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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衣罗裳人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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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你。”姜潮海目色震惊,重剑落地,心中牵挂难了,却再无气力了。
从背后贯穿心脏的伤口血流不止,口中溢出的大口鲜红的血迹滴在他武林盟主的盛装紫衣的前襟之上,墨黑一片。昔日衣冠楚楚,无时不风光的姜潮海,如今却死在这荒凉的野地里。
黑衣人伸出一只练武之人布满伤痕老茧的手,忐忑地轻轻合拢姜潮海惊诧的眼眸,仔细整理了姜潮海的遗容,使其安然,保住最后的体面。只看他在崖边大石上留下一行字“这一生,非我意”,而后毫无犹豫地纵身跃入山崖。
武林盟主姜潮海在偃月宫附近得的明月崖身死的消息迅速传遍江湖,凶手是谁,众说纷纭,终无定案。
崖边的六个字也给人留下无限遐想。
五年后,奉安八年冬。
昆仑山,朝阳峰,松树林。
“阿呆,不要再练剑了,你都没有钱吃饭了,还练这破剑干什么?又不能换点白面馍馍吃。。。”六岁的小姑娘越说越小声地抱怨,一边将脚下的雪随意团成个球扔向身边的大树树干。
“你今天不开心吗?谁又欺负你了?”十岁的阿呆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了?”
“你每次一不高兴了就来说这个,我都习惯了。”男孩无辜地说道,刚开始,他还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他练剑的意义,后来发现她只是想开始诉说她不开心事情的一个引子,便不再多费口舌了。
“我母亲又逼着我读书来着,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啊。那些字啊句子啊,它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们,同学们也不喜欢我,他们都说我母亲和红帐里的姑娘一样,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总觉得是不好的。我不想和他们一起读书了。”小姑娘反复揉捏着自己的裙子生气地说道。
“你母亲托了多少关系才能让你进到楚家的私塾来念书的啊,你忍心她的一篇苦心白费吗?”
“我当然知道母亲很辛苦了,我每次说不去了,母亲虽然不会说我,但是转天肯定眼睛红红的,依旧送我去读书。我要不听话,她就会打我。然后一直不理我。”
“阿静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谁也不会和你多说什么,你只要知道你母亲是为了你好,你要听她的话就够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便没了爹娘,失去了才突然觉得这世上能有人一心一意为你好,那是多么的珍贵。”男孩爱怜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
“阿呆,你好可怜哦,我至少还有娘亲。但是你还有我啊,每个月我娘都会给我一颗糖,我可以分给你一半哦!”小姑娘忍痛割爱地说道。
“谢谢你,只要你好好读书,我便教你练剑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说我练剑不能换吃的吗?但是练剑可以保护娘亲哦,他们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给他们看看你的剑,他们就不敢说了。”阿呆帅气地挽了一个剑花说道。
“真的吗?那我一定好好学。”小姑娘崇拜地看着他,可能在她幼小的心中,阿呆扮演了一部分她父亲的角色,高大又博闻。
“你会保护我吗?如果他们再欺负我的话?”女孩眼中充满希冀的望着他。
“不会,我母亲教过我,不可以打女生。”男孩肯定的说道,努力忽略女孩显而易见的失望,补充说道“但是我会教你怎么自保。”
“你没有丁家哥哥好,他说他会帮我把他们都打跑,他还说他以后会娶我当媳妇呢。”说完便生气跑开了。
男孩看着她穿着蓝色棉布做成的厚重棉袄,轻快地越跑越远的背影,默默说道:“我也想娶你做媳妇,不是为了你打架就是真的为你好。”
阿呆呆滞良久,刚要收回目光继续练剑就被打断了。
“少爷,叔老爷请您过去一趟。”书童楚家和说道。
“好,那走吧。”阿呆说道。
昆仑山,论剑峰
昆仑山分南麓北麓,南麓是昆仑派驻扎之地,北麓是门派中管理者们的居住之处。论剑峰是北麓主峰,如今昆仑派门主——楚人杰。
“叔父,您找我?”这时的阿呆已经换下练功时的粗布衣衫,换上了昆仑派低级弟子统一的衣衫,灰色低档绸缎依旧挡不住公子翩翩的气度。
“蔚然啊,最近剑练得怎么样了?”对于这个堂哥留下的独子真是不得不喜欢,天资过人又勤奋刻苦,真是比自己家的不孝子强得太多了。
“还可以,但是第四层很难突破,至今没有任何要突破的迹象。”阿呆认真答道。
“无妨,突破要讲究方法机缘,稳住心神,扎实基础才是关键。当年我与你父亲一同练功,你父亲天资过人,我是无论如何也赶超不了。那十年间的门派论剑会上,同代弟子中与他年纪相仿的无人与他比肩,谁想到他二十岁那年便要突破第五层,这是门派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纪录啊!门派长老们都来观看他突破,众人对他寄予厚望,二百年来无人能突破的第九重啊,大家都希望他能完成。可惜年少气盛,太过心急,众人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走火入魔,却束手无策,堪堪能保住他性命无忧。后来你爷爷带着他一生攒下的库藏名贵,遍访名医也无人能根治伤势,终是伤了根基,再无法进境一步。堂哥一度性情大变,曾经的他,骄傲乐观,却因此变得极端自闭。当年堂哥未走火入魔之前,江湖上喜欢他的女子多如牛毛,你母亲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人,但堂哥伤重之时却只有你母亲一人愿意默默陪在他身边不求回报。我总在想,你父亲这一生最得意的恐怕不是二十岁进阶第六层,而是得到你母亲和你。美满的家庭是比武功更难得到的啊。多情总被无情伤啊。”楚人杰说起这个总是一脸落寞。
“可惜父母离开我太早了,我只记得父亲酣畅淋漓的剑法和母亲温暖的怀抱,我很想记住他们的长相,可惜已经越来越模糊了,我只能练好剑法,仿佛这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说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边的喜鹊不懂苦痛地叽叽喳喳,欢快飞舞。
阿呆喜欢叔父,虽然叔父不能像父亲一样护他周全,叔父有自己的家庭要庇护,有自己的儿女。但是在这个门派中,在楚氏家族中,只有叔父在父亲被人质疑,爷爷病故后挺身而出,将他这个当年不满六岁、举目无亲的孩子护在羽翼之下,相信父亲是个好人。
给他一个安身之所。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啊,叔父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
“可怜的孩子,不说这些伤心事了,都怪我看见你总是想起你的父亲。过些日子,三年一度的朝阳比武就要开始了,你和几位师兄们代表昆仑派参加吧,过些日子你师傅就会具体和你谈,我先告诉你,你最近就不要进山修炼了,免得耽误大事。”楚人杰对这个侄子寄予厚望。
“好,我一定尽力表现,多谢叔父。”
“去吧,平时多和师兄弟们来往些,不要总是一个人躲进林子里去练剑。”
“是,小侄告退,叔父多注意身体,莫太操劳。”
楚人杰点点头,示意他离去。
阿呆回到自己在青龙峰山顶的小木屋中,青龙峰峰名虽好听却是个无人之地,此地是昆仑山地势最险恶,气温最寒冷的地方,处在昆仑山脉最北端,每当自北方吹来冷风,这里就是首当其冲的地方。但是阿呆还是最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他自己的屋子,没有人来打扰,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畅快的呼吸,这冰冷的空气,冷冻住的不只是水,还有杂念,每当阿呆在这冰雪间闭目打坐都能感觉到身心清明,万物通透。
“啾啾。。。啾啾。。。。”一直雪鹰飞来,一边叫一边在山顶盘旋,看到雪地中打坐的阿呆直冲而下,落在阿呆的肩头。
“怎么了,小白?”阿呆一边抚摸这比一般老鹰庞大的身躯,抚摸他厚重雪白的羽毛,一边从脚上取下信筒,打开精细的机关,展开信纸,仔细阅读,看罢收起信纸便马上起身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