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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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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岂杨又成为了我的挚友,无话不说。他把自己内心最深的秘密分享给了我,我亦没有理由自作多情了。
二零零四年九月二十六日,我忘不了那一天,一个阴天,没有太阳,只有一朵大的出奇的黑云,我带着一把黑伞,在医院,安静的和病人对话。
手机出人意料的响起来。
我忘了关机 ,在上班时间,却是学军的号码打来的。
皱眉,跟病人说了声对不起 ,进里屋接了电话,回答我的不是学军,却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用义愤填膺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把电话挂了。
晚上回家,再一次拨了学军的电话,这次接听的却是学军,他变得有些沧桑的声音:“柯柯,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想你了。”
学军咯咯的笑,说:“马上国庆节了,我们放五天假 ,大概三号的晚上就能到重庆。柯柯,我也想你了。”
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是嘶哑的,却还是开心的,我把白天的心放下,准备跟他说我准备一号去新疆看他,不用他回来重庆,电话的另一头却传来丝丝嘈杂的声音,学军匆忙的声音:“柯柯,我这边有事,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先挂了。”
手机里头只剩下一声清灵的尾音。
女人的直觉,不知道是用第六感还是怀疑感,我更加坚定了要去新疆的想法。
趁着国庆假,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几个小时的公车,到了伊犁,给学军打了电话。
早上八点,接电话的不是学军,一个似曾相识的清脆的女声,一口听不懂的语言,我朝电话里面说:“你说普通话好吗,我是外地的,听不懂。”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开始了拗口的普通话,问了我的名字,听说我要找学军,那边人便非要叫我在车站等着,既然人生地不熟,也只有等着那个女声的主人来接我。
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我才注意到一个少女,恐怕只有十七八岁,穿着鲜艳的民族服饰,说要找 “沈灵柯”。
这就是我和伊犁少女的第一次相见。
看见我的第一眼,少女明显有别我惊喜的眼神,反而十分厌恶的问我:“你是陆学军的什么人?”
我说:“你先带我去找他。”
少女的目光更淡:“他不会见你的,以后也不会再见你了。”
我觉得可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我没有底气,只是淡淡地说:“如果你浪费我三个小时的时间就是要说这个,那你可以走了,这里是中国,我不相信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带我找到陆学军这个人。”
我向前走去,少女着急的拉住我:“你不许去!陆学军是我老公,你不许去骚扰他!”
这一刻,伊犁的树叶凋零得很厉害,我被寒色包裹着,不能动弹。
机械的回头,一字一字道:“你说你是他老婆?”
少女的胸口一起一伏,卷开袖口像是要给我看什么东西,一个大红色的口袋 ,绣着鸳鸯藤,少女嫩白的手伸进去,捞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个东西,已经说明了一切。
八岁的陆学军,把它偷给我,说这是将来他老婆的东西,说我是他的老婆,让我给他生孩子。
他家的传家宝,那个刻着双生龙凤的玉佩。
此刻就在少女的手里。
这一刻,我才真正的堕入冰宫,万箭穿心。
他爸曾经把这个东西从我手里拿回,因为那个玉佩,是他的儿媳妇才配拥有的东西。
少女离开了,我却没力气走了。
再也没力气走下去了。
那个挂着残月的夜晚,我走过伊犁河,河边的人好少,宛如残魄的星空。望着月光洒下的河面,那一个眸子闪烁的瞬间,我依旧相信着学军。
一步,两步,三步······长长的一段路,树叶飘零,走过的步伐,竟然比我和学军的在一起的日子要多那么多。
那么多啊。
没有他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呢?
傻傻的,一个人。
突然想起岂杨对我和学军的比喻,薛平贵和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薛平贵都回来了不是吗?那我呢,到底等来了什么。
是陆学军和薛平贵一样一同归来的妻子,还是青春的热情只是一场幻梦。
我做不到,爱着一个人,就要原谅他所有的错。
这是傻子。
但我是一个疯子。
远处浓重的一声烟火炮响,五彩的烟火绽放在夜空中,一朵花,两朵花,三朵花。
真是美丽 。那一幅幅黑白的烟火,终究凋落。我呆呆的望着那一片曾经灿烂过的夜空,再没有一颗明星闪烁。
时间,真是走得极快。
回重庆的火车上,手机响了,是学军的号码。
电话那头,却是学军的父亲。
伯父的声音依旧固执得要命:“灵柯,从小你就乖。这次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伯父给你说声对不起了。学军这个孩子,从小就顽劣,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有时间,我一定会登门道歉。”
一夜未流的眼泪,这一刻再也无法忍住。
十九年了,我还有几个十九年。这些人的一个“顽劣”竟然埋葬了一个女人所有的希望。
我的青春,我的不悔,我的爱,我的一切。
好似一无所有。
还能说什么,我还有尊严把自己包裹,克制住哭腔,朝电话那头:“陆伯父,不用登门了。一个人类的良知,早已足够忏悔一辈子。”
立即关上手机,抱头痛哭。
一通电话,注定了结局,三通电话,结束了十九年的爱情。
至始至终,都没有亲口对陆学军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