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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茗香未泯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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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天气总是如此,像个性子阴晴不定的姑娘家,前几日还牵扯着连绵不断的雨丝借此抒怀自己难遇情郎的愁绪,到现今又是摇身一变不知从哪里掏出把扇子来,娇羞的轻轻摇晃,不时发出几声嗔笑来。
阳光也是比往常和煦许多,从湖面上吹来的微风都带上江南春日那股特有的潮湿粘稠而又招人喜欢的清粹芳草味,似淡又浓的飘在鼻尖,闻得叫人几乎滴酒未沾,便尝到浅薄醉意。
祁欢坐在游船上闭着眼享受这股气息,仍记同那人在波色荡漾的湖面上游玩时他玩笑般的一句“若是有岑归如此美人相伴,在这湖中醉生梦死又如何。”也是这般的春光明媚,从亮堂的水蓝色天空倾洒下来的阳光衬着那人带笑的眉眼,蚀魂入骨。
如苗疆蛊虫一点点的将他的身心都噬了个干净,就剩下干枯的白骨还在想着触摸对方的一切,哭泣的诉说似毒药的无穷爱意。
岑归,岑归。怕也只有他一人能深情而不带一丝扭捏做作的唤他的字号,无数次惊醒都是为此般,寂寥的月夜也好,蝉声聒噪的午后也罢,浅浅的喘息后藏着的总是这样一份无法戒除,甚至无法从骨子里剔除的上了瘾的感情。比鸦片更诱人,嘶哑的声音吼叫的,渴求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份感情,只是冷冽透明的湖水,逐渐吞没了意志。
静的很,他只听得见船夫手中竹篙缓缓拨动的水流声,泛起涟漪了罢,可惜他是无福消受这美丽景色,只能靠微薄耳力来细细辨析,此生大概不会再见这世间景物,纵然千变万化,对他而言都是虚的。
“少爷,该回府了。”待他从景中苏醒过来,船已停泊,靠上河岸,船夫粗着嗓子同同行打招呼,闻笙的声音也是恍若隔世的在他耳边响起。
祁欢这才回过神来,在闻笙的扶持下踏上河岸,回到平地有一瞬的晕眩,马上消失的一干二净,耳边的车马喧嚣,说的都是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话语,他到底多久没有接触外界了?
府上难得因为他的寿辰热闹一阵,为招喜气,什么都换成了大红色。府外的几盏红灯笼彻夜亮着,灯内的烛燃尽了便立马换上新的,犹似没有尽头。
有个十二三岁新来的小丫鬟觉得喜气好玩,见祁欢慢慢悠悠的进了门,上前就说:“少爷,府里的东西都是红色的,喜庆的哩!”她还不熟悉跟她家少爷说他看不见的东西是雷点,旁边的几个仆人脸色刷拉一下就白了,离她最近的大力的掐了一把她胳膊。
小丫鬟差点大声的叫出来,看周围人一脸瑟缩,也反应过来,迅速跪倒在地上,身子颤抖:“奴婢该死,奴婢……”
祁欢却不甚在意,反倒小幅度勾起了嘴角,道:“喜庆点是好的,你该死什么?府里这么多事,还不快去做?”模样是全然不在意她刚才说的话。
闻笙松了口气,对小丫鬟拼命使眼色,小丫鬟叩了两个头如释重负的跑了,闻笙估计祁欢的心情不错,招呼两个下人替他去煮药,边说:“少爷,在湖上游了半日您也累了,等服过药该休息会。”
祁欢被他扶着在大堂里坐下,端起一杯茶水。“不急,等等你念篇古文给我,过了这些日子你该长进许多了吧?”抿了一口,醇厚的香气在口腔里扩散,正是他最喜欢的梨花酿。
并不是说此茶是梨花酿成的,而是这茶叶的形状奇特,像梨花瓣儿形状,由此得了此名。但确实味道有些梨花的味道,初入口,在舌尖满是苦涩,而后才慢慢的在舌根有了许些甜意,也不腻,清洌爽口,叫人尝了第一口便想迫不及待的喝第二口。
他原先其实不爱这茶,嫌它平庸,不过就是廉价些的那些正宗茶叶的味,可怕的是爱屋及乌,他爱上他的一切,连琐碎的生活习惯都要摸索透彻。
闻笙这下开始为自己捏汗,听少爷说要听自己念古文,舌头都差点打了结:“晚上还要会宾,闻笙怕您身子撑不住。”
“会宾?……”祁欢抿茶的动作顿了下,又反应过来,笑道:“我身子骨还没这么弱,既然你如此为我着想,便随了你的愿。”
“我就在这大厅中小憩个把时辰。”说着就闭了眼,闻笙无可奈何,本来还想与他说“外边冷,怕是会着凉”,愣是把话吞下喉咙,转身走,“闻笙去为您拿大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