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柳暗花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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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有这样的事？”堂姐在电话那头大声嚷嚷。她所处的地方太过嘈杂，教堂的钟声人声汽车喇叭声混作一团拥进细细的电话线，不过耳尖的幸村总觉得除开堂姐以外的人声说的并不是平时透过听筒听到的法语。
“是啊，有点奇怪吧？说起来丽子姐现在在哪儿？”幸村为了能让堂姐听清楚也不得不提高音量。
“我？我在罗马!这里正在大游行!吼——”电话好像突然被拉离堂姐耳边，听筒里顿时灌满了人群骚动的声音。
“很棒吧？!艺术就是要融入生活啊!对了，要是真的是妖怪的话，精市你一定要好好小心才行。”
“为什么？”
“听说最近的妖怪都喜欢年轻貌美的男孩子啊!呀吼——”二十二岁的年轻画家又一次在狂欢的人潮中开心地把手机高举到头顶尖叫起来。“不过我倒是超——级——羡慕你呢。我大概是没机会看到那本画册了——除非回日本。”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啊——老师他前几周把画集送给朋友了!可恶!我也超——级——喜欢的啊!明明接我看看都犹豫好久，说送人就送人了——气死啦!死基友!”
察觉到电话那边的人有点不对劲，幸村看了看手机屏幕，提醒道：“……丽子姐，少喝点哦？”
“……#&@可恶……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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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幸村又抽空去了图书馆好几次，每次都在陈立着晦涩美术专业书籍的书架前徘徊，之前缺少书页的那几本画集无一例外地都悄悄变回了完整版，但奇怪的是上面的借阅证每一张都是空白。
不，线索并不仅仅只有这些。
幸村翻阅着完整版的画集，心里的答案越来越清晰。但是最让他在意的一点是，吃书的花子小姐似乎自之前的饕餮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翻遍了这个书架上所有其它看起来符合花子小姐的口味的书，但遗憾的是，一本也没有留下她的痕迹。
简直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而且麻烦的事还不止这个——
幸村抽出这边书架上的一本厚厚的图鉴的时候，看见缝隙后面的书也有松动，有一只手正同时从那边把书往外抽。很快，缝隙之后出现的有着一张青涩脸庞的少女略带羞涩地同鸢尾发色少年对视。
一秒，两秒，错开。
幸村毫不意外地朝对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过身去。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幸村没兴趣数。
总之，图书管理员整理这个月度的报告的时候，发现最近对美术有兴趣的读者越来越多了，管理员们对视几眼，毫不惊讶。
这也是托幸村的福。
在无意中翻阅之前借阅过的书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名字下面那一栏新近密密麻麻地挤了几个名字，以及借阅证神不知鬼不觉被贴上写着邮箱地址的便签——这样的事情愈演愈烈之后，同时又伴随着再也找不到线索的打击……幸村有点想提前撤退了。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也只好收手。
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女生们……平时在学校里的时候还好，现在可能是因为反正不认识对方，反而大胆起来了……虽然从小就很受欢迎，但在女生这方面幸村可以算是经验全无，凭着情商偶尔打打太极也许还算得心应手，可要是长此以往硬碰硬下去那还真是力不从心。
“如果是真田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这种烦恼啦。”
“丸井，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副部长很吓人啦!”切原走在队伍后面自以为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确实，真田的样子过于严肃很有威压感。”柳莲二微笑着点头赞同。
“……”
“呵呵，并不是这样。弦一郎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这一点我知道得非常清楚。”作为对方四岁就相识的友人，幸村比在场的其他人都更要了解真田，以及他那铁拳之下的温柔。
如果没有真田，就不会有站在这里的幸村精市。
“不过，因为我好像给别人造成麻烦了的这一点才更加让我烦恼。”
之前幸村靠在书架上看书的时候，刚巧有人从身后的书架抽出一本书，因此幸村听得很清楚对方的抱怨：
“嘶，又是这样。”
“一看就是，明明根本就不懂得其中的奥妙……却偏偏要拿自己看不懂的书。”
“……啊啾!”
“……还留下奇怪的香水味……”
“……倒胃口。”
背后抵着的书架传来轻微的震动，对方把书放回去了。
虽然严格来说这些抱怨并不是直指向自己，但是幸村精市还是感觉到了罪恶感。因为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听见过那个人的声音。真正懂得那些书的人因为自己说不定再也没有靠近过那里。
……所以，这一次，应该是幸村精市近期最后一次踏进图书馆了。
再一次仔细侦察书架，依旧一无所获。
幸村在这一刻决定放弃之前所有的猜测。
他不再做任何挑选，而是径自走到一列书架前抽出了其中一本书，正是之前抱怨出声的人本打算看的那一本。
这一次幸村特意错开了以往到图书馆的时间，他四顾无人，悄悄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片夹在自己感触最深的两页之间。
是他自己亲手画的书签，以表歉意。虽然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学院派，但美的感受是共通的。如果是像“那个人”所说真正能领会到画作的人的话，一定不会错过他的致歉信。
怀着觅而不得的空落心情，幸村跨过了这一片书架所在的区域。
然而该说上天的本性大概是个恶劣的顽童吗，十指操弄着命运的绳子而玩弄人类于鼓掌之间，亦正亦邪，既无意剪断线索，却也舍不得放弃观赏人类戏剧性的演出——非要把红线打上几个结不可。
等到早已摸索到命运之线的源头的幸村回忆起正站在红线节点处的自己，脑海里只剩下一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走到转角处的时候刚巧被一个小朋友拦腰撞上，在走道内奔跑寻找妈妈的小孩刚一手揉着额头泪眼朦胧地向上看过去，立时另一只手就拉住了幸村的衣摆。这一撞好像刚好撞掉了小朋友本来的目的，他拉着半路撞上的幸村朝儿童区域走去。直到身高刚刚到幸村腰际的正太踮起脚尖，手指向某个书架的最顶层的的时候，幸村才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帮忙拿书。
“这本？”
摇头。
“这本？”
摇头。
“这本？”
点头。
始终贯彻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这条原则的小男孩总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书，安安静静地坐到了一旁的小板凳翻了起来。
幸村正要质疑“明明是儿童专区，却要摆放一个儿童根本就够不到的书架”的合理性，却听见了书架的背后，传来了“嘶”的一声。
这一声，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
这一排书架看似已经是儿童区域的尽头，但事实上其背后应该别有洞天，或者这排书架原本就不属于儿童区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幸村当机立断半蹲下去，把面前的书拨开一条缝隙……在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看书的男孩好像被他吸引了，也丢下书飞快地凑到这边来。尽管对方一直表现得很安静，但这一刻幸村还是怕他发出什么声音来，立即腾出一只手虚掩他的嘴，小男孩出乎意料地乖巧，连下意识要躲避的闪动都没有。
这一切动作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接下来，透过幸村拨开的缝隙，他们看见了令人难忘的一幕。
挨着几乎高及天花板的深色带玻璃门的书柜，斜架着一座木梯，背景是图书馆特有的大窗，窗户开了一半，风吹拂着窗外花苞半开的花树摇曳的花枝，吹拂着乳白色的窗帘起起落落，也撩起妖怪般的少女的青丝。
好似刚刚从一代画圣的画轴中走下来的走下来的少女伸出小指将飘落到胸前的一绺发丝勾回耳后，然后双手捧着刚刚撕下的书页，送进口中。
随后，那个在真正意义上沉醉于书页之间的少女，在春天分明将至未至，午后的阳光和窗外的风景却兀自明艳的背景之下，展露出了一个无比令人醉心，仿佛少女的眼角眉梢都酝酿着甜蜜的醉意的笑容。
……这就是吃画的妖怪吗。
幸村就是在那一刻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不妙的陷阱。
一个猎物已经上钩，可是猎人却根本忘记、或者从未意识到自己曾经这样布置过的陷阱。
……幸村按捺住稍稍有点不太正常的心跳，故作镇定地和一直安安静静地的小男孩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食指抵住嘴唇。
“不要说出去哦。”
幸村伸出小拇指比作弯勾的手势。
“……”小男孩睁着一双乌墨一般的眼睛，将小指勾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