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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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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怪谈?”前来探病的真田听到幸村的这句话不由得露出了有些讶异的眼神。“幸村你……遇上什么怪事了吗?”
虽然真田本人不相信鬼神之说,但事情一旦关乎面前这位童年好友,尤其考虑到对方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田的态度就自然而然更加谨慎起来。
小时候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怪谈里,妖怪们似乎确实都对幸村这样的病弱美男子青睐有加。
“不,只是突然有点好奇。之前好像也听到过类似的传闻。”
传闻啊……真田舒了一口气。
“那种传闻我不太清楚。不过,如果你有烦恼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商量。”
“呵呵,真田你真是可靠呢,谢谢你。”
“何必客气。”
两人闲谈几句,无非是每次探病都会谈及的老话题。但听着真田的声音,以及网球部的日常生活和动态,幸村就会觉得安心。时间差不多了,真田照例起身准备告辞,幸村坐在床上目送他的身影……
有真田担任副部长这件事,让一直挂心网球部的幸村无论何时想起来都觉得十分安心。然而那种伴随自己的病痛而来的无力感、自责和不甘却还是时不时浮上幸村心头,就好比现在这样。这不是单纯的意志坚定所能够控制的,何况面对着自己最热爱的网球、网球部,却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在拖后腿,老实说,这曾经让幸村的意志非常动摇……
真田却好像隔着空气感觉到了病床上幸村的不安。走到门边的时候,穿着幸村最熟悉的校服,扣着帽子的真田回头望向病床上消瘦了不少的挚友,扬起了拳头,与那时如出一辙:“幸村,好好休息。我们全员,等你回来。”
幸村愣了一下,脑中迅速回闪过去的片段。那时当自己刚刚诊断出这种治愈率极低的病症,多年的梦想被判下死刑,一时间心灰意冷,几乎站在放弃网球的悬崖边沿,真田一出重拳,打碎了自己的懦弱与迷茫……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幸村回过神来,也举起了自己的手。一对挚友的拳头隔着空气相接,幸村也露出一贯的微笑:“嗯。”
真田走后,幸村的病房又安静了下来。住院之后,幸村觉得自己好像接触到了生活的另外一面,病榻之上的时间有时变得格外漫长,好像自己可以看清这世界的每一次绵长的呼吸,有时候又格外的短暂,好像无数颠覆宇宙变更星云的变化都在一息之间发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住进医院的病人都会像他一样想太多,但很多时候他很怕自己想太多,不甘的情绪又会趁着他松懈的间隙爬上来。所以每当他处在类似现在这种时刻——既觉得无事可做又不想让自己陷入不安的空想的时候,他就会顺手从床头柜上堆着的书中抽出一本来翻阅。
幸村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奇怪的事情的。
借来的画集,有时会缺页。
帮幸村借下那几本画集的堂姐留学巴黎,师承于当代极负盛誉的大师,她选中的那几画集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版本。就算是陈列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即便没有因为古朴的装裱而湮没旁边一众繁杂的书籍里,其笨重的身材也会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换言之,这都是些被排除在普通的美术爱好者选择之列的书。
和堂姐打越洋电话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堂姐起先“咯咯”地笑着,突然好像一下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幸村:“缺掉的那几页,前后都是什么画?”
幸村起身去拿床边的画集。
“……咦?超狡猾的耶!”堂姐听完幸村的描述,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她的声线夹杂着“哔吱哔吱”的电流音听起来相当不稳定,自幼不愧于“过目不忘”的神童之称的堂姐嘴里叽里呱啦、激动地跑出了一长串名字,幸村听不大清也听不大懂,不过有一点是完全弄明白了——丢失的那几页上的画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太可惜了——那本可是超稀有的诶!连我都只在老师的书房里看过一次。”
“说不定这边图书馆里的是盗版。”幸村给出了一种连自己也不相信的可能。
“这种盗版商的良心都被妖怪吃掉了吗?!”
“呵呵。”
“对了,也说不定书是被图书馆里的妖怪吃掉了。日本不是到处都有这种怪谈吗?说不定也存在图书馆里的花子小姐啦。”
“这么一想的话还是挺有趣的。”幸村又笑了起来。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之后堂姐嚷嚷起来要赶快去求老师再给她看一遍那册画集,免得又被吃书的花子小姐抢先一步吃进肚子里。
几乎所有的日本高校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七大怪谈事件,他们立海大也不例外,不过这些对于包括幸村在内的大部分学生而言都是无稽之谈,除了可以被男生拿出来逗逗自己的小女友、制造一下紧张又暧昧的气氛之外几乎毫无用处……况且幸村在网上搜索的结果也和真田给出的答案没什么差别,并不是没有传言中常在图书馆里徘徊的妖怪,可是都不是他感兴趣的会吃画的那一种。
不过真的有那种妖怪吗?幸村听说过舐墨的墨猴,倒是从未听说过吃书吃画的妖怪,或许同墨猴三分相似,幸村想象着妖怪可能的样子,微微笑起来。
说不定柳会知道些什么,不过此刻翻着画册的幸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好的兴致了。吃画的妖怪也许可爱,但被它挑食剩下来的书页就不再那么可爱了。
就好像平常吃黑森林蛋糕,没有了最顶层的巧克力屑和奶油其实对于剩下的蛋糕的口味没有半点影响,但是一旦有人告诉你最上层的风味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别人偷走了,剩下来的蛋糕就好像突然一下失去了某种特别的味道,此时的幸村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又看了几页,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画册,拿起了之前一直放在床边没有碰过的法语诗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不知是不是病榻上的生活让他多了几分与过去不同的领悟的的缘故,曾经看来索然无味的句子如今在他眼里重新散发出琥珀色的光芒,幸村很快沉浸于那一个个语韵优美又意味深长的句子之中。
日子过得很快,全国大赛将至,网球部的部员们每天都在训练,幸村当然不可能放任自己一直止步不前。积极地治疗、手术、复健、网球、部员和比赛,一个个接踵而来的事件充盈了幸村的生活,全身心投入在生活之中,他几乎都要把那件怪事给忘了。
不过——只是几乎。
再一次踏入图书馆,已经是全国大赛结束之后的事情了。一切都尘埃落定,赛场上的汗水或泪水,最终都留在了晴空之下,土地之上,无论如何,每一个真正努力过了的人都不会悔恨,也不会吝啬在那个黄绿色的小球上投入的时间和心血,青春本该如此。正因一切都尘埃落定,这时候反而才有足够的心境和时间重拾网球以外的兴趣。
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书,和图书馆阔别已久的幸村却还是想在图书馆里继续逛逛,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陈立了大排美术理论著作和鉴赏画册的书架前。
仿佛身上安了GPS一样,幸村一抬眼,面前就是那本连堂姐都没见过几眼的画集。
这之后的过程,幸村日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几乎要怀疑自己那一刻是被什么鬼神附体了。
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了那本画集,手指随便一翻,书页就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钉一样缓缓立了起来,像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召唤。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摊在面前的,正是他从未见过的、被堂姐戏称“被图书馆的花子吞进肚子里”的几幅画之一。
——如果它们真是被妖怪吞进肚子里了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好像那只吃书的妖怪正透过书页在向幸村示威一样。
幸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后翻,惊讶地发现之前缺失的部分,一页不少,都被补全了。
怪事一桩。
幸村站在原地把之前没有看完的画集一页一页慢慢翻阅完了之后,才打开扉页,抽出里面的借阅卡。
然而,这张借阅卡是空白的。说明还没有人借过这本书。
怪事一桩。
“请问,图书馆里这本书还有多余吗?”幸村拿着这本书请教道。
柜台里的管理员目光透过厚厚的玻璃瓶底镜片飘过来——“不好意思,这是孤本。”
“您记得最近有什么人借过这本书吗?”
本想直接回答“抱歉,每天经手的书太多,我们无法一一记住,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前往那边登记”之类的话,但接触到眼前彬彬有礼的少年投过来的目光,尚显年轻的管理员不好意思地又把视线在书的封皮上停留了两秒,作出有好好努力回想的样子——老封皮,怪名字,现在的中学生也会看这种口味的书吗?管理员搜索了一下脑海,还是摇摇头,给出既定的标准回答。
鸢尾发色的少年顿时看起来有点失望,不过还是带着一贯的礼貌笑容递上自己原本要借的书和借阅证。
但看见借阅证上“幸村精市”四个字的一刹那,管理员记忆里最重要的那块拼图一下子就被拼上了——“您是幸村精市君吗?我记得这个名字,之前还在我弟弟房间里的网球杂志上看到过,他好像很崇拜您呢……啊,不好意思,我是想说,您不就是借这本书的第一个人吗?”
“……是的,谢谢您,请代我问候您弟弟。不过,在我之前真的没有人借过这本书吗?”
这回管理员很笃定地摇了头:“没有。”
怪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