意竟是一梦沉酣了。
惜蕊也泛着困，她到底年纪小，日日公主一睁眼她也要起床服侍，待公主歇下才可休息。虽然公主疼爱她，总不让她干其他繁杂的活计，然而光是这么陪着也是很耗精力的一件事情。本来午睡一事是不该她当值的，可最近公主初潮，意绪烦乱脾气越发的大了，等闲宫人都劝她不住，春娘也不能时时照看，是以她又被派了这一项差事。
专管计时的宫人，匆匆过来向惜蕊耳边低语，“殿下该起了，不然可就迟了。”
夏日酣睡，本就难以清醒，这两日玉瑶宫的宫人们可是吃了苦头。惜蕊见乐阳睡得那样沉，也不忍心把她叫起来。但是上官大人为人方正严苛，最是自律自然也不喜欢别人行止在规矩之外，公主若是去迟了少不得一番说教，殿下听了固然不开心，女皇知道了也是要责怪的。
这般一想，惜蕊便把自己的手向外抽去，怎知乐阳虽然睡的沉还是抓的紧，拽得狠了竟是撅起红唇喃喃，“不要动，让我多睡一会儿。”
“殿下，该醒醒了，时辰马上就要到了，不好让上官大人久等的。殿下……”
乐阳的手臂顺着声音挥来挥去“好吵呀……惜蕊快把他们赶走……”翻过身去眼看又要睡去，这下倒是让惜蕊的手脱空了。
眼见得是唤不醒了，惜蕊只好吩咐去打一盆水来。亲自绞了素棉帕子，轻轻地去擦公主的脸，丝丝的凉意终是让乐阳慢慢清明过来。慢慢睁开双眼，只见惜蕊还在仔细为她擦耳后敏感的地方，并未发现她已经醒了。
“唉唉唉”乐阳坐起身来长叹，“何日可得浮生半日闲啊！”
“女皇陛下夙兴夜寐旰衣宵食，殿下也当自勉勤谨些才是。”
“上官大人的话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惜蕊眨了眨眼睛，笑道“可我还记得齐王府的小王子后日就要进宫来再与殿下比试马球了。”公主爱好马术人人都是知道的，惜蕊这样特意一提，无非是想让她高兴起来振奋精神。
乐阳领情，正了正神色，张开双臂任惜蕊替她更衣，“你端午的新裙子做好了没，有新进的十二片的石榴裙好看吗？若是不如，就把我的拿一件改一改过节穿吧。”
“春娘与我头抵住头绣的浅黄栀子花襦裙也很好看，我很喜欢，殿下要赏就赏些别的吧。”惜蕊蹲下为乐阳理过裙角，便束手站到一旁去了。
惜蕊这样知道进退，不敢穿用她的东西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乐阳明白她的推辞却也不说出来了，只是更加想要宠她，“我知道你想骑马想很久了，到明年春天你身子更结实了再说吧。”
惜蕊笑着点了头，目送公主走出玉瑶宫。
女皇今日在含光殿午睡起，听一众宫人回禀端午的准备布置情况。好不容易一一回禀完了，不由扶额感叹，她竟是做了皇帝还要身兼皇后了。皇夫去后，这些内宫琐事竟无人可托。上官文采被她派去前朝，春娘还在照顾乐阳，剩下的人所求的都太多。
剩下小半日，外间没有那么热了，地上渐渐降下温来，女皇想出去随意走走。听得今日乐阳公主在崇文馆听课，便想去看一看。
崇文馆外编植绿竹，微风过处隐隐凤箫之声，倒是一处凉爽的地方，适宜静心读书。馆外立着一个小宫女，此间虽然少人来往她依然站得笔直，不是惜蕊却又是谁。
她目光稳稳看着馆内，想是在看乐阳呢。女皇不由赞到这孩子不负期望，心性稳重，将来有她常伴乐阳左右，对乐阳而言也是一种安慰。七八岁时她还常常跟着乐阳胡闹，她只当是乐阳把自身的愤懑都通过对惜蕊的纵宠发泄出来，看着亲近之人开心她自然也使开心的。不想这两年惜蕊渐渐懂事，也知道规劝乐阳了，她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人和人的缘分当真是难以解释的。
“陛下。”
“起来吧。”女皇脚步稍停，“公主今日可曾迟了？”
“不曾。”惜蕊为乐阳分辨道，“公主连日身有微恙，略有些倦怠，叫起虽难，还是日日坚持着。”
“你是个好样的。”女皇看见她身边的提盒，“这是什么？”
“回禀陛下，里面装着一壶玫瑰露，一叠荷花酥，预备公主和上官大人歇息的时候送进去的。”
“春娘这几日忙得很，倒是你有心想着她了。”
“公主待惜蕊这么好，惜蕊只是做些份内的小事而已。”
“乐阳前日和我说起，端午那日想要和你一同穿正红色的裙子扮作姐妹，她意兴大发还发了许多愿，我应下她了。”
“惜蕊不敢”惜蕊跪在地上，低眉看着裙角，“惜蕊微末之人，得陛下和公主错爱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妄想其他。这朱红色乃是天家颜色，惜蕊身为奴婢如何配穿。”
女皇心中满意，不再多言，径自走进崇文馆内。
惜蕊跪在地上，看天上一片晴蓝，一丝云彩也无，她的手默默放在胸口，那里是一枚红鳞的鱼形玉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荷初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