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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话 少女扶苏(下) 已是夏末秋 ...

  •   已是夏末秋至的季节,傍晚的夏风不再给人群带来躁热,而是渐带凉意的舒爽。这舒爽却也不止似这微风带来的,夹杂在风里的,还有清隽脱俗如九天仙果,芬芳温沐如蓬莱神草的味儿。时间仿佛静止,东野郡市集围观的人群渐渐不再不安躁动。

      人群中的苏渐车竟似习惯了灵魂处升起的虚无,仿佛那本来就应该是他该有的样子,仿佛他才开始懂得自己要做什么事、遇见什么人。苏渐车心中渐渐明白,发生在他身上事恐怕有大谜团,两岁时的死而复生,自己两对前从未有印象,再加上遇见灰袍老者及这窈窕仙子后,心中有自己都不曾有过的蓬勃的激动感觉,以及好似关于他们的任何印象都不复存在的悲哀。苏渐车渐渐感觉到茫然,自己若不是自己,自己又是谁?自己若不是沐阳府内苏正卿苏大人的独子,自己还能是谁?关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异状从未有人向他提起,也从未有人建议他该怎么做。神州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是他?

      苏渐车看向少女。

      夏风依依,小心翼翼地轻轻扶起少女胜似星光银月般脸颊边的细碎长发,轻轻扫过那一剪秋水,珠圆玉润的玲珑鼻尖,轻启的馨香樱桃小丹唇,好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这时,祁小霸王身后的家仆却是站不住了,在集市平头百姓面前丢了少爷和祁家的脸面,这可得了?!

      “大逆不道!你是什么人?敢问我们少爷的罪?我们祁家是谁你不知道么?!好大的胆子!”祁小霸王还未来的及说话,身着官服的精瘦家仆冲了上来,右手执着三丈大钢刀点着少女叫道。言罢不待她回答便扑将前来,右手臂膀一发力,交刀朝少女挥舞去。

      钢刀呼着风,眼看就要劈着少女。人群中的苏渐车与九方夙暗暗为少女捏了把汗。

      可少女花月娇容毫不变色,一双盈盈秋水沉静无比,反倒轻抿朱唇轻笑了一声。

      就在那钢刀要劈着少女近前,一道流光清晰无比地从少女柔荑中的流苏袭出。众人只听“嗖”的一声,流苏便直直向家仆右脚射去,只一瞬,那人便跌倒在地,血从伤处喷射出,痛苦哀嚎不绝。原来已被少女挑了脚筋。

      “只此一次,下次再犯—— ”少女轻移莲步,走向祁小霸王,定睛看着他,仍是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一双秋水中有星月光华流转,却忽地一凝,露出果决之色, “我会个个废了你们的右脚!快滚!”

      祁小霸王见这少女竟有高强内功,实在是不好惹,寻常家仆只是强壮力大,会些粗浅多功,今个哪曾想到会碰到会内功的高手?如今情形不妙,还需快走才是,纵然是这少女再天人之姿——

      想及至此又偷瞄了少女一眼,只见少女明亮水眸幽深沉静,明媚如天光星华,又似藏有万般机锋玄妙,再细看又仿佛有无数修罗魑魅之影、万古深渊死寂,仿佛那一刻感受到来自永生永世的苦难折磨,和被阿修罗地狱火燃烧及万古寒冰冰封的极刑,意让人不寒而栗。

      祁小霸王打了个颤栗,鞋子也顾不得捡,走失的马匹也顾不上,招呼家仆狼狈而走。

      人群中的苏渐车也看到了少女眼中的诡异幽深,只感觉心头泛上股寒意。

      “这个女子竟有些面熟,”九方夙嚅嚅道,“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相似的人,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少女见凶人已走,轻移莲步,广袖轻舒,人已腾空不见,似是回去天上,唯留清影落人间。

      围观的人群缓缓散去,找鞋子的找鞋子,拾东西的东西,人们渐渐带着女眷回家。商户们见天色已晚,准备收摊回家,临行之前互相唏嘘一番今日的见闻,不时抬眼望一望那天人之姿的少女。
      苏渐车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的解开很有可能和这女子有关,可不敢贸然无礼跟随,当下和九方夙商量道找家茶馆歇歇脚,再找家客栈。
      “南晚兄可曾想到了刚才那女子是谁?”二人边走边聊道。
      “嗯,我虽未曾见过她,可方才她的神情,却让我想起了小时见过的一幅画。”九方夙见苏渐车问起,大方答道。
      “一幅画?”苏渐车奇道。
      “是的,”九方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仿佛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很小的时候,族中大长老还——还安好的时候,我曾经随他一道去过中原名山苍凉山拜访,”
      苍凉山?哦,对了,书中记载曾是千年前最旺盛的修仙门派,只是一朝突然没落,从此再也没有重振过。听过当后人去时,竟发现山中无数珍宝和仙家法决被大法力强行催毁,连山下的灵脉——也是中原最大的灵脉,也被挖去了灵根。真当是恐怖至斯。
      “在山上时,我无聊于大长老和山中道长的客套,偷偷溜了出来,顺着小路一路走,当时已天黑,不知觉我迷了路,正当无助时,终于看到一屋舍亮有灯光,待我近前时,发现竟是一悬悬欲坠的木屋,当我推门进去时,发现徒有四壁,壁上全被鲜血染红,地上也全是鲜血。屋内什么也没有,唯有墙上挂的一幅绢布人像——,和地上一把断剑——”九方夙边说脸色欲加发白,但仍是继续道,“剑上刻着两个字——流光”。
      “流光?!”苏渐车大吃一惊,他可是没听说,若真是流光,那当是五大神兵中的流光剑。五大神兵他一直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没想到真实存在——还断了。当真是可惜。
      “对,就是流光。彼时我不知道流光为何物,后来大长老说,流光剑是和玄鸟匕、鱼肠刃,龙牙玺,姬石玉齐名的五大神兵之一。”九方夙继续说道,“若是早知道,我就将它拾起带回,可惜当时并没太注意那把剑,因为我全部的目光都在那幅年岁已久,发画残旧的细绢中的人像上。”
      “那人像竟是以鲜血画成,笔峰刚劲有利又婉转轻柔。现在想来,当是以剑尖沾鲜血而画。剑尖何等锋利,要在细绢上作画又不使绢布残破,作画的人当是有如何高深的内外功。是时还小,只觉画中是位下凡人间的神仙姐姐,如今看来约莫二八年华,正手扶花枝,轻嗅青梅。”九方夙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顿了半晌,又道,“第二日,我被发现昏迷在苍凉山的后山中,周围并无任何木屋。大长老救醒我后询问了我,待我和他说起一切,大长老只是沉默不语,让我不要将所遇之事告知他人——”九方夙沉默了片刻,“狡童,若不是你问起,我也不会说起,还望不要外传。”
      苏渐车点点头。
      苍凉山的没落的背后一定有巨大的秘密,南晚在苍凉山的遭遇像是陷进了什么绝密的阵法,听上去南晚族中的大长老应该知道许多不宣不秘,奈何却并没有向南晚说起,苍凉山一千年前是神州正道最大的派辰天派的举派所在地,辰天派的魁首辰天道长据书上记载也是位不世出的高人,仙术极其高深。如此雄厚背景的辰天派居然一朝被灭——说到底竟是疑点重重。
      二人边聊边走,不自觉已过了许久。这时,二人看见街前左方有一雅致茶舍,茶舍古朴大方,客人进出络绎不绝,想来定在东野郡中颇受人们欢迎。商量之下,二人决定前去稍息。

      可二人还未迈几步,就听街道左方巷子中似有乒乓兵器相接的声音。二人心中疑虑,怎的今天如此多事,心中担心那姓祁的泼皮在别处吃了刺,又来寻他人的衅,于是忙赶过去看。待到了近看,二人才发现,原来是方才那绝世天姿的少女正飞身而起,腾空踏在街旁瓦片上和一身着竹蓑斗笠的怪人打斗。少女仍是右手执五彩流苏,招数简单至极却是熟练无比,貌似有迹可寻却暗合八卦五行天人合一之理,端的是玄妙无比。反倒是那怪人,招数无比繁多又精妙,招招都奔少女命门,却偏偏又都在最后时刻被少女以柔克刚巧妙化解。少女柳腰盈盈一握,玲珑身姿,文彩精华。翩若轻云出岫,恰若绣幕芙蓉开时。
      那怪人见就这样打拿少女不下,打了个转身左手轻拍腰身,只见嗖一声从腰中射束银光,少女轻侧躲过,可怪人却冷声狞笑,那束银光忽然噗地炸裂,许多粉红色烟雾喷将出来。少女见状,心生疑惑,正要继续与怪人交手,却突然感觉身形始滞,秀眉蹙起,神色凝重。
      苏渐车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书中提过一百年前大秦至器奇人器如何制作的奇器梅花刺么?念及至此,他大声对少女说道,“气海穴真气逆转,关元穴压住,华盖穴真心左转三周天至眉心穴,真气再走至水分穴正行一圈,从鼻中排出!”
      得了苏渐车的话,少女暗暗运行真气,身形逐渐恢复正常。怪人见状,看向苏渐车,举掌注要向苏渐车舞来。
      “喝!”少女见对手竟要对付那个帮自己的少年,水杏般美目一瞪,只见刹那间,只见一道黄光从少女的发簪中飞出,顷刻间就刺穿了怪人的身体,可惜怪人上一瞬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此刻就已成了一具无名之尸。
      少女见黄光飞出,也极为诧异。站定在屋檐上,从发髻中取下凤形黄色小簪,拿在手中,细细观察,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看了片刻,少女秋水目光中似波光琏琏,碎碎星光流转不绝。
      少女将发簪仍插入发中,移步飞下屋檐,惊鸿之姿,照影之形,来到少年们跟前,与二少年见礼。
      “方才得你相助,多谢。”少女秋水明眸光华流转,螓首轻点,对苏渐车见了个礼。
      苏渐车看向少女,少女眼中并无开始捕捉到的幽深可怖,只是一片澄澈清明。心中那虚无之中仿佛有什么声音要开口说话但又一片死寂。苏渐车对少女抱了抱拳。“姑娘行侠仗义,又武功高强,在下佩服”。
      少女眼神略微一暗,似有阴影划过那明亮星月,尘土拂过仙境秋水。随后抿嘴一笑,好似拆桐花烂漫,乍疏雨清明。
      “谬赞了,小小的路见不平而已。”
      少女言罢,澄澈目光细细望着二人,看向苏渐车时,竟有让苏渐车有种当初那灰袍老者在看他的感觉,有种被洞彻之感。少女眼神忽明忽暗,却终于暗了下去。
      不知为何,苏渐车看见少女秋水剪眸黯淡,那内心深处的虚无竟似又要喷发出种他又未曾有过的感觉,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也越来越强。
      “姑娘——我们,可曾见过?”踌躇半会,苏渐车终于问道,
      少女如水目光清润又闪灼,凝视着苏渐车,半晌展颜一笑,
      “真碰巧,方才,我也以为我们见过呢。”
      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还在,心中的虚无好似在叫嚣什么,好似自己真的遗落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是什么呢?
      一旁的九方夙见二人如此,心中暗暗惊奇,本想将方才和苏渐车所说的画中所见二八女子的事说出来,又强自按捺下去。
      九方夙不知,真是这按捺,竟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既然大家一见如故,不如同去前面茶馆坐坐”。九方夙提议到。
      少女轻展玉容,微笑点头。

      前方茶馆中,三人落坐后——
      “在下姓苏,名渐车,字狡童,沐阳人;这位是九方夙九方兄,叫他南晚便可。”苏渐车向少女介绍道。
      “我叫—— ——”,少女樱唇轻启,可就在要说出名字时脸色微滞,神情似在放空,顿了顿,说道“我姓淇,单名汤字,字扶苏,叫我扶苏便可。”
      苏渐车见少女起始似在回忆自己的名字,当下疑惑不已,又不好贸然问起。可当听到少女姓淇名汤时,心中那不知名的感觉竟开始自行翻滚涌动,一股竟不知道来自何处的热流从那感觉中心竟然汇聚而出进入他的丹田,那热流,好炽热又冰冷,好熟悉又久远,好坚硬又柔软,就像那——就像那眼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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