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68、琅华宴（二） 宴会进行时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更何况，此刻润卿帮助的还是一位传奇的兵器大师。润卿又怎么会拒绝相助修策呢？
　　“两位客气了。宴会开始了，你们随我来吧。”不再寒暄的三人，离开了穆王的别院。穆王带着自己的侍者，领着两人，穿过天水云间的层层宫闱，很快就到达了琅华殿。

　　这次宴会，名义上是为了庆贺幼兰王后怀有身孕。但实际上，怀孕又不是出生，有什么好庆贺的呢？仙帝所求，不过是一个能将氏族众人招来九华山的契机。

　　而在九华山，天水云间的宫殿，整年都有氤氲的水汽围绕，自远处看这琅华殿，只觉得此处宫殿，环绕在云烟之中，虚无而飘渺。但若身临其境，只觉得舒适怡然，毫无飘渺之感。

　　实实在在的琅华殿，今日正要举办一场仙界盛宴，有四方朝拜，有宾客万千。

　　侍者接引之下，前来参拜的世家子弟，相继就坐。
　　琅华宴在了琅华殿外的饮枫院中举办，饮枫院，包括琅华殿曾是穆王在天水云间的住处。在仙帝登基之后，穆王便搬离了天水云间的琅华殿，住到了九华山的半山腰，跟着寻常的勋贵们住在了一起。

　　在饮枫院，这座承载着润卿回忆地方举办琅华宴，仙帝齐慕白的可谓是别有用心。
　　但这一点，润卿显然是没有预料到的。

　　他带着修策二人，顺利的到达琅华殿，进入饮枫院中，找了一个既不算不显眼，又不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坐下了。又将修策与央措安排在靠近自己的位置，一并坐下。润卿的侍者，邢风，初影，则是保持着距离，在润卿身后待着。

　　望着今日的饮枫院，尤其是见着两旁发了新芽的枫树，润卿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去年枫叶林中遇见的灵动女子。

　　这场宴会，身为岳州长女的她，不知道会不会来？
　　如果来了，两人会不会遇见？两人遇见了，他又该跟她说些什么呢？

　　他该怎么跟他搭讪呢？直接去找她，会不会被她看做是轻浮，让她对自己的印象不好？再或者，想办法吸引她，让她主动搭讪，这样又会不会太麻烦？

　　就在润卿浮想联翩中，重泽和青璃三人已经被侍者接引着，朝着他们的位置而去。三人有说有笑的路过了润卿身旁，直到走过去的时候，润卿才警觉到，青璃自他眼前走过。

　　在回头看去时，青璃却已走远。只有一个背影，留给润卿作为念想。
　　青璃今日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衫，清爽不失庄重，简单的头饰戴在头上，配合上周身洒脱的气质，就算是背影，也让润卿着迷不已。

　　她真的来了，他又该怎样与她表明心意呢？

　　这边润卿还在苦想，那一边青璃已经乖乖的跟着四叔坐下来了。
　　天下间的筵席，不过是无聊的人，做出的无趣活动。但偏偏，青璃很喜欢这样无趣的热闹，能在宴会上多结交他人，是值得她高兴的一件事。

　　所以现在，青璃已经在等待着宴会的开始，她虽很想四处走动，但看四叔正气定神闲的喝茶，她也不好意思随意的离席走动。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漫长，宾客们陆陆续续的进场，这次宴会来人不少，青州防川族、连山族，幽州文楚族，相州尤家，云州司玉族，幽州酉阳氏……大大小小排的上名号的仙界氏族，还有与仙界对你妖界，也有人来凑热闹。

　　来的这个妖界的宾客，此刻不显山不露水，正在一个僻静角落中带着。青璃眼扫全场宾客，偏偏就一眼认出了他。

　　意料之外的对视之后，青璃惊讶的感叹道：“怎么是他，他也来了？”
　　重泽发现青璃的异样但在目所能及之地没有看出异常之后，重泽便问道：“看见谁了，你怎么了？”
　　青璃想不到，她这一眼瞄到的人，竟然是西陵奇是以有些惊讶。指了指西陵奇的位置给重泽，青璃道：“坐在那边靠后的一个人，他好像不是咱们仙族中人。”

　　重泽顺着她所指，打量一眼之后道：“的确不是，听你的口气，你认识他？”

　　认识倒也不算正式的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交，而且，那人指不定还会因为被打一事记恨她。青璃一边解释，一边回忆道：“算是认识吧，他是西陵族人，上次去苦丁山的时候，我跟哥哥找他问路，结果他不理不睬还恶语相向，哥哥出手打了他。”

　　金戈插话道：“你这算什么认识，不就是结梁子了吗？”认识是美好的开始，结梁子是不幸的开端，他这个未来的师姐，措辞相当不准确。

　　正在喝茶的重泽顿时就被金戈噎住了。

　　青璃没好气道：“金戈，你没听过一句话，叫‘不打不相识’吗？我看那西陵盛，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跟他做个朋友也不是没有可能。”回忆起上次西陵奇的态度，青璃只觉得他有些好胜，心肠倒也算不上恶毒。

　　金戈本能的讨厌这个西陵奇，他识人辨物只依存感觉，这个西陵奇给他的感觉并不好，他本能的以为，西陵奇有些阴暗。金戈道：“你还是别想着跟他做朋友了，此人面有凶相，不适合做朋友。”

　　青璃道：“你还会看相？”
　　金戈全凭直觉判断：“我不会看相，但是，我的直觉很灵的，你信我吧，总有一天他会跟咱么对上的。”

　　青璃道：“既然你的断言无凭无据，我为什么要信你。”
　　金戈道：“我有一语成谶的能力，这样你也不信吗？”

　　青璃怎么可能信他？见他严肃认真，青璃调笑道：“你能一语成谶？那你倒是说说，今天宴会会发生什么，要是说对了，我就信了。”

　　金戈一本正经的东张西望，在充分观察之后，金戈靠近青璃神秘兮兮的说道：“据我观察吗？今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一定是有好事要发生了。”
　　青璃只当他还在胡编乱造：“胡说八道！”

　　金戈道：“你别不信啊，我说真的。你看这四周的枫树，你不觉得这树上的枫叶，今天看起来都特别的温柔吗？”
　　说人面向就算了，这人竟然连枫叶都能看出来温柔还是暴躁，真是太能胡说了。

　　青璃耐不住他，正好宴会主角齐慕白入场，青璃道：“我信我信了，宴会开始了，咱们先别讲话了。”

　　却见一众仆从接引之下，齐慕白与王后防川幼兰正联袂走来。饮枫院之中，众人起身行礼，恭迎帝后前来。

　　青璃三人自然也表达了敬意，跟着众人低首作揖行礼：“恭迎王上、王后。”
　　今日齐慕白一身玄色，金边袖口绣着龙纹，墨色长发高高竖起，神情闲适而轻松。一旁幼兰显得有些庄重，因为身孕，只能被人搀扶着前行。

　　齐慕白道：“都不必多礼了，今日请诸位前来，主要也是想要让大家聚聚，随意些吧。”
　　话虽如此，但真正能随意的人又有几个呢？
　　众人回应：“是，王上。”

　　要知道，就连青璃跟金戈，这样的好事之人，在面对压抑的场面，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桌子上喝喝酒，说说话，何况是这些常年与人打交道的王孙政客。

　　齐慕白与幼兰都象征性的跟大家喝了一杯，接下来的时光，就是无聊的歌舞，以及无关紧要的谈话了，琅华宴很快陷入了无趣的热闹之中。

　　在觥筹交错中，齐慕白终于将眼光放在了青璃身上。他一直想知道，这个让他弟弟一见倾心的女子，究竟有什么傲人的本事，迷人的魅力，能让他弟弟青睐。

　　幼兰察觉到齐慕白的目光，解释道：“王上，那边那桌子上，坐着的就是岳州那姑娘了。”
　　“我知道。”
　　幼兰道：“那王上的意思是？”

　　齐慕白收起目光，将桌上一壶酒端起来，交给侍者，那侍者名叫方岩，是齐慕白贴身侍从。齐慕白道：“方岩，将这壶酒赐给那桌上的人。”

　　方岩接过酒壶，令宫人放在托盘中。齐慕白又道：“你就跟他们说，王后想跟青璃姑娘叙叙旧。”

　　以幼兰的名义请青璃，能够避免许多麻烦，对此幼兰并没有意见。只是嘱咐道：“她若问起其他，你不必解释太多。”之前幼兰也是认识青璃，只是并没有太多交集。但说是叙旧，也不为过。
　　方岩道：“是。”

　　带着两三公认，方岩走到了重泽三人桌前，重泽三人抬眼，方岩低头行礼：“重泽公子。”
　　重泽只是在桌上抱拳回礼：“你，什么事？”

　　侍者将酒摆在重泽身前，方岩笑道：“在下倒是没事，是这壶酒，王上特派我送过来，请诸位品尝。”

　　青璃有些好奇，岳州声望虽高，但四叔鲜少涉足九华山，更谈不上与齐慕一脉有所交集，这一壶酒来的有些莫名。
　　重泽道：“多谢王上美意了，王上可有别的吩咐？”

　　方岩道：“王上没有吩咐，只是王后希望青璃姑娘喝下这杯酒，之后能跟王后叙叙旧。”

　　青璃道：“那好吧，青璃知道了，宴会过后，我会前去拜访王后的。”
　　方岩目的达成不再多留：“嗯，那我告辞，诸位请。”

　　送走方岩之后，金戈东张西望之后，笑出声来，似乎颇为得意，塞了一个果子在嘴边啃，一边吃一边笑道：“哈哈，被我说中了吧，你的好事来了。”
　　青璃道：“我什么好事？”
　　金戈道：“难怪今天的枫叶看起来这么温柔，原来是有人红鸾星动，姻缘到了。”

　　青璃脸红，不习惯被他这么调笑：“信口雌黄，吃你的果子吧。”
　　金戈据理力争：“我可没胡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无缘无故的，王后找你叙旧做什么，要真叙旧，轮得到你吗？今天防川族来的人也不少，她单独找你，你用膝盖想想也该知道是什么事情。我看八成是仙帝看上你了，想让你进宫，你没发现，方才仙帝盯着你看了很久吗？”

　　青璃倒是不知道齐慕白看着她，不过仙帝并非好色之人，再者自己长得真的一般，气质比不上幼兰，气场比不上央措，仙帝除非眼睛瞎了才会看上她。青璃道：“这么说跟你吧，以前我也是认识幼兰王后的，她找我或许只是想问问她弟弟的境况而已，你别想多了，我这姿色，在九华山，不够看。”

　　金戈不冷不热的回了句：“那倒是，你这姿色……
　　青璃道：“你说什么？”青璃自嘲也就算了，她可不会允许金戈嘲笑她。
　　金戈道：“没什么，没什么。咱们喝酒，喝酒。”金戈只是顺着她的话说说，他可不想招惹未来的这个暴力师姐。

　　这边两人小打小闹，润卿那边的三人可就是闷得过分了。好不容易等到场中舞蹈退却，三人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润卿答应过修策，让他在琅华宴上演奏一曲，现在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刻了。
　　好在一般宴会上，也都会有人主动献上技艺，供大家欣赏，叫修策奏乐不算难事。

　　趁着歌舞节目间隙，润卿起身举杯，等到齐慕白反应过来时，他对着主座之上的兄长，恭恭敬敬的敬酒：“王兄，臣第今日还未敬你一杯，这杯酒，臣弟先干为敬了。”
　　齐慕白举杯，眼光却是发现了两人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弟弟身边，心中疑惑，却还是先喝了一杯：“好。”

　　润卿还未开口介绍修策，放下酒杯的齐慕白就先开口了，他没有认出修策，只觉得眼熟，问道：“润卿，你身边这两人是？”
　　润卿道：“是我朋友，上次在听雪谷，两人救了我一命，这位叫修策，曲中造诣一绝。今日请他前来，也是想让他为王兄吹奏一曲。”润卿说这话的时候自然的心虚了，但这并非是在私底下，不然他会跟齐慕白交代清楚一切，只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点破修策的身份，是以没有将修策的姓氏点破。
　　再者，他更不清楚司玉修策的演奏水平如何，如此一说，不过是希望王兄卖个面子给他，让他兑现自己的承诺。

　　齐慕白有似曾相识之感，盯着修策愣是看了半天。
　　场下已经有人认出修策，开始小声嘀咕：“这不是去年掏出凝碧池的那位司玉修策吗？”
　　“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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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修策已经置身风口浪尖，润卿更有下不来台的趋势。齐慕白恼怒的看了眼润卿，下面的话，让他想起关于司玉修策的一切，虽是恼恨弟弟的先斩后奏，但还是不忍此刻发难。他终于发话制止争论：“修策，是吧，请你给诸位奏上一曲吧。”

　　“多谢王上了。”
　　当事之人修策，全然不顾场中鄙夷或是打量的目光，拿出了珍藏的玉箫。这玉箫，承载着与妹妹共同的回忆，以前父亲也总喜欢带着一家人，坐在上津山小山头上，吹着风，听着箫声，一家人，安安静静，快快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