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69、琅华宴（三） 修策与齐慕

　　云州小调响起，三分压抑，七分凄美。修策专注的神情，就像是沉醉在梦境之中。不知是梦境美化了现实，还是现实本就是一场大梦，不知不觉之中，如梦似幻的场景竟是被修策的的箫声，一声声的勾勒出。

　　五颜六色的蝴蝶，自四面八方赶来，环绕在饮枫院的长空。
　　在场诸位无不惊叹，经久不衰的蝴蝶环绕，让这一曲成为今日琅华宴上，最亮眼的风景。

　　就连青璃也不忍感慨：“真漂亮，你大哥好厉害。”
　　金戈道：“是啊，他真是个奇人，又能铸剑，长的也好看，还能吸引无知的少女，哎。”
　　青璃知道他意有所指，敲了敲他的脑袋：“谁是你口中的无知少女？”

　　金戈道：“当然是你了，不过，其实我大哥也很好，钱多脾气有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青璃气结，真是后悔带着金戈在身边了，做出凶相威胁道：“你，你再说一句，我保证打不死你。”
　　“我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听曲子，听曲子。”
　　两人听着曲子，聆听着其中浓浓的思乡之情，不再争吵，场中多数人也都放弃窃窃私语，给了修策足够的尊重。

　　这一曲响彻整个天水云间，在这万千宫阙中，不少人听着哀伤却震撼的曲调，都起了思乡之心。这其中，最为震撼的，当属修策的妹妹，司玉修瑶了。

　　因为只是秀女，她并不能参加这一场宴会，她正在院子里练习射箭。当云州小调飘到她的院子里的时候，她的心跟着婉转的小调，飘到了过往她在云的欢乐时光。
　　放下弓箭，回忆起昔日上津山前出云谷中的快乐时光，修瑶的心就好像枯竭的种子，遇见了甘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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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有哥哥，又母亲，有父亲，云州也只是云州……

　　天水云间的这一曲天籁，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有才之人，抛开身份的争议，也总能让人肃然起敬。
　　润卿不曾料想到，修策能够带来这样的曲目。这是真正有心的人才吹得出的曲子。

　　曲罢，修策对众人行礼，望了望远方，心中渐趋平静。听到这首曲子，想必修瑶就会过来见他了吧，上次镜湖边上，她回来，这一次，他在天水云间，她更没有不来的理由了。要知道，这里可是龙潭虎穴，但凡妹妹心中有他，都会前来打探消息，与他见面的吧。

　　走会润卿身边，看着央措善意的目光，修策微微一笑，心情在赞许声中变得极好。

　　但，脸上的笑容，在冷不防的一声质疑之后，全盘融化。修策才回座位，就听得仙帝齐慕白发难刁难：“这曲子的确是好曲子，润卿，不若将他留在天水云间，有此造诣正好能训练宫里的乐师，最近这些人搞出来的曲子，是越来越没有新意了。”

　　修策来琅华宴，在如何也是客人，即便齐慕白是王上，也不能如此失礼，叫他当乐师。这不仅是在羞辱修策，更是叫润卿相当难堪。修策脸色难看，央措更是义愤填膺，大有仙帝再说一句就要动手的打算了。

　　润卿看了眼修策，赶紧拒绝道：“这，这，王兄，修策是我的朋友，并非乐师。今日这一曲，只为助兴，还请王兄不要勉强。”

　　齐慕白冷冷道：“我竟不知，润卿你何时同凝碧池的囚犯成为了朋友。”
　　润卿害怕事端升级，立马解释：“王兄，修策如今已不是戴罪之身，上回狼王已换的他的自由了。”润卿并非要为修策辩解什么，只是说出了实话，希望兄长不要怪罪他的自作主张，毕竟这里是天水云间，是兄长的家，他来的人，受到兄长质疑，他要负责。

　　齐慕白道：“好，自由了是吧。那正好，朕现在就请他来当宫里的教习乐师司玉修策，这乐师在宫里也是个不错的职位，你来做正合适。”

　　修策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气势不输，对答如流：“的确是合适，但有些大材小用。王上若真是是耽溺于音律，修策不介意当个乐师，日日为王上带来新意。只是，修策擅长铸剑，王上若有心让六州强盛，就不应该给修策一个乐师的位置。”

　　齐慕白道：“先前你效力于妖界，铸造兵器，成为六州火患，朕才会将你关在凝碧池，如今若是再启用你，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啊吗？”

　　修策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已厌倦了漂泊，腻烦了妖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修策今日将会何去何从，端看现在，王上是以什么态度在用人了。王上若愿意既往不咎，修策便能鞠躬尽瘁。王上，成事不说，遂事不谏，今日王上愿意宽宥修策，想必来日，天下间会有千千万个修策，愿意跟随在王上左右。到时，周公吐脯，天下归心，吾等皆会由衷敬佩王上的圣明。六州盛世，指日可待了。”

　　齐慕白道：“说得很好，但你的人品值得怀疑。你若想要为朕效力，早在原先凝碧池中，就搞有所警醒，你今日的话，无法应证你先前的作为。今日，你若有诚意，变该将你打造的兵器，呈上来展示你的决心。现在，朕只看到你巧舌如簧，连番诡辩，却没见到你的实际行动。”

　　修策道：“来的匆忙，一时忘了。”
　　齐慕白道：“是吗？”
　　修策想不到这人这么难缠，好话说尽，马屁拍完这人却油盐不进，就是想给让他下不了台。“是，今日不周全，我。”
　　齐慕白想将他抓起来：“不必多说了，来人。”

　　修策道：“等等，王上。我知道要您信我很难，但这一刻，修策所言句句属实。万丈高楼，平地而起；王上的子民万千，修策不过其中之一，或许错过修策一人，王上不觉得可惜，但千千万也是从一而始，如今，修策自问没有从一而始，创下不世伟业的能耐。但，这不妨碍修策，从一而终，追随王上，致君尧舜。现在，失去修策一人，王上算不得损失，但天下有识之士只会寒心。”

　　齐慕白一句也听不进去，但修策话说的真是漂亮，让他都不知道该生气呢，还是该夸他了。这个人，他只能亲自会一会了
　　齐慕白只能不动声色：“姑且信你一次，宴会之后，留下吧。”
　　“多谢王上了。”

　　一场交锋，在彼此的退让之中，戛然而止。剩余的宴会，变得索然无味。场中人，不再多看修策，只有西陵奇狠狠的瞄了修策几眼，似乎想要酝酿什么计划。

　　金戈松一口气，见齐慕白不再刁难，对着青璃嘀咕了起来：“这个齐慕白真是麻烦，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啊，你管我们来干嘛。我们这种丧家犬，还能有什么目的。”
　　青璃理解金戈为何会这样感叹，但不希望他妄自菲薄：“你只是有家不想回，哪里像是丧家之犬。”

　　金戈趁机示弱：“哪里不像了，不如师姐，你带我去你家玩玩吧。”
　　青璃道：“我也想啊，可现在我也回不去啊。”不是她回不去，只是一想到自己心愿无法达成，还有许多的麻烦在家里，青璃的心中就烦躁的很。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阿爹非要横插一脚，现在弄成了这样的境地。哥哥过着这么多天也不联系她，也不来找她。她这心里，多少会产生对自己的怀疑，还有对家人的猜忌。

　　金戈不再多说：“那好吧，咱们都是有家不能回的人。”

　　几个人都不在对宴会抱有任何的期待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结束，等着齐慕白退场，这一场宴会也算是走到了尽头。宾客们开始退场，青璃因为受邀留下，并没有起身。

　　宾客散尽，青璃也等到了侍者前来接引自己。这段时间，金戈也是难得的安静了许多。不只是想起什么。还是感叹什么，金戈沉默了许久，直到齐慕白派人找他们，金戈才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次前来接引的人，依旧是方岩。
　　方岩客气对几人道：“让几位久等了，请随我来吧。”
　　金戈道：“我就不去了吧，四叔带我下山吧。”
　　青璃不知道他怎么感染伤了忧伤，关切道：“要不了多久，你怎么又不去了。”

　　金戈道：“我，我就是有些累了。”金戈只是有些想念赤木城了，云州小调，再加上青璃的三言两语，让他不禁开始怀念他一再不舍的曾经，那被他刻意遗忘的曾经。

　　重泽道：“我也有些乏了，青璃，你自己去吧，我跟金戈下山了。”
　　青璃也不愿勉强：“那好吧，四叔，你们就在今日那个客栈等我吧。”
　　重泽嘱咐道：“嗯，万事三思，谨言慎行。”
　　青璃道：“我知道了。”

　　金戈被重泽带着离开了，送走两人之后，青璃这才跟着方岩前去会见幼兰。
　　天水云间有宫阙万千，这其中，除开琅华殿，尚有主殿三清殿，三清殿是仙帝平日理事之地；还有王后平日居住的琉璃殿。

　　青璃正是要前往琉璃殿，跟王后防川幼兰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