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剑》白杨萧萧

12、偶遇 琼玉楼的分

　　漫天的流矢，弥漫的尘埃，眼前再现的是母亲中箭坠崖时的场景，他的父亲此刻正扶着另外一个女人嘘寒问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对他大发雷霆。
　　他的母亲死在父亲的见死不救之下，而他的父亲却在母亲死时，看都不曾看上一眼，心痛担忧只留给那个受了点惊吓的女人，一怀柔情却只关心怀中那毒如蛇蝎的女人。忘不了母亲生死时，他的不闻不问；忘不了那女人威胁而得意的依偎在父亲的怀里，看着父亲急切的模样，朝着他眼带笑意的挑衅；忘不了母亲发觉丈夫背叛时，身重箭伤，万念俱灰下毅然决然的纵身一跃……
　　他似乎别无他选，他的存在，他的父亲和那女人是容不下的了。身姿步步后退，直到再无退路，到达了悬崖边上，追着母亲的轨迹，一边喊着绝情的话，一边在空中划过弧线，跳了入冰流之中。
　　再醒来时，已是跟几个陌生人一同躺在了迷雾鬼林的厢房中，身上绑满了绷带。至于如何离开了冰流，他自始至终，没有多问，想必是师父出手救了他。
　　鬼心见他没有开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是我的师父救了他。”
　　齐慕垂道：“你师父是谁？”
　　鬼心道：“我师父就是我师父，你们是要查户籍吗，问这么多做什么。”
　　这声音叫以墨涌起了莫名的熟悉，还有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以墨忍不住皱下眉头，冥思苦想之下，却没能在识海之中找寻这熟悉的来源，仿若是亲近乃是自心而生，驻扎在内心已久。可为何，遍寻记忆，不曾有过眼前女子的身影，到底是为何？
　　以墨山前，抬手指着鬼心激动的插话道：“你，你叫什么？”只觉得头疼不止，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执意要问这女子。
　　“鬼心如意。鬼手，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吗？”
　　齐慕垂适时组织了这一场叙旧，直觉告诉他，继续下去只会对以墨不利，厉声道：“他该认识你吗？”
　　凌厉的眼，强劲的气场，深不可测的实力，昭示着此人不凡的身手，尊贵的身份。念及方才与金戈的谈话，鬼心还是不再多说了。
　　鬼心扭扭腰，搔搔首道：“我以前开窑子的，他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嫖客，所以才一时忘情而失态，真是抱歉。”
　　言语的轻佻，藏不住闪避的目光，捕捉到鬼心心思的齐慕垂，将前后细想之下，只觉得此事更是蹊跷了。
　　鬼手鬼步鬼心，联系在一起的名字一切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只怕这两人与以墨大有瓜葛，与青璃追查之事，也是脱不了干系。
　　金戈见青璃一语不发，对她道：“你问完了吗？我刚好也有一事想问你。”
　　青璃道：“我还没有问完，你的答案我并不满意。”
　　金戈道：“不满意我也只能这么回答，轮到我问你了，凋亡禁决之事你们为什么要查？”
　　青璃心里震撼了一下，按理说金戈不可能知道他要追查的事情，这一切十分隐秘，知晓此事的人很少，谁走漏风声给金戈了吗？那他不该如此坦然才是。
　　青璃道：“你既知晓我在查此事，想必心里有了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
　　金戈道：“早先我在牧风之地捡骨头的时候，不幸遇到了天道宫残阳祭祀，我还没跟他交到朋友，他就很不礼貌动手，要找我切磋。我打不过他，只好四处逃跑，谁知他竟然锲而不舍的追了我整整三千里。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想不到他的固执超乎了我的想象，自己寻我还不够，先还派了自己的徒弟来。我说的对吧，明羽青璃。”
　　一切已被他知悉，隐瞒也就太过多余了。只是，青璃的师父已收到信，想必马上就要赶来此处，若是不能留住这人，只怕是白跑一趟了。
　　青璃道：“不错。我师父要见你，凋亡禁决之事涉及天道宫，我师父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金戈道：“昨夜子时，有龙鹰自城中飞出，你们的反应真是快。一面假意与我约斗，一面想着怎么对付我，青璃姑娘，你这当面一套，又背后一套的，真叫我失望啊。”
　　齐慕垂道：“此事是我吩咐的，你不用责怪她。你们的约斗，照常就是了。本王保证她的话，能够践行。”
　　金戈笑着调侃二人道：“穆王这么急于承担责任，是怕我追究此事，违反约定离开吧。这样，你的心上人，就会因为没有完成师命，还要继续找我，她就没时间回头看你一眼，是吗？”
　　窥探人心的高手，最容易捕捉的就是人的心绪。半假半真的话，也总能够试探出人真实的想法。
　　齐慕垂没有因心思被拆穿而恼怒，只是正色道：“胡言乱语对你没有好处，有关凋亡禁决的事情，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齐慕垂修为的深浅，金戈看不出来。昨夜他便发现了他的存在，对他的身份，也是有所怀疑。当他看到齐慕垂腰间的火凤凰玉佩时，他顿时了然于心。
　　适逢赤木城城主交接，若不是他来捣乱，这城主之位已经顺利传给昨日入赘的那人了。赤木城乃草盘地南部大城，权力交接时，自然少不了要请来王室之人见证。
　　能在此时来到赤木城，又戴着火凤凰的玉佩，这天下间出了仙帝胞弟齐慕润卿之外，再无旁人了。
　　金戈道：“不然呢，我不说的后果是什么？”
　　齐慕垂厉声道：“后果？后果是仙界凝碧池底下，会多出一个囚犯，你觉得如何。”
　　凝碧池是仙族监狱，用于关押触犯罪罚的人，也正是司玉修策曾被关押的地方。
　　金戈道：“我觉得很好。”
　　齐慕垂脸色微变道：“那我希望你进去之后，还有现在的这份淡定。”
　　青璃帮腔道：“是啊，据说这凝碧池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里面的刑罚不必说了，但这帮恶人，就能磨掉你身上的肉，榨干你的血，活人会被他们整成死人，死人又会被鞭尸，你真的想去？”
　　金戈道：“威胁，果然是上位者惯用的伎俩啊，我还真有点心虚了。”
　　齐慕垂道：“那就请你老实的配合，本王不会为难你。”
　　收敛了周身的随意，金戈变得有些正经了。
　　青璃注意到了这一改变，不得不承认有穆王在身边，办事是会顺利多了，他这一句威胁，比得上自己闲扯十句话。又能震慑人，又给自己长了脸，唬住了这疯子。
　　金戈讨好示弱道：“穆王发怒了，我哪里敢不从的。姑娘请问吧，这次金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证叫姑娘满意。”
　　身份走到哪里都是有用的，连这疯子都吃这一套。
　　青璃却是有心捉弄他，毕竟方才还被他恶心了一阵，笑道：“好，那你告诉我，你这凋亡禁决是怎么得来的。”
　　鬼心插话道：“不是说了是我们师父。”
　　青璃道：“你师父是谁？在哪儿能找到他？”
　　金戈道：“这问题我们真的无法回答，你不要再问了，知道多了，对你身边的朋友没有好处。”
　　金戈有意无意的瞧了瞧以墨，齐慕垂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此事涉及以墨，金戈并不愿多说。
　　青璃却很想要再多知道些，此事浪费了她很多的时间，现在当事人终于要开诚布公，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青璃道：“你不想说，为什么？你们的师父到底是谁？”
　　青璃想到了另外的可能，他们的师父可能曾是天道宫的人，盗走了凋亡禁决，然后试验在了这些人身上，逼迫他们为他卖命。
　　但见以墨纠结懊恼的样子，齐慕垂制止青璃道：“算了，青璃，看来这个问题他们真的是不想说的，问别的吧。”
　　言辞中不用质疑的威信，竟在此刻叫青璃选择了信服。
　　鬼心插话道：“别问这个是为你们好，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这个名字一出口，只怕鬼手就会记起来一些什么。
　　青璃也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询问一些别的，对鬼心道：“那好，我就问你好了。你是金戈的什么人？”
　　鬼心道：“是个好问题，我是他师姐，虽然他不承认这一点。”
　　青璃道：“那么你身上也有凋亡禁决咯。”
　　鬼心道：“不错，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至于我曾经是谁，我不记得了，你就不用问了。”
　　问到这里好像没什么要问的了，这二人不愿将身后的师父透露，青璃不能强求，也只能想办法自己找出来了。青璃道：“那么我问完了，另外龙鹰之事我也不打算瞒着你了，我师父对你很有兴趣，想找你谈谈话。”
　　金戈却是不愿多讲话了，起身走了两步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就算你们的师父来了，我也只能这么说，他注定是要白跑一趟了。今日我还有事，后日黄昏再会吧，告辞了。”
　　金戈鬼心走下了琼玉楼，青璃三人也就失去了来的意义。
　　三人也是不做停留，带二人消失，也离开了这里。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酒店老板将几人拦了下来，要求他们把酒钱给付一下。
　　原来这金戈还没有付账。“三位，方才那二位的酒钱没付，你们是相识的，您看着银子是不是……”
　　青璃在心里将金戈狠狠的骂了几句之后，掏出了银子帮他付了钱，几人就又回了长泾丹华的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