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76、暂别 九华山之事

　　天水云间，三清殿偏殿之内，齐慕白一会西陵奇。

　　齐慕白很好奇，一个妖界氏族的公子，怎么会忽然找上他。要知道，以前的时候，除非战争爆发，两界是没有什么交流的。

　　齐慕白先发制人，气势压制西陵奇：“西陵公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而来？”
　　西陵奇也不慌：“为一个人。”

　　“谁？”
　　“古武冰弘，或者说，你们叫他明羽青帷。”

　　明羽族嫡长子，在仙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身份尊贵，又是少时就已成名的英雄。关于这个人，连齐慕白都不敢随意谈论。
　　一个妖界王族，长在仙界，这样的人物，齐慕白哪里敢说太多是非。
　　齐慕白道：“他？关于他，西陵公子，你想说些什么。”

　　西陵奇道：“当年夺云之战中，岳州四部扫荡了整个妖界，我界圣主古武玥珂不幸殒命，我冥荒西陵族也有不少人都死在了岳州人手中。整个妖界各族，对岳州人皆是恨之入骨。但现在荒唐的是，古武族最后的王脉，竟然在岳州。西陵族不会接受一个岳州人，在我妖界指点江山。”

　　千年之前，云州司玉族长，司玉萧铎娶了尔朱千乐，云州与妖界关系渐渐走进，丧失了一贯保持的中立。

　　这令当时的王上，齐慕白父亲恼火万分，两界便在定州边界、苦丁山雄关两处开战。云州被破加入了妖界一边作战，只为彻底摆脱在夹缝之中两面不讨好的尴尬。

　　起初战事焦灼，双方互有胜负，但总体上，妖界一边占据优势。一度攻陷了定州重镇赤木城。

　　但可惜的是，岳州四部在重林、重霄，兄弟的带领之下，很快收复所有地方，将战火烧到妖界冥荒境内，最后还险些攻克雨花台。

　　这一场战争，到最后被人证明是荒唐而可笑的，因为事起云州，影响最大的是云州，故而又被称作“夺云之战”。

　　战事过后，铸云州剑大师尔朱千乐自尽，族长司玉萧铎病死。萧衍掌权，带人投诚齐慕王室，云州成为了仙界六州之一。

　　夺云之战乃是近千年来，两界最大规模的战事了，齐慕白当然熟知事情的始末。为试探西陵奇意图，齐慕白道：“妖界之人对古武族向来是万分尊崇，你这番话，倒真叫人诧异又心寒。无论古武冰弘是否是岳州人，只要他是前任王上的独子，那么，作为臣子的你，都不该对你的少主有何抱怨？”

　　西陵奇没料到他说的是这样的话，神色不明道：“我还以为，作为仙界的王上，你会希望看到西陵族与古武族不合。王上，你若是真心愿意冰弘执掌妖界大位，那西陵奇今日算是白来一趟了。我与王上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两界势如水火，一个统一的妖界绝不是一个仙界君王想要看到的结果。

　　看穿西陵奇的用心，齐慕白微微嘲讽道：“那你想说什么呢，你想要朕跟你合作？帮你西陵奇夺得妖界王位，然后等你西陵族带着大军打向九华山？”妖界不论谁在位，都不会停下跟仙界的战争，这一点所有人心知肚明。

　　西陵奇道：“王上先别急着拒绝，西陵奇既然敢来九华山，就有足够的诚意能够保证王上满意。”

　　齐慕白道：“朕只看眼前，你不要许诺什么以后的事情来忽悠朕，骗人的承诺，朕听得太多了。”
　　西陵奇笑道：“那是自然，诺言是拿来骗人的，我既然敢谈合作，就不会只是承诺有些虚无的利益。”

　　齐慕白道：“说吧，你的诚意是什么。”
　　西陵奇道：“王上要是答应合作的话，岳州四部以后，将会只听命于王上。”

　　齐慕白挑眉：“你说什么？”
　　西陵奇自信道：“事成之后，岳州四部，将会是王上震慑六州的利刃。”如今仙界格局已不是九华山能掌控的了，各州皆有背离之心，齐慕王室苦于式微，努力的隐忍着各州的挑衅，实则早已忍受不了各州对于九华山的无视。

　　但齐慕白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心动，波澜不惊的齐慕白怎会会觉得，岳州四部将平白无故归顺九华山呢？
　　齐慕白笑道：“西陵公子说笑了，岳州四部一直是朕手中的利器。”即使不是在自己掌控之中，名义上他这个君王也是被认同的。

　　西陵奇毫不留情的点破窘境：“但这利器，也是一把双面刃，不是吗？王上，你当真不担心古武冰弘吗？一方面，他是妖界顺位继承人，另一方面，他又是岳州四部的少主。如今掌管四部的重霄膝下无子，他早将冰弘视为亲子。上次在苦丁山，冰弘不过只是应狼王邀请赴宴，重霄却因为担心他安危，强行带人闯入妖界地界，险些酿成了两界战事。单凭这样的重视，王上觉得，要是他日冰弘回归王位，岳州四部，真的还会效忠王上的吗？”

　　齐慕白说不出话，只能道：“你离间的手段，很高明。不过，岳州也好，其余各州也罢，只要是仙界的地方，对九华山都是心存敬畏，重霄将军即便重视冰弘，但也绝不会为他做出背离气节之事。”

　　西陵奇道：“王上能如此信任岳州，西陵奇由衷敬佩王上的胸襟。就是不知王上的胆识，是不是与王上的胸襟一般？”

　　齐慕白道：“此话怎讲？”

　　西陵奇道：“王上若是有养虎为患的胆识，西陵奇便不再多言，王上若是没有，西陵奇希望，王上能拿出斩草除根的气魄，铲除冰弘。因为，只有他死了，岳州与妖界王族的联系才会斩断。”

　　齐慕白勃然大怒道：“放肆！谁准你这样胡言乱语的。”

　　西陵奇见他生气，态度有所放缓：“王上，请你好好考虑，只要冰弘活着，王上永远需要担心岳州四部的归属。”

　　齐慕白冷冷道：“你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请你离开吧，九华山不欢迎阴谋。”冰弘到底是岳州人，擅自对岳州人动手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想要真正让六州归顺，需要的绝不是杀戮，而是一次彻底的洗礼。

　　这场洗礼，不应该用旁人的性命，荣辱作为代价。即便如今政事不通，他也不需要通过与虎谋皮的方式算计其他各州。西陵奇，绝不是他该合作的对象。

　　西陵奇微微诧异，齐慕白的态度，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王上三思，其实王上可以不跟在下合作，但冰弘之事的处理，王上还是需要好好的掂量。西陵奇言尽于此，王上自己斟酌吧。”

　　齐慕白恼火：“滚吧！”
　　……

　　天水云间的争论才停下，这边哑婆婆客栈里的麻烦又来了。这起因当然是好事的金戈了，自那日被重泽吊起来玩了一通之后，金戈遇到重泽都会绕开走。

　　想他这么多年，就算最落魄的时候，也没人敢这样欺负他。四叔怎么就敢把他吊在空中，上上下下的玩？

　　一想到这里，重泽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必须要找个人倒倒苦水，发泄一下被他之后的不痛快。

　　坐在客栈里的金戈，见到从沧浪崖回来的青璃，顿时就来了精神。
　　金戈叫苦不迭，就像是失意的女人找到了怜惜的男人一样，扑倒青璃身边：“青璃，师姐啊，你可回来了。”

　　青璃察觉他神情古怪，加之这热情的迎接，让她有点莫名，谨慎的保持距离问道：“怎么了，你又怎么了？”

　　金戈可怜道：“昨天四叔打了我，你可得为我做主。”
　　青璃想不到他说的是这事，这多大点事，他就叫了起来。青璃赶紧让他闭嘴：“他哪里打你了，不就是让你在空中倒立了吗？别多想了，四叔是觉得你眼高于顶，再帮你纠正，你应该感谢他。”

　　金戈懂了就怪了，被戏弄一顿，还要感恩戴德，这算哪门子的事情？“但他戏弄我了，我。”
　　青璃笑道：“他以前也经常戏弄我，你想开点，别想着戏弄回来了，二十个咱们加一起都不是四叔的对手，这事我还真是做不了主。”

　　金戈道：“说的好像你四叔天下无敌一样。”就知道对付他这个水平一般的人，哪里算是高手了。

　　青璃深思之后，谨慎的回答道：“你别不信，四叔的造诣，不在师父之下。”

　　金戈道：“真的吗？可是他这心肠，远远赶不上师父好。师父多温和，叫人如沐春风，他呢？寄一个笑面虎，我真是看错他了，恃强凌弱，毫无人性，哼！”

　　青璃道：“骂他两句，你心里好受些了吗？”

　　金戈没料到他问这个，其实他也就是想找个人说说委屈，被她这么一问，有些愣住，旋即有找到了斗志：“还行，不过总有一天，我会狠狠揍他一顿的。”

　　青璃不想多扯，应付道：“记仇的小犊子，你加油吧。”

　　事情本该是告一段落，却在这时，不和谐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了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正是被二人谈到的重泽：“记仇的小犊子，这个形容和贴切啊。金戈，你刚才是不是在背后骂我了？”

　　金戈死不承认：“没有，我才没那么无聊。”
　　重泽道：“看来你还没长记性，当面撒谎，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金戈气的不行：“你凭什么罚我，不就是背后说了你两句。大不了你也找个人，背后编排我两句就是了。”他现在总算有些明白，二姐为什么看不上这个神经病，这人真是难缠。

　　重泽道：“我喜欢当面说你。”
　　金戈道：“欢迎赐教！说吧，我又怎么了。”

　　重泽只想吓唬他，见他真有些烦了，却不好说什么：“额，好自为之吧，用空就去看看你父亲。”
　　金戈道：“我没空！我还要去筼筜谷拜师，现在就告辞，永别了，屋顶的四叔！”

　　青璃听他要走，连忙道：“你要走了？”
　　金戈也不回头：“嗯，我要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还有四叔这段时间的欺负。我要去找咱们师父了。”

　　青璃哭笑不得：“那你路上小心，连山易要小心保管，这东西丢不得。”
　　金戈道：“我知道的，我走了。”

　　重泽贱笑道：“走好，记仇的小犊子，记得学成之后找我雪耻哈。”

　　临走还不忘刺激他，金戈带着愤怒，丢下一句话离开：“你等着！”

　　离别难尽意，别后更何为，前路迢迢，金戈崭新的人生，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