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墨》语凝咽

5、东窗事发

　　我被一阵阵喧闹声吵醒，当我清醒后，才发现那个白影人早已不在床上，我面前改立着四个美人，穿着黄、绿、红、蓝四种色系的宫裙，穿着打扮都分外讲究，看到我醒了，那个穿红色衣裙的美人先叫了起来：“快，她，她醒了！......”我听的出来，她是昨天提醒我合卺礼做错了的那个姑娘，那黄衣裙的美人一听，立马上前从后面小动作地戳了她一下，然后提醒她：“夏阳，要叫娘娘......”。那红衣美人一脸的委屈，“可是，可是她...”说完又用眼睛将我全身上下瞟了一番，我心里已知了八分。
　　那绿衣美人一看就老练成熟许多，看到我这番身形一点也不吃惊，上前就笑着对我行礼：“娘娘金安，夏阳她年轻不懂事，多有冒犯，还请娘娘赎罪。”原来那个红衣美人叫夏阳。
　　“我不是娘娘，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压根没在意她说的赎罪，只关心她对我的称呼，和我该如何称呼她们。
　　“奴婢春雨，刚那位是夏阳，穿黄衣的是秋霜，后边那个蓝衣的是冬雪。娘娘，我们是专程服侍娘娘的奴婢，娘娘，该起床梳洗了。”春雨的声音很柔，让人听着很信服。
　　“哦春雨姐姐。”我一边坐在床沿整理我的衣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声。
　　谁知春雨听后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在春雨身后一直低头不敢做声的秋霜见了，也赶忙跟着跪了下来，夏阳和冬雪还站在原地，夏阳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正在犯愁，冬雪眼睛一直盯着春雨，并没有下跪的意思。
　　“娘娘您这么叫我就是在折煞奴婢，还请娘娘收回金口。”春雨在地上跪着低头说道。
　　我不知一句姐姐在虎神族竟是这么大逆不道的称呼，在狐仙族的时候那些丫鬟婆子们我都是姐姐婆婆地乱叫，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赶忙上前将春雨拉起。
　　“春雨姐姐...啊不，那个...你不要这样，我受不起...”春雨被我扶起来后，还是满嘴的不是。
　　这时门外的声音变得更响了，依稀间可以分辨出是稀稀拉拉的敲锣打鼓的声音，我还在揣测，难道虎神族的亲事要持续许多天不成？夏阳先跑到门前张望了一番，然后骂骂咧咧地回来说道：“龙灵族的太可恶了，这种事还如此大张旗鼓地跑来送礼！唯恐四界没人知道我们帝君娶了这么一个...”话说了大半，看到我在看她，就立马闭嘴不敢再说下去。
　　我一听到龙灵族，就知道事情已经东窗事发，我那龙灵族的太子姐夫一定已经大张旗鼓跑来神虎族看笑话了，我赶忙下床来，正想往外跑，被冬雪挡下了，冬雪说话很冷，“请娘娘梳洗过后再出门。”说完便把准备已久的盆盂等物递到了我面前。
　　我想想也是，不能就这么莽撞地出去见大姐夫，不然他一定又要嘲笑我和狐仙族很久。而春雨夏阳秋霜三人也急忙凑了上来，春雨帮洗脸刷牙，夏阳帮传递器物，秋霜忙着梳理我的头发，冬雪为我换上新的衣裙，那些衣服都是按照我的身材尺寸量身定制的，虽样式简单但布料也是上好的，可见是临时改制的。
　　待我梳洗完毕，春雨又亲自给我挂上了些金银首饰，方让我出门。我快步走在前面，她们四人紧跟其后。
　　可是我压根不知道路在哪里，昨天来时一直被红盖头遮着没看到路，此时眼界大开了方发觉虎神族比我昨日想象中的还要大上许多。我快步走了一段后，就开始分不清东西南北。
　　夏阳见状，跑上前来询问：“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去锣鼓所到之处。”我仍在四处张望。
　　“那应在大殿，娘娘请随我们来。”
　　夏阳在前领路，我在中间，其余三人紧跟其后，把我带到了大殿后。我偷偷借着大殿后窗的缝隙朝里面张望，发现大殿正中满满当当地站满了人，那些人都带着许多物品。大殿两边站立着许多衣着一致，面容严肃严谨的人，应是虎神族的列位臣工。在最前面，站立着一个男子，器宇不凡，衣着奇异，穿着淡黄色的轻衫，周身还笼罩着一层金光灿灿的光环，额间有一块明显的纹印，看到这般光景，我心里已猜着八分：这人是天庭派来的。
　　能把天庭的人都招来，证明此事已经严重到一定地步。
　　阶梯之上，坐着那位与我共眠了一夜的虎神族帝君，尽管我与他那么近距离地睡了一夜，但是我仍旧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背对着我，距离又远，我只能看到他的依稀背影。看不到他面对这来者不善的人群时是怎样的一个表情。
　　夏阳一看到这阵势就开始不安的吵嚷起来：“哎呀！连天庭的人都来了，这下帝君糟了！......”
　　还没等她继续唠叨下去，春雨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冬雪拽了下她的衣袖，她也不敢再造次，乖乖蹲下身来。
　　能招来这么大事端的，除了三哥想出来的这招“偷龙换凤”，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我会不会被天庭的人抓去关在“万刑柱”上被雷劈上千万次，直到粉身碎骨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为止？
　　我越想越觉得紧张，越紧张越呼吸困难，不由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秋霜见了，忙轻轻地在我背后安抚地拍着。
　　终于，那个天庭使者开口了。
　　“我是天庭派来的律判官，这些都是狐仙族送来的赔罪礼，还请帝君不计前嫌，都收了罢。”说罢，黄衣判官伸手指了指左边的、小量的、始终都不敢抬头的狐仙族派来的“认罪团”。
　　那白影男像是压根不在乎我们狐仙族会送来什么，只淡淡说了句：“狐仙族会受罚么？”
　　“按照这情形，狐仙族的人实有欺骗之罪，故而他们全族上下都必须接受四界律法的惩罚：他们全族人必须关紧闭三个月。在这段期间，狐仙族上至权贵，下至黎民，都不允许踏出狐仙族范围一步，不然惩罚将翻倍。。”
　　那白影没什么反应。
　　“当然，身为被欺瞒的受害一方，帝君您有权做出选择。如果帝君选择退婚，狐仙族的人必须无条件接受，并且帝君可以任意向狐仙族开出一个条件，只要在狐仙族能力范围之内，狐仙族都不可反驳。”那天庭的判官说的铿锵有力，我听的心中一寒。
　　那白影似乎踌躇了片刻，并没有做出选择，反而将眼光投向了另一边更多的人群，问道：“那这些东西是？”
　　“哦，这些啊，这些都是龙灵族的龙太子托我给帝君送的新婚贺礼。”那判官也回头看了看那群围观的群众和他们扛来的大大小小的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窃笑。
　　一听到龙灵族的龙太子，我那缺心眼的大姐夫的名号，我觉得背脊更加寒的透骨。那些抬来的贺礼中，肯定没一样是正经的好东西。看那些大张旗鼓横七竖八地插在、贴在贺礼上的贺词就知道。
　　上面写的煞是不知好歹，全是专门描写老夫少妻的诗句，打头的就是那句经典：“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什么“与卿斯磨耳鬓时，方知已隔几花甲”，还有什么“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殊不知君仍屹立不倒”......
　　白影男指了指其中一个箱子，令道：“打开它。”
　　尽管我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里面没什么好东西，但是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我还是不禁佩服我那大姐夫在“作死”这个事业上所付出的的努力。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装的，不是别的，是一本本书籍，而每本书的内容都大致相同，全是些描写老夫少妻风流生活的文本或绘本。鬼知道剩下那么多箱子里还会有些什么东西。
　　所有在场的虎神族臣工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统统低下头来，用眼睛轻瞟他们的主子。
　　这么大一个嘲笑的“耳光”不远万里地扇过来，砸在了那个白影男脸上，也砸在了所有虎神族族人的脸上。我感觉我身边的气温顿时上升了不少。
　　但那白影男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我很怕他会命令在场的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开，但好在他并没有让这个脸继续丢下去。
　　“把这些东西好生收起来。狐仙族的贺礼也收好。天官远道而来，不胜辛苦，真是有劳天官了。天官所言本君听明白了，这婚，本君是不会退的。尽管这位公主跟之前誓言好的那位公主并非一人，但她终究是狐仙族的正牌公主，在本君的眼中，是一样的。劳烦天官回到狐仙族时，向本君的岳父岳母大人及狐仙族上下民众们传达本君的衷心谢意，谢谢他们将这么精致可人的女儿嫁与本君，本君一定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听到这里，我感觉有种莫名的暖意涌上心头，就像自己做了错事，正在深刻忏悔，竟得到了父母的安慰，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毫无生活经验的流浪汉，却突然有人向我伸手，承诺会给我一个家。
　　我开始觉得自己如此阴错阳差嫁到虎神族来，并不是遭劫来了，竟是因祸得福：
　　从今天起，会有两拨人同时疼我。
　　“哦对了还有，”那白影男继续道，“也要劳烦御判官去龙灵族回复时，帮本君也送上一份回礼。”说罢向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那位穿藏青色衣衫的男子看了一眼，那男子也好神奇，竟就知是何物，向御判官行了个礼就下去了。
　　那御判官一直微笑着，回道：“这些都是帝君的一片善心，本神一定尽力帮帝君办好。本神相信，狐仙族上下一定都会很感激帝君的宽宏大量。”
　　正说着，那藏青衣男就端了一盘东西上来了，众人定睛一看，除了御判官愣住了以外，其他人都强忍着低头窃笑起来。
　　原来那盘子里装的，是一盘蛇肉。看那卖相还挺好吃。
　　四界都知道，龙灵族因为元神是龙，所以对于跟他们元神是近亲的蛇一直十分尊重，在龙灵族看来，吃蛇就等于吃他们自己，是大不敬的举措，是很大的耻辱。如果有人敢送这个给龙灵族，这无异于跟龙灵族公然叫板。这些身为高高在上的天庭神官当然一无所知，可是身为四界中人的所有在场的人，尤其是虎神族的人，都可谓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乐事。要不是春雨反应快，一把捂住了夏阳的嘴，可能夏阳会立马仰天长笑起来。现在她只能一直憋着这股气，脸都憋红了。
　　“别的金银珠宝龙灵族已经数之不尽了，本君就不再拿本族的那些不堪之物去灼他龙太子的眼了，就送上这盘蛇肉。天官别看这只是一条小小的白蛇，这可是上等的白蛇灵肉，几千年才出这么一条，本君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它做成佳肴送给龙灵族的龙太子的，吃了它，定能增加许多年的功力。还望天官一定要劝他全吃下去才是，别辜负了本君的一片好心。”那白影男倒是真腹黑，明明是让对方丢脸的事，还说的这么淡定自然，理直气壮。
　　那御判官不知其理，自然乐呵呵地接下了。“那要是帝君没别的吩咐，本神就即刻启程，回复去了。”
　　白影男道：“天官慢走，先到别殿歇歇脚，喝口茶吧。”
　　“不了，本神还赶着去给他们两族回复，再回天庭复命呢，时间紧迫，就不叨扰了。”说罢御判官就行了个鞠躬之礼，那白影男也站起身来回了一个鞠躬礼。后面抬东西的众人也在虎神族人的安排之下把东西都卸下来，跟着离开了。白影男嘱托藏青衣人派一批人去送。
　　待所有外人都离开大殿，没去送行的臣工们方从两侧站回大殿中央。刚站稳就有人起身上奏：“帝君，刚才龙灵族太子所举实在太...那些东西...”说到一半就不敢再说下去。
　　那白影男真心是高人，巴掌都打得这么响了，他还能微笑着回答：“本君有些怀念人间的口味。从今天起，吩咐厨房，就拿那些书籍做火引，生火做饭，烧完为止。”
　　“那...别的箱子呢？”
　　白影男的笑音更加明显，“你放心，都是书，他龙冕舍不得送那些值钱之物给虎神族。”
　　那人再无多话，默默退了回去。
　　白影男：“如果没什么事就先各自回府吧。今天一天大家也辛苦了，今日允许大家吃一餐蛇肉。”说完白影男就起身走下了他那金灿灿的雕刻着庄严威武的虎头宝座。
　　“是！”众人下跪应声。春雨等四人尽管藏身在大殿后，也跟着下跪。我一时楞了神，竟只在那呆站着。秋霜想伸手拉我的衣袖，但是被春雨用眼神制止了。
　　还好那白影男从大殿侧门出来后，并没有走我们躲藏的那条路，而是绕过我们，往东面去了。
　　待白影男走远，春雨才出声：“请娘娘回宫。”其他三人也都跟着低头做出恭请的动作。
　　我这才回过神来，忙笑道：“各位姐...额各位仙姑不必如此拘礼，叫我小狸就好了。走吧。”但她们仍是低着头，没人吭声，也没人先走。
　　虎神族的规矩真多，管教真严。我心里暗想着，先抬脚朝今天来时的行宫走去。她们四人缓缓跟在后面。
　　那白影人，真不愧是虎神族一代帝君，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凡事处变不惊，而且有仇报仇，一点不含糊，真是一个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