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红不谢柳长青》花归酒

2、古一忆 春归

　　古一忆

　　阳春三月风光正好，翠柳红花水光潋滟，艳阳下莺歌燕舞，绿荫下言笑晏晏。

　　谢长青手执精绘团扇，眉目盈盈，身姿妙曼，绿堤一道，衬得她一身海棠红更加夺目。不过颇杀风景的是身后拖着的少年。一身绀青长袍拖住他挺拔的身姿，如今却垂头丧气跟在家姐身后，像是霜打的茄子。谢长青扇了扇风，耳边细发微晃，她转身扯了扯谢长红的领口道：“你看看你！整日不修边幅！衣服也不知道整理一番。你也已经躲在家中多日了，出来陪你姐走走跟剜你一块肉似的。”谢长红抿了抿嘴，扯了扯随意用发帛挽起的长发道：“我的好姐姐，你也知道你弟我最近招惹了谁，就让我躲几天呗。”

　　“你啊！不知好歹的东西！说起来就气！你平日好玩也就算了！去那什么雅阁招惹了秦家小姐，要不是咱家在秦家那儿还有几句话可说，你早就身首异处了！”谢长青狠狠地训了谢长红几句，心中犹是不满，不仅是对自家不知轻重的小弟，更是对那称霸一方的秦家。秦家一开始也没那么强势，在城中也算是大户人家，前两年采选，那秦家二女被皇上看了中，入了京城，这几日又是盛宠，饶是商贾出身的秦老爷都被赐了个一官半职，这下可惹不起了。谢长青向来与秦家二女交好，谁料那人飞上了枝头，她却在树底下捞捞残羹，实在是不忿啊。

　　谢长青心中一股怨气无处可发，一股脑倒在了闯祸的谢长红身上。

　　春雪捂嘴笑，劝了一句，谢长青才放过了满脸苦涩的谢长红，扯着他到湖边的凉亭里去坐坐，好好晒晒他身上的懒虫。谢长红多日未出家门，见到日光也是喜悦，撇去前几日的事情。这事情也真是说来话长了。

　　秦家幺女名唤秦凌燕，性格也是冲所周知的泼辣，不像二女秦凌莺那般温文尔雅。秦凌燕是那种一有人逆了她心思就开骂的个性，传闻她鞭死过一个婢女，只因那个婢女偷了她的簪子。啧啧啧……此不可谓泼辣，此乃残暴也。

　　是日，秦凌燕对那新开张的雅阁起了心思，想去一探究竟，听闻里头美人如云，一个个温婉如玉，使无数臭男人趋之若鹜。秦凌燕也是女子，自然是嫉妒的，于是叫上几个下人一同去了雅阁。正巧谢长红也在那儿做客，他可是城中有名的风流谢家少公子啊，雅阁这番好去处，他怎能不去见识见识？秦凌燕进了间厢房，雅阁里头的人也是好生伺候着，谁料正在一干下人被秦凌燕遣下去的时候出了变故。谢长红和一干才子佳人比拼文采，清酒一杯接着一杯，都图着快活也没有来制止的。谢家公子就这么喝得烂醉，想要上楼寻间房小睡一会儿再回家，要是这一身酒气的回去，不被打得半死就算好的了。

　　一推门，便看见一个美人坐在桌边独自喝茶，正撩起眼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谢长红虽被称作风流，但也不曾乱来，只是生性轻浮，遇见个美人儿都喜欢上去调笑一番，过过嘴瘾。这会儿也是如此，借着酒力，谢长红敞着胆子去调笑那没人儿，头晕目眩也看不清这是秦家的小姐。秦家小姐那叫一个怒啊！伸手扯下腰间的长鞭就要挥舞过去，被进门来的下人瞧见。后来又是叫来了各家的人，两家关系不错，更是大户，也不好闹出什么大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口头上虽是这么说的，可按照秦凌燕这个性，怎么能善罢甘休！可得好好鞭笞谢长红泄愤一顿才可，于是这几日到处巡逻，就等着逮到谢长红呢！谢长红听闻此事，便躲在了家里，一步不出，可把这个平日里当初闲逛的公子给憋坏了。

　　“哎哟！这不是那个秦家小姐处处打听追杀的谢公子嘛！”还未坐进凉亭，就听见里头有人高呼打趣。谢长红一听这声，怒气冲冲抬步过去，一撩胳膊死死夹住那人。“哎呦呦，这不是柳家三少嘛！怎的？不陪你那亲亲何小姐了？嗳哟！我晓得了。肯定是你为人太恶，被人家一脚踹开了吧！我就说嘛！那日你决然丢下了我独自跑路去了！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啧啧啧……误交损友啊！我真要为何小姐明智的决定叫好了！”

　　“哎呀呀！看来谢公子恢复的不错啊！秦小姐的鞭子味道如何啊？哈哈……”

　　“本公子还没吃过她鞭子呢！滚滚滚，给本公子让个座。”谢长红推搡着柳和梓，让他挪出个位置，一屁股挤在他身边。柳和梓一把抽出谢长红腰间别着的纸扇，唰的一声抖开扇着道：“嗳哟！今儿个谢姐姐也来啦！快坐快坐。”谢长红见他一脸谄笑，冷哼一声道：“实青你这幅阿谀的模样是入不了咱姐的法眼的！赶紧收起来！”

　　柳和梓斜睨他一眼道：“这是尊敬！所谓长姐如母。”

　　“别贫嘴！谁不晓得你觊觎咱姐久矣。”谢长红不屑道，倒了杯茶送到谢长青面前去，又倒了一杯给自己，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谢长青觉得好笑道：“你倒是慢点。拿出点兄长的模样来呀！”柳和梓比谢长红还要小那么几岁，按理说该是兄弟相称，但二人向来不拘小节，便互相称呼彼此的字，感情也算是深厚。柳和梓和谢长红关系好，自然也知道谢长红有个貌若天仙的姐姐，也是揣着崇敬的心思去讨好，倒真没有什么别的意图。

　　柳和梓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今早收到大哥的家书，说是今日能赶回城，要好好请吃饭，落英，你去么？”

　　谢长红夺过柳和梓手中的扇子道：“有饭蹭干嘛不去，当然去！早就听你无数次提及你家大哥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博学多识满腹经纶年少有为云云。你瞧瞧，我都背下来了。”

　　柳和梓笑道：“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

　　谢长青含笑听着二人互相拆台打趣，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嗯？怎么落英和实青都在这儿？”亭外语声朗朗，二人侧头望去，是楼荆，身着绛紫长袍，背手朝这边走来。柳和梓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道：“紫渡你今日也有空啦？怎么不读书了？”楼荆知道他又在嘲笑自己就知道读书，也没还嘴，应了一声坐在一边，朝谢长青打了声招呼，甚是知礼。谢长青也是最看好这楼荆，就是不知道这么个正经人怎么和对面那俩人凑到一起的。楼荆四下望望问道：“怎么？疏绘今日没来？”疏绘是苏画，也是成天跟他们混在一起的人，不过时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谢长青自然也是没见过的，常常从谢长红那儿听说苏画的事，但就是见不着人。

　　“嗯……谁知道他又去做什么了。他想要出来自然会过来找的。”谢长红倒了杯茶给楼荆，楼荆道谢接下。“嗳紫渡！”柳和梓唤了一声楼荆，后者疑惑地望向他。“今日我大哥回来，来不来做客蹭饭？”楼荆还没有到谢长红这种没皮没脸的地步，思索了一番才应下，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跟人家大哥八竿子打不着的还去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