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2、 百年之约（二） 小九找到了

　　几人跟着流光，在虎啸岭的树林子里飞来飞去。青璃不懂温柔，而小九明明怕的要死却一声也没吭，等到那道光消失不见的时候，青璃与哥哥才落地。刚一停下，青璃将小九她立马从手中放下来。

　　睁开眼睛，小九站稳，双脚终于是感觉到了地面，走上两步，也能笑起来。不过，因她没穿鞋子，枫林里的残枝断叶，很快将她的小脚丫子磕的生疼，走起路来，很是别扭。

　　青璃跟青帷正是来到了镜湖边的这一块枫树林子里，不出意外，小九的哥哥就是在这附近了。
　　层林寥落，残月如钩，三人的到来没有留住枫叶的凋零，一片接着一片，纷纷坠落。晚风萧瑟，送来了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剑刃划破的声。不远处强光乍现，映照出一片火红，似乎是有一场恶斗。
　　“在那边。”青璃道。

　　几人靠近了打斗的地点，只见一蓝衫公子，正同一手执骷髅权杖男人的缠斗。那手持骷髅权杖的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天狼王的手下，妖将乌桓赤辞。
　　那蓝衫公子用的是长剑，剑身纹路特殊，好似是燃烧的火焰，一看便知道是一柄不寻常的兵器，兵器在他手中，也是用出了不寻常的魄力。一人一剑，虽说不上出神入化，却也称得上肆意潇洒。两人过招间隙，发现了周围来人，青璃与蓝衫公子对视一眼，那男子友好回应，又陷入战斗中。乌桓赤辞则是面色更加凝重了起来。

　　而在一旁的灌木堆里，一小男孩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衣衫单薄，毫无生气。
　　目力极好的小九认出了，那正是她的哥哥。于是，顾不得地上都是一茬茬的枯枝断木，小九飞快的跑过去了，趴到哥哥的身上，慌乱的查看。

　　小男孩苍白的脸，没有血色，夜色的掩饰下，叫他看起来不是恐怖，实际上他已被抽空了灵气，假使是在白天看，一定会叫人觉得，他是一具刚刚入殓的尸体。

　　“哥，哥。”小九喜极而泣，终于又见到哥哥了，但很快这眼泪变成了哀伤之泪。
　　假死中的男孩虚弱的睁开了眼，认清了来人后，那男孩勉强的挤出苍白的笑容，柔声道：“小，小九，你怎么来了。”月光暗淡，男孩的笑容更是惨淡，竟没有一丝神采。

　　“哥，哥你没事了吧，你怎么了，是这个姐姐带我来的。”小九道。
　　“哦，小九，以后没事别再出来。哥，哥活不成了，要，要照顾好自己。”语调渐渐衰弱，显示着男孩此刻的疲惫，他终于是慢慢的闭上眼睛，唇角微笑。

　　“哥！哥！”小九用力的摇动男孩身体，转而慌乱的抓住青璃的手，哭丧着道，“姐姐，你救救哥哥，救救他！”
　　青璃不忍骗她，灵气被抽干，毫无生机，自己又不是大夫，不懂救人。沉默之后，残忍宣判道：

　　“小九，你哥哥已经。”死这个字，到底不忍心说出来。

　　小九马上又去摇了几下男孩，希望这种方式能够唤醒，很显然这是徒劳的，小九趴在哥哥的身上感受着残留的温度，哭喊着“不会的，哥”“哥，你不要小九了吗”。

　　能够撑到现在，再见小九一面，男孩满意的笑了，也满意的去了，剩下的悲伤与他再无关联，小九独自哀嚎垂泪，单薄的身影，孤独了整个枫树林。

　　青璃动容，欺骗道：“小九，你哥哥睡着了。”
　　小九先一怔，对上青璃的目光，之后又是一愣，似乎是理解了这句话，转头坐在地上一边慢慢呜咽着，一边看着她哥哥，目光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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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璃起身，不忍直视小九，想要避开，人有些难受，眼睛泛着红，身姿踉跄。青帷从身后将手搭在她肩上，安慰道：“生死有命，别自责。”
　　“哥，我知道的，我没事。”

　　片刻，青璃推开哥哥，二人分离，青璃稍稍平静后，又道：“我去帮那位公子。”
　　蓝衫公子剑法精妙，已占据了上风，青帷晃了一眼，分析道：“不必了，乌桓赤辞马上就要败了。”青帷心知，能叫天狼王手下大将陷入绝地，这蓝衫之人也不简单。

　　果然，苦斗中乌桓赤辞久久寻不到脱身之法，很是心急，一不留神，手臂被剑气划伤。
　　赤辞猛退几步，念起咒语，骷髅权杖的双眼中，生出了一团淡紫色的火焰。赤辞运气，淡紫色的火焰分裂成五团，螺旋着奔向蓝衫公子。

　　赤辞掷出的这一击，只见那蓝衫公子因不知这是何物，心有顾忌，一面闪避，一面持剑试探，却在剑尖触碰火焰的瞬间，火焰分裂成几团，迎面扑来。
　　慌忙的躲开了几团火，却见淡紫色火焰已将他困住，叫他一时进退两难，找不到破解之法。
　　见势不妙，青璃选择冲动了一番，运起神通，拔出手中大刀，冲向了赤辞。

　　青帷没有出手。

　　刀才出鞘，便已成招，刀下生风，风夹带枫叶飘，凌空踏步，步步高升，携紫气东来之势，带长虹贯日之威，朝着赤辞卖力的砍了下去。这一招，正是青璃浣花刀法中的“三花聚顶”一式。

　　那赤辞却没管她，奋力将权杖扔出，狠命的砸向了困在几团火光中的人。
　　赤辞失去兵器，空手接住了飞出来的大刀，却因为轻敌，被青璃伤到了肩膀。原本已是精疲力竭，现在更是山穷水尽，穷途末路。

　　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双手还死死夹住青璃的刀。僵持一番，青璃见他失去反抗能力，卸下了攻势，正好蓝衫公子也用红色的火焰，破除了周围的诡异火焰，击碎了骷髅权杖，纵身到了青璃身边。

　　赤辞心知命不久矣，哈哈大笑道：“你们要杀我吗？那就快点动手吧，杀了我只怕你也要为你的朋友收尸了。”

　　“说，他们去哪里呢？”蓝衫公子有些气急败坏，一把上来揪住赤辞的衣领道。
　　“你们抓不到的，哈哈。”

　　哈哈大笑的赤辞，发力震开二人，衣衫碎成了布条子，身上一条条的疤痕，狰狞可见。不给二人时间反应，只见他身上慢慢渗出了火光，那火焰与刚刚如出一辙，明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却还能扭曲的笑着。

　　那火焰叫二人警觉，却不知他是在干什么。
　　青帷靠了过来，见赤辞伏法，本欲问他几句，关于修策的去向，见此状，大声道：“不好，他要自焚了。”

　　虽然发现他的意图，却已为时已晚，只听赤辞大笑道：“哈哈，你们找不到……
　　夜空里回荡着狰狞的笑声，火焰灼烧了赤辞的全身，很快如同落叶归根一样，他化为灰烬，也完成了使命。

　　蓝衫男子道：“该死，叫他自焚了，没能问出些什么。”
　　青璃好奇：“这个人你认识？你想问他什么？”

　　那人道：“这人是妖族之人，我并不认识他。他前些天掳走了我的朋友，我追之此地时，他的同伴已将我的朋友带走了，我想知道他们的去向，救回我朋友。”
　　搭讪却不知道对方姓名，清理爽快道：“原来如此，我叫青璃，这是我哥哥青帷，不知你叫什么？”
　　“在下齐慕垂。”齐慕垂爽朗有礼的回答，博得了兄妹的好感。
　　齐慕，乃是当今仙界王族的姓氏，齐慕嫡系血脉凋零，仙帝齐慕白仅一个胞兄，唤做齐慕垂，字润卿。

　　青帷知晓他身份后，张口客套道：“原来是穆王，久仰了，适才你说那些人截走了你的朋友，你那朋友是？”
　　齐慕垂道：“我那朋友擅长医术，他们抓他，应该是想叫他出手救人。”

　　青帷道：“不错，他们正是要你朋友救人，适才与你打斗的人，乃是乌桓赤辞，妖族狼王的手下，他们要救的人，便是前些天才离开凝碧池的司玉修策。”

　　齐慕垂听了这话，露出担忧装道：“难怪他的法力这么奇怪，竟然是乌桓一族之人！”
　　青璃道：“王爷不要担心，他们不会轻易害了你那朋友。”既然是要他朋友出手救人，那么想必不会随意伤人性命。

　　齐慕垂道：“我那朋友处事圆滑，想必也是能自保。只是可惜了那只树精，方才来的时候就见他奄奄一息了。”
　　听齐慕垂这么一说，众人才看见小九仍是守着哥哥的尸首，身子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放声哭过之后，竟然整整一夜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神情呆滞，表情木然。
　　几人围到了小九的身边，升起篝火。

　　小九的伤心，感染了周围的环境，几人在这氛围里陪她坐一夜。很快，月影西沉，夜尽天明，晨光熹微中，小九哥哥的身体变得透明。这是树灵消亡的前兆，每只树灵死后，会重新幻化成树木，就地扎根，修为高的树灵，死时可以化成百尺大树，重入天地轮回。
　　众人起身，青璃拉住了小九，没叫她靠近他哥哥。

　　小九忍不住抽泣，却也不挣扎，身为树灵，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茂密的枝条从她哥哥的身体里疯狂的抽出，透明的身体被枝叶与躯干取代。

　　一棵茂密的大树，在这清晨的阳光下，凭空出现。小九再一次趴在了生成的桂花树下大哭一场。
　　良久，青璃将手中的珠串子递给了小九，半蹲着安慰道：“这个给你，小九。”

　　小九没有道谢，青璃摸摸她的头发道：“你哥哥就在这儿，离山岭上不远，以后想来看他什么时候都可以，这里不安全，姐姐送你回去吧。”
　　“不了，我要在这儿等哥哥醒过来。”

　　青璃暗自伤神，难不成她以为她哥哥真是睡着了？
　　“小九，你哥哥他。”伤人的话，说一半就好，青璃言尽，还是不想说出这个字。

　　小九好像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一样：“姐姐我知道的，我跟哥哥是双生，哥哥刚刚跟我说，只要再过百年，他就会再次醒来的，叫我等他，我就要在这儿住下了。”

　　青璃这一会选择了相信，又想到她一个小树灵修习不易，使了个法术，给她换了身衣服，小姑娘惊奇了一下，青璃道：“我给你的珠串子时刻带着，关键时可护你一命。”

　　“谢谢大姐姐，”姑娘感激道，“哥哥会醒过来的，姐姐不用担心。”
　　“照顾好自己，我们走了。”
　　一人一树，目送了三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