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9、憎恶 来者身份已

　　夜深沉，本该缠绵于梦境的新婚夫妇，现在一个仍在昏迷，另一个守着自己昏迷的母亲。
　　厢房之中，宛琇夫人左肩纱布上，仍沾有血迹，她的女儿正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而坐在床头的检查伤势的，正是以墨。

　　以墨已经将宛琇的手臂接了回去，过不了多久就能够活动了，这些对他只是小儿科。

　　宛琇正昏迷，发着烧，金凤一脸焦虑担忧，大红的喜服还没褪去，焦虑的也没心情褪去。
　　“夫人还会昏迷一段时间，等过醒来就没有什么危险了。”以墨对一旁的金凤道。他将伤势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决定将病人交给了金凤。

　　金凤感激的看了眼救治的以墨，憔悴道：“多谢公子了。”
　　“举手之劳，姑娘也注意休息吧。”
　　庭院中残留的血迹，将这个新婚夜点染的更加艳丽，府中的大红色的帷帐，似乎都是沾染了血腥。

　　以墨从房中出来，丹华跟青璃齐慕垂正在大堂中等着他。见丹华正要开口答谢，以墨道：“夫人已经无碍，城主不必多谢，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心。”

　　“不论如何，今日穆王跟两位的仗义，丹华感激不尽。”
　　齐慕垂与青璃正坐在客座之上，主位上的丹华此刻有些忐忑，以墨也在青璃对面坐了下来。

　　齐慕垂淡淡道：“城主客气了，我的两位朋友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我希望城主能如实相告。”
　　丹华道：“两位如何称呼？”

　　以墨回答道：“防川以墨，这是我的师妹，青璃，她有些事要跟你打听。”
　　丹华看了两人之后，丹华道：“青璃姑娘只管问就是，丹华必定知无不言。”

　　青璃道：“城主，那我就直说了，方才那人是不是令公子？”
　　丹华料到了他们会有此疑惑，但现在自己也不清楚，又怎么明确回复他们，是以丹华道：“在下不敢妄言，吾儿金戈早于百年前坠入冰流，应该没有生还的可能，只是。”

　　齐慕垂道：“只是什么，城主可是有什么顾虑？”
　　穆王发话，岂敢不应，丹华道：“实不相瞒，当时因处在战乱中，我没有派人立即下冰流之中找寻。等战事结束后，我亲自下去的之后，却没能在冰流中找到戈儿尸身，所以。”
　　有些话丹华是不敢说的，倘若儿子活着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青璃道：“所以，那人有可能是你儿子，毕竟他们长得很像是吗？”
　　直言不讳，又一针见血的话，叫丹华有些尴尬。

　　丹华愣了一下，道：“是，但两百年前戈儿还没长大，我也不敢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他，但若戈儿活到今日，应该是这个样子。”

　　那么可以确认了除了长大了点，这鬼步铸骨就是当年的长泾金戈无疑了。
　　青璃道：“那么丹华城主，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今日来的这个，真是你儿子。”

　　丹华瞪大了眼睛，情绪复杂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伤痛，但至少不是恐惧。难以置信道：“青璃姑娘，这，这怎么可能，那冰流极寒，寻常人坠入其中非死即残，今日来人生龙活虎法力高强，怎么可能是。”
　　青璃打断他，问道：“城主可听说过‘凋亡禁决’？”
　　丹华微微考量，不得而知，摇头道：“凋亡禁决，那是什么？”
　　青璃解释道：“是一种可以让濒死之人逃离生死界限的法术，我想令郎在坠入冰流之后，可能是被人施加了这法术，所以才会活了下来。”

　　丹华：“那今日那人真是戈儿？”
　　话中疑惑多余惊喜。这也正常，毕竟金戈是想要杀了他的，在性命面前，骨肉之情只会很渺小。

　　青璃道：“如果城主不确定的话，我也不好说，三日之后问清楚就是了。”

　　“那三日后约斗，姑娘可有把握。”
　　青璃正要说出自己的计划，齐慕垂忽然出声打断道：“城主不必担心，赤木城乃我齐慕王室之地，即便青璃没有战胜那人，本王也会保住此城的安定。”

　　王者气概，令人肃然起敬，齐慕垂一路上都只是有说有笑，看不出来他还是如此威严之人。
　　有了仙帝胞弟的承诺，丹华的脸色这才真正好看了起来。只是心底越发好奇，穆王身边这一男一女的身份。

　　面上一变，丹华恭敬道：“劳王爷费心了，王爷是客人，来此做客却遇上这样的事情，还要为丹华之事劳心，丹华惭愧。”

　　礼节性的话，齐慕垂也只是礼节性的回复到：“无碍，这是本王职责，丹华城主不必自责。”

　　丹华道又：“我已命人收拾好了房间，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在府中歇息。”
　　几个仆人带着青璃三人来到了客房之中。

　　但几人并没有想要歇息的意思，聚在了以墨的房中，以墨关上门，三人又谈了起来。
　　开口的是以墨，他的兴奋多于担忧，一坐下来，就欣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妹啊，你这找了一路的人，就这么忽然的送到你手上来了。”

　　以墨开心的情绪没有感染另外两人，透过他们的神情，以墨只觉得有些凝重，见两人都是不想搭理的模样，以墨又问道：“这是怎么了，找到人了，怎么都不开心？”
　　青璃回过神，柔声道：“师兄，我只是在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件事。”
　　以墨道：“不是都解决了吗？”

　　青璃道：“还远着呢？对了师兄，你能想办法通知师父吗？叫他三日之内务必要赶到此地。”
　　以墨道：“叫师父来做什么，你是怕长泾金戈不跟咱们走是吗？”
　　青璃道：“我不想出什么纰漏，这约斗只是缓兵之计，我总觉得这人不会按常理来，师兄你还是赶快通知一下师父吧。”

　　以墨：“那好吧，我去叫龙鹰传信，你们先商量着吧。”
　　龙鹰是防川族用以传递消息的神兽，能在一日之内飞跃仙界六州，又颇有灵性，防川族喜欢驯化龙鹰来传信，用起来十分方便。

　　以墨出了屋子，青璃稍稍放松了些，但却见到齐慕垂眼睛一转不转，看着以墨离开的方向，神色不明。

　　一路上齐慕垂总是风轻云淡，喜怒不形于色，皱眉的他青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不得不叫人注意。
　　好奇驱使下，鬼使神差的挑起的话头子，青璃道：“王爷似乎有心事？”
　　本以为齐慕垂会掩饰心情敷衍自己，却不料齐慕垂打开话匣子，说出了他的想法。
　　“青璃，你还记得那鬼步铸骨跟以墨说了什么吗？”
　　这回轮到青璃不以为然道：“说了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齐慕垂道：“方才见到以墨的时候，他面露惊讶，之后又说以墨是他的老朋友，青璃你不觉得不对吗？”
　　青璃想起方才的情形道：“可师兄根本不认识他，兴许是他乱说的。”

　　齐慕垂道：“那金戈虽行事狠辣，但说过的话却没有一句假的，我觉得以墨可能真的认识他？”
　　青璃想不通中间的关节，她确信的是以墨性子耿直，有话说话，不么瞒着自己，青璃马上辩驳道：“你在怀疑师兄？”

　　齐慕垂脸一下子黑了，没料到青璃是这样想的，更没料到她会这样回他的话，连忙解释道：“不是，你忘了吗？以墨被人称为鬼手梨花，可是这个称谓是怎么来的，他自己也不清楚，而长泾金戈自称鬼步铸骨，我是觉得这两个名字可能有关联，这里面说不定真的有你、我，甚至以墨都不知道事情。”

　　美丽聪慧的女子，却总是抗拒他，一心要护卫自己信任的人，这感觉说不出是酸还是苦。明明是想告诉她提醒他，事情会很复杂，让她小心为妙，却被当成了挑拨离间他们师兄妹感情的小人，这误会，根本不美丽。

　　青璃自知误会他，有些理亏，却也不知怎么低头，正好这时候以墨推门而入，进门就问他们：“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啊？你们好像在议论我，润卿，背后说我坏话可不好啊，就算你喜欢我师妹，也不能在背后编排我啊？”

　　青璃与齐慕垂对视，在以墨的掺合下，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了。
　　坐着的两人对视一眼，青璃的脸变得通红，齐慕垂干咳一声道：“以墨，我们是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以墨的嘴皮子可不是一般厉害，这是齐慕垂始料未及的，只听以墨立即道：“是吗，这么说你跟师妹单独呆着是度日如年了？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受不了。师妹，你好像被人嫌弃了。”
　　以墨用伤心的强调，滑稽的逗弄两人。
　　效果自然是不错的，青璃难得的没有还嘴，只因有人比她更急。

　　“没有的事，以墨你不要。”
　　“不要胡诌是吧，我知道你还是很喜欢师妹的。”
　　穆王宣告完败，只能再看眼青璃，眼神中有求救的意味。

　　青璃也想赶快揭过这一页，一本正经道：“行了师兄，你事情办好了没有。”方才还未以墨争执的两人，又因为他不谋而合。
　　以墨掩去嬉笑答道：“好了，想必龙鹰很快就能将消息带给师父了。”
　　青璃道：“那行，我要休息吧，忙里一天，累死我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黑夜中，风之化身的龙鹰，正在飞离赤木城；青璃已经离开了以墨的屋子，齐慕垂也已经起身要走，等齐慕垂走到门口时，以墨却忽然叫住了他。
　　“润卿。”

　　平和的声音，不带戏谑，齐慕垂回头，却见以墨端着杯茶，正靠在桌子边，只手扶着桌子，只顾着喝茶。
　　以墨放下杯子，认真道：“不要喜欢上师妹，你跟她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