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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追忆憔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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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二十八年二月十二日,天微雨。
还是有文人骚客雇了小舟在湖中央颇有情意的游荡,不时吟诗两首。
祁欢盘膝坐在船舱中,船在湖里飘荡,涟漪荡的让他脑中昏沉。乌篷船驶的极慢,连安站在船头同艄公交谈,傲身挺立,在这苍茫水色中也是道独到风景。笑意洋溢在精致眉角,艄公戴了顶草帽,着蓑衣撑动手里的竹蒿,憨厚笑着应话。
湿润雨丝飘洒在他玄衣肩头。
“这种天气,也就只有你们这种有才气的人来这湖中荡。”祁欢曲着身子爬出船舱便听见那中年艄公说了这么一句,神色一怔,立刻恢复平平淡淡的模样。
挣扎着要站起身,对未盲眼时曾有一次摔落到湖中心有余悸,生怕自己一脚踩空,踩到的不是厚实的船板,而是冰冷无力的湖水。连安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一下,握住他的手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站起来。
祁欢这才站直,抓着连安的手却不曾松过。
闻那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心,可别再掉下船去。”还有几分揶揄味道在里边,似在嘲笑他那次的干的傻事,祁欢的面上烧起来。
那事情也不全怪他,谁叫船板湿滑……
那日他同连安及几位好友游湖,饮酒作乐,他酒量差的可怜,花酒还未喝几口,便醉得一塌糊涂,嘟嘟囔囔的吟诗。对这面前连安大声道:“这位美人儿,你随了我可好?若是上门提亲,必有黄金千两,锦绣万匹,首饰百盒……只要你随了我,穿金戴银,随,随你。”都有些大舌头,顺便揪住了他的衣领,扯得他衣衫不整,几番纠缠下,发髻都散了去,青丝散乱,活脱脱一副被凌辱了的模样。
众人大笑。祁公子更是兽性大发,想压倒连安在船头,没料想眼前晕醉,一晃眼失足跌入了湖中,连安伸手去拉他,他忙揪住救命稻草……只是这稻草太不结实,被他这么一拉也掉入湖中。两人皆是不识水性,要不是艄公在,最后淹死都是个可能。
古人那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们倒是“在船原为成双对,在湖愿为活水鱼”了。
艄公听了乐呵呵的笑了几声,道:“话说回来,祁少爷和连少爷也是好几年没来找过我了。”
连安沉默一会儿,还是笑着答:“岑归承了父业,我去考取功名,自然是没相聚时间。”艄公叹出口气,没再说话。
祁欢突然说:“只念故人在,哪憾旧人逝。”一双眼黯淡无光,薄薄的唇抿成直线。连安脸上流露出复杂情绪,抚摸上他苍白脸颊,最终什么都没做,拥他站在船头,直到天色昏暗,直到飘洒在肌肤上的雨丝都带些寒意,直到船靠岸。
连安同祁欢在祁府门口分了手,祁欢轻声道:“子吟,是我错了。”
——错在害了你,让你同我一般。
相顾无言,是那人锦衣下摆扬起,决断消失在眼里。
连安站在港口,仍是满眼温柔笑意:“岑归,你可要记得等我再次回来。”
祁欢只是点头,他心中明白,等到那时,怕是两人都已成家,膝下有子,再不必记得今日诺言。
舟荡远了,念想也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