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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裂的兄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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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所属是青州,青州最出名的氏族是防川一族,仙族中独树一帜的世家。他们擅长医术,虽然仙族人大都体格健全,无病无灾的。但这世上更多的是凡人,他们生命短暂而脆弱,正需要这巫医之术。是以,在凡人中,防川族的威望很高。
镜湖边三人结伴,青璃喜欢这感觉。方才的相处,并未有让人互相的熟络起来,眼下几人都有些沉默。
却是青帷先开的口,青帷道:“对了,穆王,还不知你那朋友的名字。”
齐慕垂道:“他叫防川以墨,防川族二公子。”
这个名字被从他口中讲出来,青璃只觉得玩笑开的有点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青帷也是惊奇一番,两人停下了步伐,青璃认真道:“竟然是师兄吗?”
三人都止步,齐慕垂疑惑:“青璃姑娘,你认识他?”
青璃对他一笑,解释道:“别叫什么姑娘了,叫我青璃就可以了——以墨跟我都是天道宫门弟子,他比我早入门,是我师兄。”
眼前女子的音容笑貌,好似涂满了致命的毒-药,只需一点,就足以令人沦陷。抑制住心头莫名情绪的蔓延,齐慕垂道:“原来是这样啊,青璃。”
念起女子的名字,齐慕垂心头更是奇怪的感觉,好像是被人施了魔咒,心头痒得不行。
青璃答应道:“是啊,怎么了?”
齐慕垂道:“哦,我在想,怎样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青帷道:“我看他们是想要从镜湖到云州去,再经云州的天阶桥回妖界。”
仙帝虽下令放过司玉修策,但他身边的人都是妖族之人,行走在仙族地界,难免会发生摩擦。
不过,镜湖水族没有皈依仙界,倘若几人自镜湖过,水族不会阻拦。而云州,名义上虽是仙界掌控,但妖族在云州同样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更何况,司玉修策本就是云州司玉族人,云州的人定不会过多为难他们。
看似舍近求远,其实,比起其他路径,已经是很省事的路线了。
齐慕垂道:“如果是这样,只怕咱们要快些了,从昨晚到现在,他们怕是快到云州了。”
青璃想的却不是这些,打趣道:“嗯,确实要快一些。免得到时候,见到师兄的时候,他被那些人打的认不出来了。”
青帷看了看齐慕垂,无奈道:“璃儿尽想些什么呢,以墨虽法力不济,但也没你想的这么不堪一击。”
“师兄整日倒弄药材,就知道陪着那些花花草草,不勤加修炼,这次被抓了,又怪不得我,”青璃欢笑着跑开,见二人走的慢,回头大喊道,“哥,快点,咱们现在就寻个小船去云州。”
齐慕垂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青璃,他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这怎么不叫他多看两眼。
但这看在青帷眼中,却是以为青璃失礼于人,才令他神色有异,于是满含歉意道:“舍妹性子直爽,叫穆王见笑了。”
齐慕垂笑道:“性子直好。”
镜湖不比一般的湖泊,它浩瀚无边,宽阔无垠,甘甜清澈的湖水滋养了青州、云州两边的生灵。而它的胸怀远比它自身更要宽广,容纳了所有无家可归的生灵。
不远处,一木船正靠岸,渔网已破了洞,渔夫颓废的收拾着自己的渔网。青璃一眼就相中了他的船,与他搭讪道几句,给了笔银子,那渔夫乐呵呵的丢下了他安身立命的手段,跑得飞快。
“哥,就这船吧,咱们上去吧,穆王也来。”
青璃当起了艄公,齐慕垂找了个地方坐着,青帷负手站立船头。船走的很快,仙族人有着独特的办法驾船,比如青璃就喜欢找一些水怪帮帮忙。
抖抖手,青璃朝水里放了不知道什么法术,只见粉色的光粒落了不少之后,就有一暗影在船周围水面晃动,船身摇摆。
青帷察觉到了不对劲,朝着水里皱眉道:“璃儿,你招了什么来?”
青璃道:“不用担心,哥,只是一只水妖,它会帮我驾船,送我们去云州的。”
齐慕垂找了一个话题想要聊聊,就问道:“青璃,你怎么会这法术。”
青璃把竹竿丢在水利,走到船中央,正视他答道:“我娘教我的啊。”
青璃的母亲是关河氏,关河族世居于草盘地以北的散花关,散花关在仙族西北端,是一处门户之地。
没话找话的齐慕垂,发现自己找了一个很无趣的话题,只能接话道:“这通灵之术真是奇异。”
青璃道:“奇异吗?难道王爷不会?改天我教教王爷吧,这个很简单的。我娘说,这是个基础的法术,很实用的。”
“的确很实用。”
“那是,我母亲是个很实在的人,说起来我很久都没去看我母亲了——哥,咱们去散花关看看阿娘吧。”青璃好像是一个不会凋谢的花朵,不停地在齐慕垂眼前绽放美丽,弄得齐慕垂都没什么能说的了。
青帷道:“你师父交代你的事情,你都还没做完,尽想着出来玩。”嗔怒的语气却是带着宠溺的意味。
“咱么不是在一边玩一边办事吗?”撒娇的声音,听着却不反感,酥软了船上两位公子,“哥哥真不陪我去吗?好久没见阿娘了。”
青帷一筹莫展,此番出来已是时日颇多,父亲已有微词,若再耽搁前往散花关,父亲只怕是会震怒。青帷好声道:“半个月前我就接到父亲来信,要咱们赶快回去,往后再说吧。”
“是有什么事吗?咱们这才走了多久,就要回去,多无聊。”
“我也不知,大概是族里的事情。”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哥哥自己回去就是了,我还有要事在身。”
两人不再多说,青璃奉师命追查凋亡禁决之事,青帷则是一路跟着照顾妹妹,两人已经跑了不少地方,要找的人却还是杳无音信。他们的父亲,已经几次送信要求他们速速回去了,只是青帷一推再推,才会继续陪着妹妹在外游荡。
青帷道:“再说吧,先把你师兄找回来要紧。”
轻重缓急还是要分清楚了,以墨与青璃感情笃厚,与青帷也算是熟悉,救出以墨的事情刻不容缓。
齐慕垂因接不上话了,也不多言。虽说要是能跟这么个灵动的女子谈话,会让这旅途不是很寂寞空虚,别有趣味,可惜自己现在只是局外之人。不过,光听着这的甘甜却不做作声音,就已顿觉神清气爽,舒坦自怡。
话题既然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他听着就是。
等到了傍晚,已经可以看到河岸了,青璃在船舷上打盹,齐慕垂不时看看她,怕她一不小心翻到在湖里,青帷保持站立,这一路上他都没变换位置。
长风吹动青帷的头发,云州已在眼前,温润的声音自船头传出:“要到了,璃儿。”
青璃只是在闭目养神,被兄长这么一叫唤自然醒过来了。刚抬眼,发现齐慕垂正坐在对面盯着她看。
齐慕垂避开审视的目光,也是起身。这一尴尬,两人没有点破。
船一靠岸,那水怪便自动的游回了湖里,青璃朝着它大喊了几声:“我走了,谢谢你了。”
天色却已完全暗下来,镜湖之上只见素月分辉,银河吊影,表里澄澈,一望空阔。镜湖像是镜子,那月亮更是像镜子,亮闪闪光灿灿。交相辉映,镜中明镜,水妖略过,激起层层鳞浪,涟漪又很快消逝,剩下一湖的宁静。
再看这湖周边的景色,竟是比照青州的更为震撼。青州的小山丘,枫树林,算是小家碧玉;那么远处云州的群山万壑,雄关峻岭,就是倾国倾城了。青璃喜欢大气的事物,这样开阔的景色,更值得欣赏驻足流连。
靠岸之地,能有这样的景色,算是辛劳路程的奖励了。
“这儿好漂亮啊。”
青璃此刻见到的山,乃是云州最大的山,名上津,绵延不绝,连接着苦丁山,是云州司玉一族世居之地。这镜湖,就靠着这上津山。
眼前有山有水的地方,又怎么会不漂亮呢?
正自感叹的众人,忽然听得低沉的歌声自夜空中传来,有如虎啸猿啼,思妇哀泣,涤荡心神,震慑灵魂;三人好奇,超着歌声方向前行,骤然,歌声转为高亢,慷慨激昂,引人遐想。
“这歌声真动人,去瞧瞧。”
歌中传情,感人至深,听得几人心旷神怡,脚步加快,循声而至的三人在岸边一处荻花从中找到了一群人,三人站在人群后。
此处是一个渡口,木头搭建而成,抬头一望,只见女子侧对湖岸,坐在栈道的尽头,仰头高唱,歌声甜美凄婉,动人心弦。
青璃被歌声吸引,钻入了安静的人群中,青帷跟齐慕垂没有跟来,只是站在外围。
等到青璃靠到湖边,终于看清楚唱歌的人,那女子脸上有着鳞片,看样子是这镜湖的水族。
四周的人不少,却没有喧哗,没有骚动,歌声中有着哀悼与沉重的意味,女子全神贯注的高歌,水中有着鱼群卖力的跳跃,似乎在相应这女子的悲痛。这调子分明就是一首挽歌,只是不知这女子在为谁哀悼。
身旁人的装束,看样子也是水族的小妖,她听得相当认真。
青璃有心咨询,搭讪道:“姑娘,听这鲛姬的歌声,似乎在哀悼,还蛮好听的。”
那小水妖道:“姑娘不知明日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青璃这才发现,自己身边此时竟然只有一群观众,哥哥和穆王都不知所踪,连人群后也不见他们的身影,许是遇到什么事情,一时走散了。
那女子鄙夷了她一眼,不屑道:“明日可是夫人的忌日,这鲛姬曾受过夫人恩惠,夫人死后,每年她都会来这里祭祀夫人。”
“夫人,那个夫人?”
“你不知道,”小妖见她不是水族人,恍然大悟道,“也是,只有咱们镜湖水族才这么叫她,仙族的人大约只知道她是妖族人,说她祸害了云州司玉萧铎那窝囊废。”
司玉萧铎是司玉修策的父亲,这个青璃是清楚的,当年云州的事情闹得很大,即使是千年后仍有不少人喜欢谈论当时的故事,臧否其中人物,但,多数的都是说萧铎深明大义。
这小妖语气不善,听起来很是为萧铎的妻子不平,这到叫青璃奇怪。一个女子死后这么多人来祭拜可见生前必定是个仁善的,那为何不许被人多提及。
“这鲛姬受过夫人的恩惠是吗?”
女子白了她一眼,大约是认出了她也不是云州地界的人,解释道:“自然,她跟水族不少人都过夫人恩惠。”
那女子又愤愤不平,恼恨道:“也不知道是哪个鼠辈,在仙帝那昏君跟前告了一状,说是云州司玉族不满当年的事情,私下里祭拜夫人。搞得司玉族的人不敢祭拜,我们来祭祀,还要插手干涉。”
“司玉族人不准祭拜是吗,那你们怎么还这么大胆。”
小妖耿直道:“唱歌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要抓也是抓她。”
青璃喜欢她的爽快,追问道:“那这鲛姬就不怕被抓住吗?”
“她啊,她怕什么,每年照旧来这儿,从夜晚唱到天亮。”小妖为鲛姬我行我素的作风流露了钦佩之意,又疑惑道,“不过往年都是忌日当天唱,今年却是提前了。”
青璃也就听听故事,等她讲完,只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
“那是自然,”那女子眉飞色舞,继续不平道,“司玉萧铎懦弱无能,根本配不上夫人,打仗打不过别人,投降的时候还要搭上夫人的命。”
青璃正要细细回想她的话,人群却忽然分成的两半,一片骚动,人群中间空出条路,青璃自觉的退了退。
歌声依旧宛转动听,几个士兵模样的男子,穿过人群走到桥上。拿着刀,靠近了那声源。
“姑娘,不要再唱了。”领头人离鲛姬只有三步,呵斥着制止她。
女子固执,不为所动,仍是唱了几句,才停下了来,愤怒的眼睛,直盯着他们道:“我唱我的,与你们何干?”
“你该知道,今日不可。”领头人道。
“是吗,可我觉得正是今日才该唱。”
“族长有令,姑娘执意妄为,那我等只好得罪了,将姑娘押解上山,姑娘有什么话,什么道理,跟咱么族长辩去吧。”侍卫想要动刀,那女子却是一个机灵,一个下子溜进了水里。
抬脑袋,不忘记回头道:“抓得住就来吧。”随后凫水而去,只留下恼怒无奈的侍从。
侍卫们只好作罢。
青璃好奇不止,想问问那小妖,却发现侍卫们在驱散人群,小妖已经带着同伴作鸟兽散开了。适才人头攒动的渡口,人群被驱赶的七零八落。
青璃不想跟他们冲突,觉得避开较好,想带着哥哥自开,但是又发现自己四下都找不到哥哥。
正自踌躇,左右为难之际,又来了了几个将士,手执长戟,身着铠甲,步伐沉稳,一前一后的朝着人群走了过来,正是方才栈桥上的几人,见他们颇有敌意的模样,青璃不愿跟他们交谈,识趣的找了个路,随着岸边看热闹的人避开了,将自己藏在了荻花从中。
在月色下隐匿气息是很简单的,等的四处安静的只有虫子的叫声的时候,青璃想现身重回渡口。
走得太远,哥哥回来会找不到自己。
想起一连串的事情,青璃心里有着许多疑惑:哥哥为何没只会一声就离开,是不是因为发现了司玉修策的踪迹。但,修策的表现是个谨慎的,怎么会一到云州,就叫人抓到踪迹。毕竟从凝碧池道云州,一路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叫人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