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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探花怜人 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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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自那许多年前连安离开时起便一直等着,看不见后也是在等着,到了现如今,还是在等着。
夜半醒来后再无睡意,叫人点了灯扶他去书房,摊纸,砚墨,手握着好几年未曾碰过的毛笔,手指微微颤抖,吸满了墨汁的笔尖墨水淌落,晕染在白纸上。
闻笙轻声说了一句:“少爷,墨沾上了纸。”
祁欢正睁着那双溃散的眼望眼前黑漆漆一片失神,这才回过神,让闻笙把沾了墨的纸撤了,换上一张干净的。
生疏的摆动手腕,写出两个字,字体清秀,略带几分生涩。
子吟。
是连安的字。
以往常常将这两字嚼在嘴里,细细的品,柔声的唤,总是能显出不一样的亲昵。正如他喜欢连安喊他的字,岑归。
子吟,你可还记得当年的岑归?
一出门便听见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那连家少爷中了探花,十年寒窗可算是终于熬出了头,那连家可算是要飞黄腾达了。祁欢至今都把连安曾经说的那些个话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
“待我完成志愿回来,再与你逍遥于世。”而今他终于如愿,而他自然也是知道那些曾经的话不可能全部实现,以后他在朝为官,又去哪儿找什么逍遥快活的时光。
只盼着对方不要忘了自己。
有许些人等候在城门前想一睹探花真容,知府已备好轿。祁欢走的极快,闻笙气喘吁吁都快赶不上,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没人看得出这竟是个眼盲的人。闻笙还从没见过少爷这般火急火燎的模样,当然更没见过少爷如此欢喜,心里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锣鼓声渐渐近了,祁欢想着那人如今必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又不禁苦笑,自己是不会再有这样的好命,他一个瞎子打理家中事务已是忙的焦头烂额,又怎么能有如他一般豪情壮志。
风卷起一地的沙尘,祁欢被扬了一脸的沙,若是平日怕是连事都不办了直接往府中赶,非得弄干净自己不可,这次他却只是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走得更快,鞋上全是泥沙,白衣更是悲惨,沾了一层灰,早晨起来匆匆束的发都散了七分。
眼看前头一块不大的石头挡着路,对寻常人当然没什么,碍于祁欢的眼睛,闻笙理他几米远,还是眼尖的发现了,一边快跑去拉他,一边忙喊他,“少爷当心路——”还是慢了些,祁欢一脚绊上了石头,且就要摔了。闻笙一下子懵住。
但是自家少爷马上就被一男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正是那三甲状元。
“怎么就连走路都不会了?”特属他身上的馧味在一点点扩散,声音更低沉温厚了些,但是仍是那股味道。
一瞬间,满耳都是议论声。
四年的相思终于能够得到宣泄,他日日夜夜的念着的那人味道,终于如此清晰出现在鼻腔,他想用手指细细描绘面前人的眉眼,不知是还否同往日一样棱角分明,英俊多情呢?
只是现如今的他,失了与他共游天下的资格,他为堂堂三甲状元,他区区商贾,年少时的轻狂傲然,如砚,被磨得平滑,无任何峰尖芒角,没有刺人的本领了。
祁欢低着头,眼睛紧闭,一言未发。
连安笑道:“岑归,子吟可算是回来了。”一如以往的潇洒豪气,他一直都是出众的人,早期在学堂时是,到如今考上探花,更加光彩的夺人目光。
喧嚣渐淡,他抬了头睁眼,却再也见不到他。
——子吟,我等到了你,只是岑归,再不是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