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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缨故留 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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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欢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景致逐渐由昏暗转为清晰,历历在目,确实是能够看见了,他从榻上起身,抬眼望四周,屋子里的东西是旧时模样,同四年前不曾变过,又穿衣下榻。
他在前堂转了好几圈,为自己能够看到感到欣喜,同时心里又隐隐感到些奇怪。没医没治的——怎么突然就好了呢?在初盲时也不是没请过郎中,道是脑中血瘀积攒,压迫了眼,待血瘀清后,便能看见。服了两年的药,却都没见什么成果,今这一觉醒来,竟是就这般好了,身子骨似乎也硬朗了几分。
祁欢踏着步子去□□,远远的便见一人在院中舞着长枪,那长枪顶端的红缨在风中晃荡,盛气凌人。
转头间,便见那熟悉容颜映入瞳孔。
“大哥?你终是回来了?”七分惊喜三分愕然。
七年相别,他在那军营中受尽了多少苦难,在外征战,身上又留了多少疤痕?他无从得知,只知那一甘为国家献身的武士终于回到这温婉小镇,这平淡的府宅中,在他面前。不再披盔戴甲,不必嘶鸣杀敌,不是那威风凛凛的将军,这一刻他只是祁桓。
那人豪朗一笑,眉宇间透出的英气不曾消逝,收了红缨长枪,一步步向祁欢走去。
轻声唤他:“欢儿。”
祁欢的眼眶有微许湿润,分离时甲胄披身的大哥终于站在他面前,他终于是建功立业,归家了。不过祁欢觉得脚下有些虚,直到同祁桓在院中石桌前坐下,才勉强有些真实感。
祁桓道:“近来可好?你大嫂呢?”听他提起沈蔓馧,祁欢脸色变了一变,还是老老实实道:“过的不错,大嫂那里,我不知。”祁桓叹出口气,祁欢知他的大哥明白那些事,他怨她,怨她不阻止他向皇帝请命西征,怨她与他同连安相守千般万般的不许,更怨了沈家,这不是时间岁月可以消磨的事。
也只能说:“欢儿,那些事情是你大嫂做错了的,但是她待你不薄,沈家同祁家几世的交情也不能说断就断的。”这些他哪能不知?!那些的点点滴滴,他又哪能忘了?可沈蔓馧的温柔大方后隐藏的冷漠刻薄,是他这辈子也忘不了的,除非去了那地府,踏上奈何桥饮过一碗孟婆汤,才能是真正遗忘解脱!
祁欢点头,咬了牙:“我知道。”祁桓又道:“你同连安,”说到连安顿了顿,“有缘无分,休要再纠缠了。”言语中带的那点无奈怕是傻子都能听出来。祁欢不明白,以往一直支持着他和连安的大哥怎会说出这种话,惊愕的喊了声“大哥……”
“大哥此番来看看你,也就说这一些话,时辰到了,大哥该离开了。”祁桓握过那柄长矛,起了身。
“你还要走?!”祁欢再次惊愕,伸手想要抓住对方袖子,却抓了个空,祁桓看他举动,又扯出一个温和笑容来,“不走,又去哪里?往后记得好好待自己。”
这里的祁欢还在失神于自己的手竟穿过了大哥的衣裳,祁桓的身子渐渐隐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祁欢猛地惊醒。
闻笙走上前,递过一杯茶水:“少爷可是梦魇了?”
他还是他,躺在软榻上,眼前一片黑暗。却第一次感到如此悲哀无力。
于时二十九年四月九日。
祁桓将军马革裹尸,终归长安。西征一举大破外敌,七年期至,追封太守。
举国上下,哀泣之声,一月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