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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叹息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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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好端端就病了?”连安一袭青绿色袍子推门就入。
正在为祁欢喂药的闻笙手一抖,差点把药洒在祁欢身上,闻那声音,暗自腹诽,还不是你害的,同我家少爷在外头吹了那样久的冷风,怎能不患伤寒。
连安走上前,在榻边坐下,抬眼看向闻笙,“请郎中看过了?”闻笙低眉顺眼“少爷身子骨弱,郎中说是吹冷风着了凉。”
祁欢咳嗽两声,虚弱的开口:“闻笙,你先下去吧。”闻笙听话的把那碗药放在矮桌上,走出屋子,顺便细心的捎上门。祁欢想坐起来,偏偏使不上力,连安忙把他扶起来,把枕头垫高些,让他靠的舒服。
“不碍事。”祁欢道,掺着咳嗽,嗓子喑哑。
连安端起那碗药,舀了一勺凑到鼻尖闻闻,满鼻腔都是苦涩的中药味,他的眉头皱成山峰。又伸出舌尖去尝,那中药味立马扩散开来,简直能苦到心底,英俊的面孔皱成一团。
赶紧为自己倒杯茶清清嗓子里那股恶心人的味道,这一连喝了好几杯才觉舒服。祁欢听一连串动作猜到对方在做什么,觉得好笑,笑到又开始闷声咳嗽。
连安指着那碗黑色的,上面还漂着一层不明粉末的中药。“这么苦?”又想起对面的人看不见,连忙收了自己傻乎乎的动作。
他只在儿时喝过一次这东西,而且儿时的中药是甜的。
“喝惯了,真的太苦就伴着冰糖喝。”祁欢风轻云淡的,说完又开始咳嗽,几乎咳得停不下来。连安又端起碗,在他身旁坐下,舀一勺递到他唇边,“你别再说话,我喂你喝。”
还是不晓得怎么回事,以前祁欢身体不算强健,但也没有到被冷风一吹便患伤寒的地步。
一勺一勺的喂他喝完了中药,唇边残余黑色药汁,连安突然就着了魔,俯身离那干涩苍白的唇吻过去,又被敲门声拉回了思绪,把碗“哐当”往矮桌上一放,动作轻柔地提起手指擦去他唇边的药汁,才慢吞吞的拿出帕子把自己的手纸擦干净。
门外闻笙在喊:“连少爷,连老爷让你回去一趟。”连安轻抚了一下祁欢如墨的头发,“我先回府,等等再来看你。”祁欢点点头,又躺下。
祁欢躺在榻上睁着眼瞪了一个时辰房顶,连安都没回来。问闻笙也道是不知。
结果便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连安来的时候祁欢正扶着墙走在走廊上,不时蹲下在地上摸索什么,大概是在找东西。
连安还是昨日那一袭青绿色袍子,腰间挂上了同样色调的流苏,一脸的疲倦,看模样是跟祁欢一样没睡好的。他进了大门便见祁欢蹲在地上,眼睛空空睁着,用手指在地上摸寻。快步的走过去,边道:“寻什么呢?”祁欢刚要站起来,被他一惊脚下一滑,差点摔了,幸亏扶住了墙。
“当心些。”连安走到他身旁,拉过他无缚鸡之力的手。祁欢心情不错,淡淡调侃他:“自然是在寻你。”连安笑:“我是化作小石头了吗?要你在地上寻?”低头看到脚下躺着的那枚玉扳指,弯腰捡起来,套在他大拇指上。
他是认得这枚扳指的,是祁欢加冠时他兄长祁桓予他的礼物。
扳指微凉,祁欢知道是这物什,面上露出笑意“谢了。”对待珍爱事物般用手指细细摩挲着扳指。玉扳指不大,套在他的手指上却大了一圈。连安叹了口气。
许久都没说话,要不是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祁欢还会以为他已经走了。直到他说:“岑归,我后日,便要回京师了。”祁欢摩挲扳指的动作僵住,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这么怔在脸上。
是早该料到的事,子吟,有他的豪情壮志,有修身治国齐天下的伟大抱负,而他只不过一届普通商贾,无权无势,年少时仅有的几分志向也被突如其来的痛苦打破,更被时间磨灭。
他前途无量,会有大户人家的女人想挤破头进他家的门,也可能会有皇帝赐婚,了结一桩好婚事。他更是名男子,与他相爱便是违背伦理,天理难容,为人所唾弃。再说,他这破身子又还能撑多久?
盼连郎,盼到如今终于相见,相见后又是离别。只怕这一别,是永离别。
他骨中的毒,似乎抑制不住了。
祁欢终是“哦。”了声,转身扶着墙回房。连安看着他踉跄着步子逃似的仓皇离开,站在原地没有动,只道:“明日,同我去游湖泛舟。”
那着锦缎的瘦弱身子听到这话后明显顿了脚步,还是跨过门槛,看不见了。
自然看不到那苍白的眼眶,悄悄的红,悄悄的从中涌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