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70、琅华宴（四） 幼兰说媒，

　　到底是王后寝宫，琉璃殿的陈设，是其他宫殿不能够比拟。素雅却不失格调的陈设，既符合主人的性子，又不让来人感到不安。

　　殿中一切，一如这大殿的主人一样，给人恬静，给人温婉。药草的香味，悠悠飘荡在琉璃殿中，青璃喜欢这样的味道。往日，在天道宫时，以墨师兄不好好练功，总是喜欢倒弄药材。每当她练功太累，想要偷懒的时候，总会跑去跟在师兄的身后，祸害师兄的药材。

　　幼兰是以墨的姐姐，姐弟两人的性格相似，喜好也几乎是相同的。空气中药材的味道，让青璃觉得无比的熟悉。

　　穿过大殿，到了后院之内，方岩就告辞了。但是四下却没有见到幼兰的身影，只有央措正在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逗弄花草。

　　青璃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宴会之上两人只是照面，没有招呼。这下见到了，自然是要要寒暄两句了。
　　不过，这次倒是央措先开口了：“青璃，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

　　青璃道真没想到是她道：“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儿？”
　　央措道：“跟你一样，王后请我来的。”

　　青璃道：“那王后人呢？怎么没见到她？”
　　央措道：“去三清殿了。”

　　幼兰会请央措前来做客，这是青璃预料不到的。实际上，幼兰自己也不希望请央措过来。只是因为修策跟穆王两人如今都被齐慕白叫去三清殿，央措一时不愿离开，只能将她请到琉璃殿中做客了。

　　青璃却是不知道其中缘由，只当是央措认识幼兰，但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高，试探着问了央措一句：“你认识王后？”
　　央措半是玩笑，半是自嘲道：“我哪里会认识什么王后，王后请我到这儿，不过是因为，仙帝跟我大哥还有穆王，他们三个人有事商量。”
　　方才宴会之上，齐慕白对于润卿与修策私下交好的事情，已是恼火万分，现在正在三清殿之中，盘查两人。
　　幼兰则是去三清殿，请润卿过来，帮润卿相亲，同时也希望丈夫不要过于责难他。

　　青璃随口一问：“他们商量什么？”
　　央措道：“我哪知道他们商量什么，你要真这么好奇，可以去三清殿偷听。”
　　青璃……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青璃建议道：“不如咱们聊聊？”
　　央措道：“你要聊什么？”
　　青璃道：“今日你大哥修策的出现，已经引起仙帝的猜忌，你不担心仙帝会对你们不利？”
　　央措笑道：“你这个话题，不适合当做咱们女人的话题，聊点风月之事吧，这个可比阴谋诡计更有话说。”

　　青璃道：“那好，我想知道，那天你说我四叔的话，是不是真心话。”
　　央措道：“我说是真心话，你信吗？”
　　青璃道：“我信。”
　　央措道：“嗯，其实也不全是真心话，还是存在有失公允的地方。但我只是不想再被他纠缠了，我一直不懂，他干嘛放着好好的岳州四公子不做，非要缠着我这个无权无势，无才无貌的女人。他的心意，我真的承受不起。”

　　青璃听她回答的中肯，心里顿时有些感慨：“但你那天，伤到我四叔了。”
　　央措道：“他伤我的时候，你没见到，不然你不会这么偏向你四叔的。你是没见过，你四叔在我店里大闹的时候，不知道吓跑我多少客人，害得我少赚多少银子。”
　　青璃道：“如果在你眼中，银子是最重要，那四叔的行径的确深深伤害了你。”青璃相信，四叔绝不会做出很过分的事情，央措这么说，她根本不信。

　　央措道：“那你觉得，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银子吗？”
　　青璃反驳道：“怎么可能是银子，市侩小人才会唯利是图，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该将金钱方才首位。”
　　央措道：“那应该将什么方才第一位。”

　　青璃道：“你就没有别的追求吗？比如说，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央措道：“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喜欢。你呢，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青璃冷不防被他一问，有些愣住了，要说喜欢，她应该是喜欢哥哥的，但这事情，她并不想跟央措多说什么。
　　“我，我是喜欢一个人，但是，但是。”但是她父亲不同意，还打了她。这种话，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过这话听到央措耳中，就是另外的意味了：“但是什么，但是他喜欢上别的女人了，不要你了？别跟我说这个，我不会同情你的。”吞吞吐吐的女人，最是麻烦，害怕青璃会向自己倒苦水，央措先发制人，防微杜渐。

　　青璃……
　　“我，我不是要说这个。”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只是想找个人说一下这件事情，就算别人不发表意见，她的心里也会轻松不少。但，央措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真是小气的可以。

　　央措不想见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掐断青璃的念想：“那就好，我最烦的就是看不住男人的女人了，她们总喜欢将自己的不幸四处散播。那样的说辞，我早就我受够了。”

　　青璃觉得央措太没有人情味了，人都是在相互搀扶之中走过一生的，这个女人连倾听他人谈话，这样的举手之劳都不肯帮，真是叫她不舒服。

　　两人又是一阵无语，青璃正要调整姿态跟她好好聊聊天时，外面传来了侍者的声音，说是王后回来了。

　　青璃想要的跟她争辩的想法，只能是作罢了。

　　幼兰王后是个随和的人，如同师兄一样，平易近人，绝不会自持身份，与人疏远。
　　青璃央措两人，给幼兰见了礼，幼兰亲自将他们虚扶起来。

　　“不必多礼，让你们久等了，咱们到那边亭子去坐着吧。”庭院之中的小亭子，建在了水中，天水云间各处的宫殿皆是水汽弥漫，这座水中建筑，连接的栈桥，已经淹没在雾气之中。

　　幼兰领着两人，穿过氤氲水汽，走过白玉桥，到了亭子之中。
　　“都坐吧，不必在意什么虚礼。”害怕两人有些拘谨，幼兰刻意拉近距离，请他们坐下。

　　毫无疑问，幼兰的做派赢得了央措的好感。得一分礼遇，她就会还以三分尊敬，王后毫无架子，谦逊的做法，获得了央措的恭敬：“王后太客气了。”

　　三人坐定，幼兰身边的侍者将茶水端了上来。
　　“方才来的有些晚，我以茶代酒，向两位配个不是了。”幼兰端起茶杯，左手拖住杯底，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央措道：“王后折煞咱们了，我。”
　　幼兰虽是王后，但却很不喜欢繁重的礼数，不等两人客套，幼兰道：“这里没有王后，只有防川幼兰，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幼兰姐吧。”
　　言语间，幼兰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

　　央措不明白，为何幼兰会对她这么客气，心里有些诧异：“这，礼不可废。”
　　青璃道：“央措，幼兰姐人很好的，你不必拘谨。你就随我叫吧，幼兰姐，你说是吧。”

　　青璃本以为幼兰一定会声援自己，但幼兰的话让她吃了一惊：“央措姑娘叫我幼兰姐，我很开心，但是你就不要这么叫了，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我更希望，你能提前叫我一声嫂子。”

　　青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虽然认识幼兰，但两人好像还没有熟悉道能够开这样的玩笑。脸皮厚度如她，却也在这样攸关婚姻的大事面前，不由得不好意思。
　　“幼兰姐，你，你胡说什么呢？”叫她嫂子，那她不就是要嫁给穆王了吗？这怎么可能？

　　青璃语带娇羞，惹得幼兰一阵大笑。幼兰道：“润卿有意娶你为妻，这事他没跟你说嘛？以后，你要是嫁给他了，你不就得叫我一声嫂子了吗？”
　　青璃不知道穆王心意，现在听幼兰一说，知心中却也没什么震撼。润卿是个不错的人，但她并不熟悉他，更没有喜欢他。
　　青璃正经道：“我恐怕会叫幼兰姐失望了。”

　　幼兰神色一暗，道：“你不喜欢润卿？”
　　青璃却是不敢回答了。这时候说错话，只会伤害人，谁知道会不会像上次跟绯烟谈话一样，身边突然多出来什么人。四叔已经再三警告过她，不要乱说话，她还是少说为妙，眼前的女子，平易却不失威严，万一说错什么，岂不是又徒惹是非。

　　青璃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这个，也不是，怎么说呢。”

　　此刻的谨言慎行，看在幼兰眼中却又是另外的意味。幼兰将青璃的缄默，当做了春心萌动的迷茫。她以为，青璃对润卿也是有意思，拉着青璃的手笑道：“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咱们女人的心事，一定不要藏着掖着，心事憋久了只会伤了自己。怎么样，你觉得润卿怎么样。”

　　青璃心道不好，额头冒汗，嘴上只能是堆砌辞藻，胡说一通：“王爷他，他武功盖世，宅心仁厚，仁义无双，名满天下，是个大英雄。”

　　幼兰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看着青璃别扭的样子，索性直接问了：“如果让你嫁给润卿，你会同意吗？”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会很辛苦。答得不好，会很痛苦。如果回答不愿意，惹得齐慕王室不痛快，她可能会一时痛苦；但要是回答愿意的话，与王爷结为连理，若是最后所托非人，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青璃还是当机立断拒绝了幼兰：“我，我已心有所属，辜负了幼兰姐的美意，咱们怕是做不成妯娌了。”

　　幼兰见她认真，不像是可以做作的忸怩，或是因为自卑而拒绝。她心里对事件结果已经了然：这婚事，八成是成不了。可怜润卿单相思这么久，这青璃竟然已有喜欢的人。

　　幼兰收放自如，不是那强人所难之人，虽有失望之意，并无责怪之心，继而道：“那好吧，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了，幼兰姐就不强求了，祝你幸福吧。”
　　长嫂如母，穆王生母早逝，他的婚事当然只能这个嫂子操心了，只是想不到小叔子难得动一回心，却落得个不了了之。

　　就在两人，深情感概的时候，央措又是冷不防来了一句：“女人一旦嫁了人，还哪里谈得上幸福。青璃，你要真想逍遥的活着，不如像我一样多赚点钱。男人们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钱，才是女人最理想，最终极的靠山。”

　　幼兰道：“央措姑娘倒真是个秒人，你这番言论，是从哪里听来的。”
　　央措道：“这个嘛，这是我自己领悟的，从前我……从前我家隔壁有一个女人，她爱上了一个骗子，那个男人骗光她的钱财之后，就把她甩了，留她一个人照顾年幼的女儿，母女两个穷困潦倒，凄凄惨惨。”

　　青璃道：“最后呢？你没接济一下她们母女？”
　　央措没好气道：“哪有什么最后，我只是编个故事说明一下我的观点，这你都当真。”
　　青璃侧着脑袋道：“你这故事，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一般人编故事，都喜欢照着自己的经历编。”

　　央措反问道：“我会让自己没钱吗？我会蠢到被男人骗吗？别异想天开了，我的故事，仅仅是故事，没有任何意义。”

　　幼兰道：“央措你性情率真，的确不像是经历这样情感挫折的人。今日时候早了，我送两位下山吧。”目的没有达到的幼兰，只能将青璃跟央措送下山。

　　本想着撮合一段姻缘，到头竹篮打水，百忙一场，幼兰心中替润卿感到惋惜。青璃是个好姑娘，只可惜有缘无分。

　　青璃巴不得快点离开，所谓的叙旧，竟然是说媒，这让她早就如坐针毡，片刻不想停留了。只是还没起身，就听央措道：“王后且慢，我大哥他人呢？”这时候，她单独离开，只会让大哥陷入危险。

　　央措被请到这里，本就是因为修策没有离开，她不想走，幼兰才会招待她。现在，修策没有离开天水云间，她当然也不能这里。万一，仙帝别有企图，岂不是陷修策于险境。

　　幼兰看出她的紧张，又道：“姑娘不必紧张，修策跟王上一见如故，他们正在三清殿喝酒，你若是担心他，我带你去三清殿就是了。”

　　央措喜欢幼兰的坦诚，但不代表完全的信任幼兰：“我并非不信任幼兰姐，只是，我想要等我大哥一起离开。”结义之情，温暖了她冰冷的心，兄长的安危，她不得不仔细思量。幼兰对她礼遇有加，不代表修策会被齐慕白以同样的礼节对待。
　　但观今日大哥做派，想必他早有全身而退的计划，她并不是太担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还是谨慎处理才好。

　　幼兰道：“那好吧，今日他们可能会聊得很晚，我安排间屋子给你，你安心等候吧。若是觉得无聊，你可以在宫中走动，但请不要惊动宫中侍卫。”

　　央措道：“麻烦你了，幼兰姐。”
　　幼兰笑道：“客气什么，馨琪，带央措姑娘去厢房。”馨琪是幼兰的婢女，得令之后，恭顺道：“是，王后。”
　　央措略微抱拳：“那我就告辞了。”馨琪带着央措，远离了这一处亭台，两人身影，消失在了氤氲的雾气之中。

　　“好了，”目送二人离开后，幼兰转头又对青璃道，“青璃，我送你下山吧。”
　　青璃推脱：“这，这么好意思劳烦。”
　　幼兰道：“没什么，我正好有话想问你，边走边聊吧。”
　　无奈之下，青璃只能让幼兰送她一程。两人走了一路，意外的是，幼兰竟然没有再谈关于婚事的事情，反而是问起了以墨师兄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