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墨》语凝咽

4、原形毕露 今天我实在

　　今天我实在是幻想了太多太多，但是几乎每件事都没有朝着我的幻想方向发展。这次也一样。
　　当刚才主事的侍婢说要揭下我的红盖头时，那个白色影子发话了：
　　“你们都出去罢，剩下是我们两人的事。”
　　可以看出，虎神族要不是绝对的君权至上，就是这人脾气肯定很烂。不然为什么他说的每句话，旁边都没什么人敢反抗，话刚出口，所有在场的人全都乖乖地行礼退下。不一小会儿，刚还热热闹闹的房间内，立刻寂静了下来。这份寂静，让我有些后怕。
　　现在怎么办？我在虎神族的地盘上，在他们帝君的洞房中，面对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帝君，与他一起拜了天地祖宗，拜了他亲娘，还互相拜了彼此，披着红盖头，与他喝下了交杯酒，行了合卺礼，但我，却不是他真正要娶的新娘。
　　我终究还是个冒牌货。
　　一旦事情败露，怎么算，我今天也够死上万次的。
　　我今日算是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我的想法才刚开始，就不得不因为他的进犯而结束。
　　随着他的步步逼近，我只能步步后退，但这房间跟刚才的大殿比起来，实在是小的太多了，不过退出三步，我就退到了床边。
　　突然想起二哥与三哥打闹时，二哥常被三哥打得学女声娇滴滴地说：“不要，不要...”当时看着好笑，此刻我却打从心底想喊出这两个字来。
　　但是我没叫，我依然后退，爬上床缩在床角，誓死保护我的脸，拖得了一分是一分，一秒是一秒。那人倒是十分的锲而不舍，一直紧逼，见我无路可躲，方才停下。
　　他的手抚着红盖头的流苏，笑道：“再躲，就只能拆床了。”
　　拆你的床，和让你拆了我，我真心会选择前者。但是或许我还没来得及坏他床头一角，他已将我就地正法了。
　　在这种绝世高人面前，任何抵抗都是过家家。我认了。
　　我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临终遗言：
　　今生，还想再喝一次“百花”；还想给二哥一拳，怪他干嘛武功那么差，导致我今日这般沦落，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想去找昆沌大神，真找来那种邪药把三哥变成个女人，再把他嫁给这个男人，我觉得这白影跟三哥实在是太般配了；还想去人间看看二姐，问问她为什么为了一个凡夫俗子，就把我推入虎口。
　　如今真是虎口，我这是作死...不得不死...
　　老虎会不会不喜欢吃死人肉？如果我装死，会不会有用？.......
　　当然，如果给我时间，我还可以想出很多，但是我偏偏就是没有时间。
　　我的眼睛在经过一日的折磨之后终于重见光明，那个包裹着所有秘密的红盖头，终于被那个白色影子无情地扯下。
　　就着烛光，我突然变得无所顾忌起来，这可能就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吧。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要死，那我也得先看看我的一夜夫君是谁，长的可还俊俏，也好让我死在他手里的时候不至于因为外貌的原因而多生一些怨恨的情结。但当我与他四目相对时，比起他眼中露出的惊讶，明显我的惊讶更胜一筹。
　　是他！那个墨绿色的眼眸，曾经我觉得无论经历多少个千年，我都不会忘记的这双眸子，此刻竟然就在我的眼前，正带着一丝惊讶，一丝不解地看着我。
　　之前看他，还隔着一些距离，此时，竟是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高耸的鼻梁，自然垂下的几丝流海，略薄的唇，白皙的细致肌肤，风流倜傥，风姿卓绝。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无论看多少次，都让我觉得昏昏沉沉，仿佛能通过他的眼眸，坠进无数个故事里。
　　我以为他会立马拆穿我，然后用一身内力把我震得经脉尽碎，血溅当场，结果他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竟做了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手，捏了下我的脸蛋，嘴角轻轻上扬：
　　“狐仙族的二公主，原来就长这么小？我可不记得，有人告诉我，我娶的是个孩子。”
　　他的反应与我一天以来的幻想实在差的太远，我一时间被他的话轰炸得天昏地暗，竟忘了运转我的大脑，只会边点头边“嗯嗯”地答应。
　　他似乎又反应过来什么有不对劲，伸手就去扯我的裙角，我躲闪不及，高跷鞋被他抓了个正着。他有些啼笑皆非，自言自语道：“难怪我就说你怎么走路怪怪的...”
　　“娘亲说，那是待嫁女子的娇羞...”我见他一时间应该没有杀我的心意，便低头揉我那早就酸疼的脚踝，习惯性地搭了一句。
　　“噗嗤”，想不到这个武功高手，动不动就会笑，他侧了侧身，干脆整个人躺在床上，用手托着头，回我：
　　“那是女人的娇羞？我只担心你是个瘸子。”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借此表达我的不满，又低头继续揉我的脚踝。
　　他突然抬起另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娘亲施在我嫁衣的法术立马被解除，顷刻间合身的嫁衣又变成了一大块红绸缎，由于我正侧着身子揉脚，大块的嫁衣从我的肩头滑落，露出了我大片的肩膀和里面的肚兜。
　　我“啊”的一声大叫，连把那些嫁衣挡在胸前，朝他吼道：“你干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不停对我笑，我对他已经没了提防与顾虑，小孩子脾气一下大爆发。
　　他还真是个奇怪性子，别人对他吼，他身为一族帝君，竟然还是满脸的微笑。
　　“你说，你这么小，你让我如何是好呢？你娘亲要找个替身，就不能送个妙龄少女来么？偏要送这么个小人儿，是觉得我看起来有娈童倾向么？”
　　他的话让我心头为之一震。
　　“你..你都知道？”
　　他转了转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我明白他的意思。
　　“白若凡，是你的姐姐吧。”他问道。
　　“...是的。”我如实回答。
　　“你姐姐，我是见过的。”他侧过头去看烛火。
　　“........”
　　“跟白玉狐那小子打架时，她总躲在树后偷看。那时候她就只比那只臭狐狸矮那么一些。你...差的太远了。”
　　“...............”
　　他又将眼神收回，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
　　“嗯...样貌和身材也差得远了些。”
　　“.....................”
　　我承认，狐家三姐妹中，就我长的最正常。两位姐姐都是可人的尤物，而我，根本谈不上漂亮，如果一定要用赞美的词汇来形容我的样子，只能用还算可爱来诠释。为此我娘亲常常安慰我，说等我六尾十八变之时，一定也能成为一个美人。
　　可如今，以这身皮相面对他，我成了彻头彻尾的小屁孩。如今，他躺在床上，我坐在床头，这一比例，活脱脱一副父女搭配。我只能勉强赶上他的尾椎高度，想到这，我现在一头撞死也不算太冤。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知道了真相，那我和狐仙族的结局，该如何是好。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狐仙族无关。你知道了，杀我就好。狐仙族不出骗子，我们没有骗你。”
　　“哦？说好了嫁的是堂堂二公主，结果二公主人找不到了，拿老三来顶替，这也不算骗？”
　　这家伙，我说的如此慷慨激昂，视死如归，他竟然还能接的如此玩味。
　　“...这是个意外...”此言一出，我自己听着都有点想笑。
　　“那你打算如何终结这个意外？”他倒是挺能顺着我的思路往下接。
　　“把你的兵器拿来，我自己解决。”四界的王族要想死于非命，一般寻常的器物伤害是起不到作用的，定要有高强法力的神器才能做到。
　　他听后，还真就起身，款款往外走去。
　　这回我又开始认怂了，好吧，他真心拿神器去了。我等下是割腕好，还是抹脖子好，如果他拿个榔头来怎么办，难道要我双手高举榔头用力往自己头上砸么？这死的未免也太有喜感了吧？话说虎神族的人就是没狐仙族的人高级，我们的兵器都是藏在身体中的，三哥的“破邪剑”，想用的时候就能直接从掌中抽出，哪还需要出门去找？.....
　　我坐床上继续运转我容量不大的大脑，不一小会儿，他就回来了。手上果真拿了一些东西，我定睛一看，是一些布。布？他难道要我上吊自尽？这倒是我之前没想到的，听说上吊而死的人都会眼睛突出，舌头伸出，特别难看。我从没好看过，想不到今日就要先死的难看，这也算是我的报应吧......
　　他走近，将那些布丢到我面前，我方才看清：这不过是一套小孩子的衣衫。是贴身的里衣。
　　我狐疑地看着他。
　　“穿上，把那堆不合身的绸缎换下来。”
　　“...你要干嘛？”难道虎神族有规矩，人死不能穿不合身的衣服？好人道的规矩。
　　“你穿成这样我怎么睡？”
　　“.............哈？................”我没装憨，我是真的听不懂。
　　“我说，我困了，我要睡了。你快换了衣服，陪我睡。”
　　“可是...你不是要我死吗？”我彻底搞不懂了。难道虎神族还有规矩死前都要陪逼你死的人睡上一夜？这是什么鬼扯的纪念方式？
　　“那是你自己说要死的。我只想让你换下这身累赘，我好休息。”他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又爬回床上来。
　　“可是...我们的事...那你...”我已经彻底语无伦次。
　　他似乎有点不耐烦，皱了皱眉，
　　“你再不动，我就帮你。”说完就要伸手过来。
　　“停！我自己来！”我推开他的手，伸手就要脱衣服。但想了想，又尴尬地看他。
　　他没有看我，又起身出去了。
　　等我把衣服换好，褪下这一身的浮华，他才回来。手中拿了些馍馍，又到桌前倒了满满一杯水，拿到床前递给我。
　　“夜很深了，我就找到这些。你将就些，明日一早，就有好吃的了。”
　　一看到食物，我的大脑彻底断片了。我接过食物，将馍馍掰成两半，一半递回给他。
　　“我不饿。”他没有接。
　　“你也一天没吃东西，多少陪我吃点。我一个人吃不香。”对于吃，我一向固执。
　　他看了我一眼，默默地接过那一半。
　　我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说实话，现在的我才发现，原来馍馍是如此的美味佳肴。以前家里的老婆子们要拿它来喂我，我总偷偷拿去喂池子里的鱼。现在想想，真便宜了那一池子的鱼儿。吃了几口，感觉稍微有那么一点满足了，我也有了些空闲区侧眼看他。
　　他应该也很饿，但是吃馍馍的时候依旧细嚼慢咽。
　　连吃个馍馍，他都能吃的这么好看。
　　等我水足饭饱，他也吃的差不多了，他接过我喝水的杯子，又用手轻轻把黏在我脸上的馍馍拂去，动作轻柔自然到就像我娘亲喂我吃东西时的样子，他将杯子放好，又给自己也打了杯水喝了，方又款款走到床前，第一次，我看到他略略皱起了眉头：
　　“今晚，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我只是一个黄毛丫头，但是跟男人同睡一床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忙跳起来反抗，
　　“你睡地上，或者，我睡。”我很坚决，但想不到他比我更加坚决
　　“自古以来，我虎神族的帝君，从来没睡过地，帝君的女人也一样。”说罢就翻身上床，同时一把把我拉到了他的身边，压在他的手下，动作之快，一气呵成，我恍惚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抓着他的手就要甩开，连拖带踹地想翻身爬起来，只觉那只压在我身上的手在暗暗用力，我的力气根本不够坚持两秒，他的脸面对着我，闭着眼睛，显得有些倦怠，悠悠地说了句
　　“别动，就这么睡，你若再动，这一夜就过去了。”
　　我抬头一看，窗外果然隐隐地透出点白光，看来离天亮不远了，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孩子就是孩子，既然他一个成年人都不在乎，我一个孩子又何必做徒劳地挣扎？昏昏糊糊的，我就在他的怀抱中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