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此生改 小姑娘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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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地，是找不到合适这不知哪里闯来的小娘子穿的衣衫了。春娘只好用几条帕子暂时隔开她湿透的衣袖，哄着小娘子喝了一碗热热的蜜水，待她不哭了才开始逗她说话。
“小娘子记不记得家在何处啊？”
小娘子皱着眉毛像是在认真回想，然而她这般小人儿哪里会知道自家在哪里住，眼看着想不出来又要哭了。春娘连忙又说“记不起来也没什么打紧，小娘子可记得自己姓什么？”
这个倒是记得了，“我家姓顾，我是十九娘。”
“姓顾呀？”春娘心中犯嘀咕，她刚刚为小娘子解披风，那衬里是上好的狐狸皮，出得极好的银色的锋毛，可不知是不是那个三朝宰辅的顾家。不然寻常人家哪得这样的富贵。
“十九娘方才要找的秦娘是什么人呀？”
“她是我乳娘。”小娘子人小不设防，掰着手指数道“秦娘对我可好了，只今天把衣衫弄脏了，回家要挨一顿说了。爹爹这半月也不在家，也没人护着我了。”
春娘越听越是生疑，顾家上个月惹怒女皇，腊月天里也顾不得了，下旨抄家，满门男女老幼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朝中尚有流言说今年这样大的连日雨雪是在为顾家喊冤呢。
这些事情深居宫中的乳娘能想到，乐阳自然也想得到。她看着靠在春娘身上的小娘子眼神不由有些复杂起来。
顾氏一族也是百年世家，然而却不若皇父谢家那样识得形势，一直都是反对女皇的阵营中的主要力量。尽管没有卷入当年的祈陵之变，但是依然处处掣肘女皇。现今更是在私下酝酿培养赵家同宗中的优秀子侄，意欲让宗室男子继承大统。虽则这也是对大熙朝的一种衷心，但却表现了对女皇的强烈不满。女皇本人是金枝玉叶，身上传承的一样是大熙正统的血脉，却被顾家如此暗算，何况顾家若当真扶立起新帝，以从龙之功挟天子，大熙的江山永不永固还是两说呢。
顾家三朝元老，其情可悯，其心当诛，在女皇眼中实实在在是乱臣贼子了。那日女皇在先帝遗像前沉吟良久，出来之后就下旨抄灭东陵顾氏全族。民间传言顾家巷陌里青砖路上的雪都被染红，男丁无一活口，女眷入贱籍者已算得上好运气了，更多的人被流放西北苦寒蛮荒之地。据说那些贵妇人中，有许多不堪受辱在抄家当日便投缳了。
天子震怒，滔天祸事，真的能有人逃得出来吗？这样一个纯洁无暇的孩童，对世事一无所知，逃过了这一劫却又落在了自己手里，天意是要她活还是让她死呢？
正在沉思之时，有宫人来传话，禁卫军回禀并没有在附近寻访到走失孩童的百姓。乐阳看着十九娘，正盯着她腰上系的双鱼玉佩看，这块玉佩是贡上的羊脂白玉，自然有一层胭脂红的沁色，被巧匠雕成双鱼，鱼身刻鳞片处是淡淡的红色。这红晕染的自然，确实很是少见。小娘子虽然看得出被教导的识礼，知道不该盯着看，但到底犹犹豫豫多看了几眼，就忍住不再看了。
“你喜欢吗？”乐阳自己动手但解不开那个结，早有小宫女上前跪在地上帮她解下来，双手奉上。乐阳拿着玉佩，淡紫色的流苏丝丝缠绕在她的指尖，“拿去玩吧。”
春娘想要出口阻拦，这块玉佩是先皇夫送给公主的生辰贺礼，先下皇夫已经故去这物件意义更是非凡，再者这么好的玉也不是寻常人配得上的。
“谢谢姊姊，我娘说过不能拿别人东西。”
“是我要送你的，你拿着就好。”
“我不要。”小娘子躲进春娘怀里，“姊姊你好看，这玉在你身上才好看，我拿着反而不美。”
春娘见她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就如此进退有度，不免更爱上几分。亲把她搂来怀里，“此物贵重，小娘子推却也是有礼。我一见了小娘子就喜欢，也想替殿下送个东西给小娘子。”说罢她对专管收藏公主物事的小宫女说道，“去把公主新得的小荷包拿一个来。”又低头说，“这荷包绣的巧，捻了兔子毛做出波斯猫儿的样子来，顽皮可爱，小娘子闲着赏玩正好。”
小宫女望向公主，见她点头便退出去在随身带来的匣子里翻找。公主出行，本来打算要小住几日，随身带着的衣匣首饰都装了两车。
乐阳公主一行因雪走的慢，到了西山下的行宫已经是下午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娘子，玩闹了这么一会儿，又哭过一场，捏着荷包不一会儿就在春娘怀里睡着了。
“春娘，你今晚就陪着小娘子睡吧。让瑞香在我帐外值夜。”
春娘应下，又请公主去用膳。“奔波了一天，公主下午被闹得也没有用点心，晚膳要多用一些才好。”
“你陪着她吧，免得她醒了害怕。”
夜间小娘子果然醒来了，揉着睡眼半醒半寐说是饿了，宫女举灯聚来，她见不是秦娘又有些想哭。日间她在乐阳的傲霜居里玩耍，困了便顺势睡在了乐阳的卧房里。此时乐阳本来已经准备歇下，头发也解散了一半。
“我想要秦娘……春妈妈，我的秦娘还没来找我吗？”
春娘轻轻摇着她，想哄她吃一口米粥，“明日或许就来了，小娘子先吃一口粥吧。”小娘子吃了几口粥就停了下来，冲着乐阳喊姊姊。春娘道“公主今日劳累，该早些安寝才是，小娘子快快吃完也睡下吧。”
“我无碍。”乐阳笑着问小娘子，“好吃吗？”
“嗯”小娘子点头“好吃。”
乐阳点点她的鼻子“快吃吧，吃完再玩一会儿，莫要积了食，生病可就不好了。”
春娘托着最小口的莲瓣碗道“并没有准备许多，只有这一小碗。这是小米粥，最是温养脾胃的。小娘子再吃一大口，就吃完了。”
一旁的宫人待小娘子吃完，默契的拿来春娘的大披风，准备把小娘子包起来抱到春娘的下处去。公主看窗外天色以黑，又是这样寒冷的雪融的夜里，“就让她在这里睡吧，外面那么冷，不要再折腾了。”
“这样不成规矩，小孩子夜里也闹，睡姿也不雅，扰了公主反而不好了。奴婢抱她出去，藏在怀中，不会让小娘子受凉的。”
“就让她陪我睡嘛春妈妈。”乐阳撒起娇来春娘一向都是不忍拒绝的。“我一个人怪冷清的，都说小孩子身上暖和，我抱着她睡免得冷。”
这是哪里话，贴身的宫女听见几乎要跪下请罪，公主夜间睡得不暖，岂非是他们失责。乐阳件他们面上惶恐，俏皮的眨了眨眼，“得了，我这不是在和春妈妈撒娇嘛。”
春娘许久未见公主展颜，不忍违拗她的心意，还是把小娘子放下了。小娘子听懂要和姊姊一起睡也觉得新鲜有趣，脸上甜甜的笑起来。春娘看她可爱，也是捏了捏笑脸，“小娘子夜间可要老实些，不要乱动免得扰着公主了。”
“好，春妈妈，我听话的。”
待到公主和小娘子一起歇下，春娘亲自放下帐子，留在屋内值夜。春娘半眯着眼听着更漏，本来想要唤起小娘子方便，奈何撩起帐子掌灯去看，公主正抱着小娘子俩人俱是酣睡，脸儿都暖的红红的。要抱起小娘子必是要扰了公主好眠了，她哭笑不得放下帐子，不料公主与这顾十九娘竟是如此投缘，只盼明朝小娘子不要尿床了才好。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春娘的预见也很是英明。天刚亮便听见公主一声惊呼，“春妈妈，我的寝衣怎的湿了，呀，被子也是。”
春娘闻言立时醒来，又唤了宫外的两个当值宫女进来，为公主换过寝衣换过被褥，一番折腾，那小人儿还没有醒，依然憨憨未觉。乐阳知道是小娘子人小尿床了握着嘴笑个不住，待两人都清洗干净，点着她的额头直道“小坏蛋小坏蛋，看着倒是乖，你倒还睡得好。”
因为这一番闹腾，公主今日比在宫中起得要晚些。她睁眼时，小娘子已经醒了。倒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跪坐在她枕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姊姊你醒了？”
“你也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姊姊的被子好香，我晚上都没有醒呢。”
可不是没有醒，乐阳觉得好笑，“怎的不唤人进来？”
“春妈妈说不要扰了姊姊睡觉，姊姊不醒我不敢说话。”
乐阳大觉怜爱，打开被子“小傻子，快进来渥一渥，穿着单衣不冷吗？”小娘子乖乖窝进她怀里，乐阳闻见淡淡的奶味，心想怪道人说乳臭未干呢，却不觉得难闻。这样一个娇娇软软的孩子，又这样听话，依偎在身边让她感到久违的温暖。快要冷硬的心，像是留下了一个小孔，潺潺的流出温馨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此生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