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墨》语凝咽

8、武林盛会 盛宴结束后

　　盛宴结束后，墨尘给了大家三日的时间，调养生息，巩固武力。三日后，武林盛会正式开始。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武林盛会。之前年龄都太小，爹娘怕我镇不住这么大的场面，所以一直不准我参加。
　　我坐在高高的观战台上，周围围满了护卫，武林盛会是百年一遇的功夫盛事，同时也是最容易引发暴动的聚会。三界中的高手都齐聚于此，谁要是在其中居心叵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三界大典，只能在虎神族举办，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已经延续了很久很久。
　　墨尘今日并没有穿的很严肃，还是和我初见他时一样，一身白衣耀眼，清雅得像幅最有意境的画。他端坐在看台的最中间，最显眼，最醒目，气场十足。瞎子都能感觉到，那坐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我的个子很小，观战台很高，一坐下去，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墨尘却并不理会这些，今天的他，跟往日不同，他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有落到我身上，一秒都没有。
　　今天的他，分外的冷静，那是如临大敌前的冷静。
　　我才恍然发现，他即便坐着，也还是很高，甚至，让人错觉他跟站着的时候一样高。
　　夏阳在后面小声地提醒：“娘娘，要不，我们把你举起来？”
　　“不了，我到下面去看。”我看了墨尘一眼，他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既没阻止，也没答应，也没有看我一眼。
　　既然他沉默，那我就当他答应了。
　　我起身走下观战台，来到狐仙族代表们的地盘。春雨她们并没有跟来，兴许是她们不敢。
　　姬连叔叔正在部署着出场次序，看到我来了，显得十分惊讶。
　　“小狸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说罢拉着我就要带我回去。
　　“没关系，没人会认得出来，再说，墨尘也同意了。”我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很自信的笑笑。
　　跟昨天的锋芒毕露相比，今天的我穿的真是朴素极了。这都是墨尘的意思。
　　昨日的我，虽然身形一样矮小，但在盛装之下，面容也免不了成熟丰韵起来，今日的我，又回到了那个无知孩童的模样，再加上只有“三尾”的功力，混在人群中气场全无，根本无人在意，全当是虎神族哪家不受管教的小孩在瞎逛而已。
　　但姬连叔叔似乎一点都不这么想，还是一心要送我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墨尘，眼神忽的一闪，拉着我的手说道：“你要在这也可以，但是你做什么都必须得听我的，明白吗？”
　　姬连叔叔难得对我认真，不过我不怕，我只是走到了角落里坐下，“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姬连叔叔，你们加油！”
　　姬连叔叔勉强笑了笑，又吩咐两个人贴身保护着我。他对那两个保护我的人贴身耳语了几句，就忙他自己的去了。
　　我抬头看了看他派来保护我的人，突然觉得狐仙族在这次三界大典中一定会垫底。
　　因为他派来的，就是狐仙族中最强壮的两人。
　　他们二人身形都十分健壮，虽称不上肥胖，但也是浑身肌肉，他们都穿着麻布做的素色衣衫，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腰间插着剑，一个从左侧插入，剑柄向右，另一个刚好相反，是个左撇子。他们长的并不相似，但是动作、表情、气息，却都似同一个人。可见他们应该出师同门，且交情颇深。
　　我起身，想去和姬连叔叔说，换一些三教九流之辈来保护我就行，这种实力派，就该站在擂台上，不然狐仙族就真的要丢脸到家了。
　　但我还没迈开脚步，他们二人就上前把我团团围住，他们紧闭着嘴，眼睛冷冷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乖乖地坐了回去，但是我没打算听他们的话，也乖乖地闭上我的嘴巴。
　　“你们不出场，狐仙族连龙灵族都打不过。”
　　他们还是紧闭着嘴，用沉默回应我。
　　“这是虎神族的地盘，谁敢动我？你们却宁愿在这守着毫无紧要的人，也不肯上擂台替狐仙族耀武扬威，你们...”
　　他们根本没心情听我说下去，都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却依然用他们强壮的身躯挡着我的去路。
　　良久，那个左撇子才开口道：“本来我们的任务是上场对阵，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你。武林盛会结束前，请公主不要擅自离开。”
　　他刚说完，头顶上方就传来一声锣响，是武林盛会开始的信号。
　　武林盛会的第一阶段，是按照兵器，将三界的人公平分配到相应的兵器阵营中，再逐一上台比武。所有安排在同一组兵器阵营中的人，在第一场全都要上台对战，现场的场面就相当于带着工具打一场声势浩大的群架，最后剩下一名优胜者站在台上。
　　不过这种群架往往先是族与族之间的对决，如果剩到最后的都是自己人，才会变成自相残杀。
　　尽管武林盛会有所规定，不能将对方置于死地，但是刀剑无眼，一直以来，死在武林盛会上的人并不是没有。
　　之前的场次都几乎没有太大的悬殊，多半都是虎神族的人赢得第一。狐仙族和龙灵族轮流垫底。
　　最后上场的是“剑”。
　　狐仙族派出了五名参赛者，龙灵族却有八人，而虎神族竟只有三人。擂台上的人都彼此做了深深的一揖，然后锣声一响，比武正式开始。
　　我站起身来，好在狐仙族的地盘离擂台很近，擂台本身也不高，我踮起脚尖来还算能看的清楚仔细。
　　我特意瞟了一眼虎神族，想看看他们的出场阵容。才发现带队的竟然是云飘。看来他果然不止懂管账，还懂兵法。
　　龙灵族的人似乎早有预谋，锣声一响，朝着虎神族站的最外面的那人就是一剑，这招充满了杀气，而且跟之前有明显的不同：这八人的武功绝对不弱，甚至可以说都算的上是高人。
　　虎神族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那个最先被攻击的人把身一侧，剑顺势朝着龙灵族人出招的方向一顶，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是剑与剑碰撞发出的声音，两人的速度都很快，等他们接手过后，我定睛一看，才发现虎神族那人的剑早已被砍断了一截。
　　狐仙族的人虽然一向生的安逸，但是面对这么赤裸裸的无视，擂台上的人似乎都很挫败，铁黑着脸，拔剑就加入了混战的行列。
　　但是不知龙灵族的人这次受了什么刺激，上场的八人全都训练有素，有备而来，跟以前的能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还没过十招，狐仙族竟已有三人被打出擂台。而且全都负伤严重。其间虎神族并无一人出手与狐仙族的人博弈，他们竟全是被龙灵族的人打退的。
　　“看来成败在此一战。”姬连叔叔不禁皱紧了眉头。
　　“可是这并不是决赛啊。”我有些不解。
　　姬连叔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要进行决赛。”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抬头去看墨尘，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静，敏锐，此刻正气定神闲的看着擂台上正发生的一切。他似乎并没有看出来龙灵族的计划。
　　龙灵族的那八人来势凶猛，不，是凶狠，台上又有一名狐仙族的人不出十招就被打下了擂台。现在擂台上只剩下一名狐仙族的孤胆勇士。
　　说来也奇怪，那三名神虎族的将士见此情景，竟将那仅剩的一名狐仙族将士团团围在了中心，一致朝外，将剑对准了龙灵族的将士。
　　很明显，他们在保护狐仙族的人。
　　场面变得尴尬起来，我听到大姐夫在另一头的看台上叫嚷：“才嫁过来多久，就说服自己夫君一致对外了，白允，你行啊，很好！”
　　我没有抬头，台上的龙灵族人已经出手。这次下的手，比之前更快，更刁，更狠。
　　八对三，实力果然悬殊。
　　但是神虎族的人真的很厉害，他们不但将狐仙族的勇士保护地很好，而且见招拆招，以退制动，龙灵族的人因为心急逐渐露出马脚，人数在削减。
　　最后，场上竟然变成了难得的1:1:1的局势。
　　那个狐仙族的孤胆英雄，此刻就像一个跑错了地方的无辜百姓，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是颤抖，只能代表害怕，并不代表懦弱。
　　狐仙族的人先出手了。对象自然是刚才一剑将虎神族的人的剑击飞出去的那人。
　　那人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皎洁的光，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迎着攻势，眼睛却在瞟着我，接着，就听“铛”的一声，那是武器间碰撞摩擦的声音，狐仙族与龙灵族的武器纠缠在了一起，接着，龙灵族的武士借着狐仙族武士的力，一个回转，紧接着，龙灵族的武器从他手中滑出，一道白中带蓝的光束闪过，竟然直冲我而来。
　　从那道光束我终于判断出，那是龙灵族的宝剑，一把能让我一招毙命的神剑。
　　龙灵族的武士，竟然企图借狐仙族人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置我于死地！
　　尽管我面前有那两个勇士保护着，但他们也没料到龙灵族人会忽然使出这种阴招，那剑从那左撇子的手臂擦过，就直直朝我刺了过来。
　　以我当时的功力，根本来不及躲，只有等死的份。
　　等姬连叔叔发现赶来救我时，已经来不及了，剑的强光已经开始刺痛我的眼。
　　但是生死的那一瞬之后，我还是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那把能瞬间让我毙命的宝剑，已经掉落在我的脚边，断成了几节。
　　所有人都不敢呼吸，都将眼神朝观战台上看去。
　　此时观战台上虎神族人坐着的地方早已有了变化，除了太后之外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焦急地看着我。我看到墨尘也站了起来，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摆在胸前，明显是刚用过法力的样子。
　　好强的内力，隔得这么远，竟然还能不费摧毁之力地把龙灵族的神器毁坏。速度竟然比飞速中的武器还快。
　　我赶忙朝他们挥挥手，证明我并没有受伤，台上的人都长舒了口气，夏阳更是吓得差点跌坐下去。
　　墨尘朝龙灵族的方向瞟了一眼，大姐和大姐夫心虚地躲闪着墨尘的目光，大姐还恨恨地朝我瞪了一眼。
　　同为姐妹，大姐竟然想害我，虽然我一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但是依然有些伤心，并不是怪大姐的无情无义，而是怪这个世道的残忍狡诈。
　　气氛再度陷入尴尬。
　　墨尘又朝虎神族的武士使了个眼色，然后就默默地坐回了位置上。
　　比武重新开始。可是还没等龙灵族的武士挥出他的剑，虎神族的武士已经一个健步上前，“呼”的一声，只一剑，就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龙灵族战士的头，生生砍了下来。
　　龙灵族武士的血，顷刻间就飞溅了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我的身上。
　　我整个人完全呆住，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杀人，有人惨死，而且，毫无防备，死无全尸。
　　全场变得异常地安静，没人敢吭一声。我看向观战台上的墨尘，不知为何，我在极度恐惧的那一刻，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墨尘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睛并没有停留在尸体身上，也没有看向我。
　　他一直在看大姐和大姐夫。
　　墨尘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根本不需要说话，只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读出，敢在他眼皮下伤害我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哪怕对象是龙灵族的太子和太子妃。
　　大姐夫咽了口口水，悻悻地站起身离去了。大姐赶忙跟着走了。
　　他们一走，武林盛会也算是分出了结果，虎神族的武士毫无疑问地获得了第一名。
　　之后又进行了一些项目的比武，龙灵族人几乎都没有机会夺冠。三界大典中的武林盛会，成了虎神族的表演场，龙灵族的羞辱场。
　　比武还在进行中时，春雨从观战台上下来，来到我身边，把惊魂未定的我带回“无悔阁”，替我洗脸更衣，擦去身上的血渍。
　　我真的被吓到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等武林盛会结束后，墨尘出现在了“无悔阁”的门口。
　　春雨向墨尘行礼过后，就关门退下了。
　　我在房中呆呆地站着，墨尘似乎看出我的惊吓，也没走上前来，仍在门边远远地站着。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呆站着，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墨尘低低地叹了口气，说道：“今天...吓着你了。”
　　“...你...杀过多少人？”我没有抬头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觉得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我不想面对，所以我不敢看他。
　　他似乎也是一愣，沉默了半响，才缓慢而坚定地答道：“...不记得了...有很多...”
　　“今天这类型的...有过么？”我抓紧我的衣角。
　　“有。”他回答地很速度，也很坚定。
　　我终于抬头看他，望向他的墨眼。
　　他的眼睛很亮，他的眼睛和他的嘴同时告诉我：“这是第一个，之前的，都是该杀之人。”
　　他竟然为了我，杀了一个他自己都知道本不该当众斩杀的人。
　　“可是...我明明还好好的...你怎么...”我还是觉得有些过分。
　　“有我在，你当然会好好的。”他看到我的语气开始有些舒缓，便开始走近我，但是还是没有碰我，而是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不喝，将茶杯递给我。
　　我已经习惯接过他给我倒的茶，一饮而尽，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紧不慢地喝着。没有看我。
　　“我...”我还想开口说什么。
　　“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包括我自己。”墨尘根本没看我，盯着茶杯缓缓地说，仿佛那只是一句自言自语。
　　我突然觉得一道暖流流过，眼睛有点涩涩的，但是什么都没有流下来。只是鼻子本能地抽了两抽。
　　墨尘微侧过头，冲我微微笑了笑。
　　“刚才，吓到你了，对不起。”
　　我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此刻，虎神族的帝君，那个挥一挥手就能拦住空中飞舞的神器的男人，那个一个眼神就能置人于死地的可怕帝君，竟然对着一个小丫头微笑，还是微笑着道歉，这究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你...你...你这样，你让我......”我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如果你是被感动了，我不介意你过来吻我。”说罢，我从墨尘脸上看到了三哥特有的邪笑。
　　“...吻是什么？”我很正经地回问他。
　　“..........算了。”墨尘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站起身来要走。
　　“哎！等等！......”。我有点焦虑地看着他。
　　“...等你长大了再说吧。”墨尘回头，再次冲我微微笑笑，伸手摸摸我的头，走了。
　　......原来，吻是长大才能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