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事小，幸福事大》薛迎雪

3、拜师（一）

　　信上书写五个大字，字体严谨规整：“速到信阳峰。”
　　南麓，信阳峰上
　　这里没有大殿，只有一大三小四间松木搭建的木屋，但这木屋一点不显得简陋。所有使用的木头都一般粗细，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间隙，树皮被打磨得触感滑顺，高大的木材将这屋子搭建得敞亮舒适，又与这自然环境无痕结合，融为一体。
　　师傅身边的小厮阿松，阿杉早已等候在门外，见楚蔚然前来忙道：“快进去吧，就等你了。”
　　“好，辛苦了松哥、杉哥啦。”楚蔚然疾走几步，也不忘道谢。
　　一步踏进正堂，楚蔚然连忙向主位之上的了然居士行礼道：“师傅安好，请恕弟子道远来迟了。”
　　“无妨。”了然居士道。
　　楚蔚然又连忙向在场的各位师兄弟们问好：“各位师兄、师弟安好。”
　　“师兄（师弟）安好”在场的师兄弟们答礼道。
　　“今天叫你们来，想必你们心中都是有数的，我也就不多说铺垫了，这五年来，虽然你们都叫我一声师傅，但是，你们并未真正入门派传承堂行拜师礼，还只能算作记名弟子。”顿了又顿，一边说一边观察立在下方的十一个弟子。
　　“今天你们可以再做一次选择，自觉无望的或是不愿做我弟子的，可以离去了。”话落众人皆低头思索，不知自己是否是师傅认可的弟子，或是自己要不要留下来，是自请离去还是非要居士说出来。
　　一名身着标志着中级弟子的蓝色衣衫男子问道：“敢问居士，您座下打算容得几名弟子？”
　　了然居士面色未动，只是伸出食指。
　　众人心中大骇，一名，只有一名啊，从最初的三十一人到现在的十一人，最后却仅仅留下一个人，这真是太残酷了，这五年的辛苦付之流水啊，家人的期待，外人的嘲笑，在头脑中如戏剧一般演绎着。
　　除了楚蔚然与另一名貌不惊人且十分瘦弱的男子依然目光坚定，其余人均是犹豫不决，还未等了然居士说话，刚刚提问的男子越想越气愤，最终还是没有绷住心中的怒火，愤然道：“五年了，您从未教过我们什么剑法，事到如今连个名分也不给我们吗？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这些年我们如奴仆一般伺候于你就只是这样的结局吗？”他是商务堂一个管事的儿子，作为嫡长子的他本应该是父亲最大的希望，但是因父亲好色喜爱年轻的颜色，父母之间的情感在一次次争吵中消灭殆尽，母亲在他三岁时亡故，父亲四年后续弦。
　　本来继母的家室不如亲母家族，但是在他八岁时，继母的父亲武功大进，得到长老堂一名长老的赏识，从外务堂一名不得志的管事成为内门记名弟子，虽是记名，但是内门外门待遇确是天壤之别。继母生下弟弟，父亲高兴万分，看幼弟的眼神充满温情，那是从没有投注在他身上的希冀。五年前当他父亲听说了然居士招收弟子一事，若不是幼弟还是两岁的小娃，恐怕这天大的机会也不会落在他的身上，外祖父临行前特意过府来看他，特意嘱咐他一定要认真对待。可这目前唯一一个能引起父亲重视的机会确实无望了，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了然居士仍不动声色，不解释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目光和看一花一叶一样，没有一丝怒意也并不把他放在眼中。
　　蓝色衣衫男子大怒愤然离去，跟随他一起离去的还有另外三个男子。留在正房中还有三名弟子先回头看着这四人离去的身影，又看看坐在上面的了然居士，心中盘算不停。
　　剩下还有两人紧紧低下头不敢看上面的了然居士，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
　　这时了然居士端起身边桌上的一盏茶，细细品味，这盏茶还未喝完，刚刚回头看的三人中，便有两人离去了。
　　一盏茶后，屋中只剩下五人。
　　“你们说说为什么要拜我为师？”了然似闲谈般问道。
　　“因为据我看，您是昆仑派如今武功最强的长老。”犹豫不决三人中剩下的那一名男子答道。
　　了然不置可否地道：“很好，下一个。”男子认为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心中欣喜。
　　“因为我要留在这里，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洗刷父亲的冤屈。”楚蔚然实话实说地道。
　　“因为我要学剑，昆仑派您的剑法是我见过最好的。”那位十分瘦弱的男子道。
　　“因为我想当大侠。”一直低头不语的两人中一人说，紧接着另一人说：“我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娘说您收了我，父亲就会很高兴。”
　　“很好。蔚然和罗英留下，剩下的你们自去吧，我会嘱咐传承堂帮你们引荐其他的师傅。”了然居士道。
　　“多谢居士。”三人刚开始以为了然居士那根手指说明只要一人，觉得自己很可能无望，又闲谈认为自己被留下，这又突然地叫他们离去。今天这心大悲大喜，最终终是遗憾，但惧怕了然居士的武功手段，只得道谢后合乎礼仪地答退去。
　　待三人离开后，了然居士道：“明日辰时，祖师殿举行拜师礼。退下吧。”
　　“是，师傅。”楚蔚然与罗英一同退出殿来。
　　“大师兄，明日见，师兄慢走。”罗英回礼道，“师弟，明日见。”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楚蔚然回首看向师傅的居所，一时心中感慨万千，五年前也是在这里。

　　“蔚然，叔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今天若是被了然居士留下，便能留在家族中。今日若是不成，叔父也只能送你远走他乡了。”
　　接着又说道“你也不需太过紧张，离开这里，或许，未必就是坏事，富足一生我还是能够向你保证的。”
　　沉吟良久，虽然不忍还是又道“但是，你会一生无缘学习家族剑法，你会和你父亲一样一生不能进入宗室祠堂。我知道你不明白不能进入宗祠的含义，但死不进宗祠是每一个楚性子孙一生的遗憾。无根浮萍，漂泊无依啊。”
　　“叔父，我一定努力！”刚刚失去父母的五岁小男孩紧紧攥着小拳头，不让眼泪留下来，他记得母亲最后和他说的话：“去找楚人杰，只能相信他一个人。”他会听话的。
　　“好，走，我们进去吧。”说着楚人杰拉着他的小手进入木屋。
　　“我想见了然居士，麻烦通传一下。”楚人杰客气说道，小厮受宠若惊连忙回道：“不敢，小的这就去通传，请门主大人稍等片刻。”
　　楚蔚然回想那时，状似冷静的叔父，手心也是频频出汗，为他紧张。小厮很快回来，做出请的手势说：“居士请您进去。”
　　未进正方中，已然窥见屋中已然坐着好几个孩子了，这次是了然居士来到昆仑派后经过传承堂的多次劝说终于同意招收弟子，因此昆仑派中内务五峰（信阳峰、守义峰、正达峰、志远峰、明辨峰）三堂（法务堂、传承堂、长老堂）、外务七堂（杂务堂、兵器堂、任务堂、消息堂、弟子堂、医药堂、商务堂）以及依附昆仑派驻扎在昆仑山脉的各家族都竭力将天资优越的弟子送来这里供居士挑选。
　　上任门主楚问天，也就是楚蔚然的爷爷在多年前曾有恩于了然居士，居士当年答应若有需要，只需将当年作为信物留下的白玉佩送到德阳郡马家庄，便竭尽所能完成楚问天的一个愿望。了然居士成为昆仑派长老这便是楚问天的要求，了然居士来到昆仑派，可以在楚人杰未成气候前，震慑江湖上那些企图吞掉昆仑派的有心之人。因此即便楚人杰是门主，也依然无法命令了然居士收下楚蔚然为徒。
　　也正是家族中人清楚了然居士此人认真非常，不近人情，才将这作为对楚蔚然的一个考验，若是了然居士收下楚蔚然，说明楚蔚然是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大才，那么他的价值才值得家族在他未成气候下对他加以栽培；又或是他没有前途，家族也不会庇护一个无用之人，为自己惹下诸多麻烦。
　　家族中长老们的这个决定虽然残酷，但是今日的楚蔚然渐渐可以理解，楚翘夫妻死的不明不白，至今不知凶手是谁？并且楚翘还背负着背信弃义，心狠手辣杀死武林盟主姜潮海的罪名，这时庇护楚蔚然不知道会不会为楚氏家族带来灭族之灾，楚氏家族在当地是个拥有八百多人的大氏族，为一人而可能伤八百多人，确实是不得不慎重思量一番的大事。
　　了然居士到门口来迎，楚人杰赶忙介绍道：“居士，这是楚蔚然，上任门主楚问天唯一的孙儿。”
　　“楚门主，先请落坐，我们慢慢谈。”两人入座，下人将茶水端上来，了然居士先喝了口茶水，然后道，“把他先留在这里吧，他随时都可以走，至于收不收徒，我自有我自己的一些一套挑选办法，若是选了谁，我自会告知传承堂，宋堂主会通知您的。”
　　“好好，孩子就麻烦您了。”楚人杰对了然居士客气说道。
　　又把楚蔚然叫到近前嘱咐道，“答应我，好好听居士的话。”
　　“好。”楚蔚然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这是除了奶娘外，他在这里认识的唯一的人了，楚人杰却没有如他愿地带他一起离开。
　　就像小鹰总是要离开母亲，才能学会飞翔。鹰妈妈会叼着小鹰来到崖边的天空中，松开嘴让小鹰自己处在半空中，恐惧会激发他们的本能。要么学会飞，要么便是将坠落崖底，成为白骨。学习的过程残酷无比，但是世间事皆是如此。
　　“居士，那我先告辞了。”起身欲要告辞，了然居士也起身送客，待走到门口，又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楚蔚然，看到楚蔚然乖乖站在原地没动，才放心而去。
　　楚人杰走后，了然居士坐回主位，对楚蔚然道：“去坐到他们身边去。”
　　这天，楚蔚然看着一群群大人们带着孩子来了又去，客气的话听了一箩筐，真佩服这些人能说出那么多的花样。
　　快傍晚时分，了然居士估计不会再有人来，便开口对他们这群小孩道：“我先说说在我这里学习的规矩，你们一共三十一人，从四岁到十五岁不等，但我对你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任务不难，只要你们认真做。你们住到最后面的房子里去，生活上有什么问题找阿杉，学习中有什么问题找阿松。”喝了口水又道。
　　“既然到了这里，忘记你们的父亲，祖父都是如何了不起的人物，再厉害，那是他们的不是你们的，你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是，都是一样的。我不管你们几点起，几点睡，每天练习半个时辰马步，练习三千下劈砍的动作，具体动作你们向阿松请教。每天盘膝打坐一个时辰体会你与自身与自然的关系，另外念一个时辰的书，西厢房中有很多书籍，你们可以凭自己的意愿挑选，看一本还了再拿另一本，若有弄脏损坏，罚你们想办法抄写一本。若有年纪小不认字的先学认字。再有不明白的去问阿松，东面的松林你们不许进入，如有违反就可以回家了，每月初一考校功课，若我认为你们偷了懒，也要离去。好啦，今天就这样，你们随阿杉去看看住所吧，明天开始正常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