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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寻归途 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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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料这小憩一眯眼就是一个下午,天色大抵已经暗了,身旁的红烛被点了起来,烛光映着他毫无生气的眼睛和刚醒惨白没有血色的脸,透出诡秘色彩。
还稍有些倦意,茶是新温的,也已有些凉意,祁欢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瘦得只剩骨头的纤长手指触上大堂里用柔软丝绸织成的大红色礼花。
不禁忍俊不禁,笑道:“怎搞得像新婚一般?”俊俏脸庞显出的笑意溢出眉梢,好歹为那脸庞洗去几分苍白。
全然不知已有两个外来人默不作声的看了他的动作良久,这才调侃着开口:“只是少了个新娘子。”
祁欢听那人声音,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下来,疏离的答:“大嫂,多日不见。”对方听他冷漠口气,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坐了下来,面带笑意,语气也软得很,一双眸子却冷冷盯着祁欢:“确实过了好些时日。你可还好?”
那人着浅绿色丝裙,一看便是上等的丝绸作物,梳了发髻,精致的发簪别在发上,妆容淡雅,肤色白若瓷,腮红淡淡飘在上面,眸子不同于祁欢如潭水的死气沉沉,反倒像装了整片夜空的星星在里边,眸光璀璨,只是如今毫无感情的盯着祁欢失去讨喜意味。
不过祁欢是自然看不到的。
他在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来,不同于之前的,寒的让人冒冷汗。“多谢大嫂关怀,近期还做不了古。”形状优美的唇吐出这么一句不平不淡的话来。
沈蔓馧神色没有变化,手指快速颤了下,没人注意到。
“少爷您……”闻笙听他这样说话,变了脸色。祁欢又开了口:“倒是我要说你,客人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客人两字咬的极重,似要同沈蔓馧划清界限,沈家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家与祁家为世交,从祁欢太,祖爷那一带开始就有了扯不清的关系,祁欢太,祖爷和沈家的太,祖爷是同门,平日两个人便常腻在一起,关系形同夫妇。
沈太,祖爷在二十四岁生了急病去了,祁太,祖爷当年高中举人,衣锦还乡便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也没顾得上自己举人的身份,在沈太,祖爷坟前哭了个两天两夜,沈家支柱一下子倒了,小少爷又只有三岁,沈家上下乱成了浆糊,还是祁太,祖爷扛起了担子,尽自己全力助沈家撑着,直到那少爷长大成人,祁太,祖爷终身只娶了一个夫人,夫人难产离开后留下一个孩子,他后来再未娶,没人知道原因,而后前一辈的纠缠一直降落到后辈,几乎每一辈都情同手足,这家有难,那家必定尽全力帮助。
两家的夫人也总是在议论着,要是怀得两者都是男孩,便结为兄弟,若是都是女孩,便是姊妹,又若是一男一女,便是亲家,娃娃亲是在娘胎里就订好了的。
而到这一世,祁家出了两个子嗣,祁欢兄长名桓,比他长了两岁,沈蔓馧与祁桓同岁,从小便是青梅竹马关系,到了年龄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亲,只是这之后的事,祁欢不愿再说,甚至不愿再想起。两家解不开的缘分,一点点的破裂。
闻笙瑟缩道:“我看您睡得熟,而且大姑奶奶说不用……”
“她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祁欢终还是将肚子里的一腔怒火发泄在闻笙身上,病的久了,心中怨气也堆积甚多,再者在寿辰日见到自己不待见的人,怒气的火苗被泼了油,一个劲往胸膛里窜,燃尽里边的空气,窒息感越来越明显,祁欢大力喘着气,贪婪汲取空气。
这是他活下去的支柱。
“闻笙知错了,郎中说过您千万不可动气。”闻笙被吓得泪都涌出来,见祁欢痛苦的模样,想上去顺他的气,又怕自己再次惹怒他,只好跪在地上慌乱道。
沈蔓馧对眼前闹剧视而不见,对祁欢说:“你还在怨我?当年的事情……”祁欢未待她说完便冷冷打断,“我忘了。”那些噩梦般的回忆,不敢再忆起。
“你,罢了。”“沈蔓馧止了话茬,叹了口气,又道,“连安回来了。”
瓷器碎裂的声响猛的在空气中炸开。
全然冷却的茶水溅落到祁欢脚边,还有几滴溅到他脸上,缓慢滑落。他最喜欢的那套茶具碎了一只杯,然而他的故人还乡了。
没人说话,沈蔓馧眼里漫上笑意。
“闻笙,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