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墨》语凝咽

3、第三章 大婚来临

　　第一次背井离乡，去那么远的地方。
　　之前的复杂心情，在轿子的轻慢摇晃之下渐渐平复了下来。毕竟还是个孩子，我力劝自己：虎神族说不定也是个很好玩的地方，我不过是换了个身份到一个新环境接着过我的童年，没有什么不同。头上的红盖头遮住了我所有视线，娘亲说了，除非虎神族的帝君亲手掀开这盖头，否则我死也得罩在头上。她生怕我擅自揭开盖头，下面正站着千千万的虎神族人，到那时候，他们一定会分秒露出老虎的元神，将我碎尸万段。
　　视线太过单调，轿子摇晃的频率太过一致，尽管我老是提心吊胆，但最终也敌不过本能的入侵，我竟然在这样的晃晃颤颤之下睡着了。
　　等我依稀醒来，轿外正响彻着低沉的锣鼓之声，看来已到了迎亲的目的地——虎神族的地盘。正恍惚着，眼前忽地一亮，轿帘被掀开，一个细腻的女声传来：“娘娘，我们到了，请娘娘下轿。”
　　我又一次没了分寸，除了不注地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脚下那双高跷绣花鞋，我压根没有多余的思绪去猜测左右的环境。
　　我先是蹩脚地被送到了一间偏房，屋外依稀可以听见人们忙前忙后的脚步声，一个宫女头头一般的女子在我耳边不住地教我他们虎神族拜堂成亲的规矩，教一句不忘叫我一声娘娘，我被她叫得心里直发虚。忽然，门外传来一个人声：“吉时已到，请娘娘前往大殿，完成大婚大典。”
　　去大殿的这一路比在玉灵殿时还要长，好不容易停下，在我的左边早已立着一人，我只能粗略看到他的脚，白色的长衫，白色的鞋，虎神族的人怎么比我们狐仙族还喜穿白色。
　　我将刚才那人教导的过程在心里默念了千百回，才能在整个拜堂过程中几乎做到滴水不漏，拜天地，拜母后，与那个白影对拜，将所有大礼都完成之后，主婚人大声宣布：“礼成，送入洞房！”
　　我被好几个宫女簇拥着送入一个很安静的房间，待她们让我端坐在床前后，就都退了出去。我就这么孤单单地在床前独自坐了许久。床上早已四散撒了许多花生红枣，这些我都听二姐说起过：全是“早生贵子”的寓意。原来堂堂战神一般的虎神族，大婚礼节也与人间差不多。
　　从早上到此时，我已经滴水未进，茶饭未碰了，此时的我，已然饿成了一张面饼。反正没人，我便开始摸索起床上的这些小玩意解馋。
　　正打算把最远的一粒花生米抓来收入腹中时，我突然感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我猛然回侧头来，红盖头依然遮挡视线——是刚才那个白色影子！
　　我立刻正襟危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白色影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示意别人可以进入。接着又有些影子走了进来，有个声音在耳边说道：“娘娘，该行合卺礼了。”
　　接着，我听到有人开始往杯子里倒酒，另一个人来将我从床上扶起，把我带到了那个影子面前。我还心心念念那粒没放进嘴里的花生，只想快点解决这个仪式好尽早坐回床上去。酒杯被送到面前，那人轻唤：“娘娘...”我接过杯子就要往嘴里倒，却听那人急急地叫：“哎娘娘，娘娘不是这样的...”我这才回过神来，悻悻地放下杯子，心想还好这人反应快。
　　可气氛似乎已经被我刚才的举动破坏了，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
　　我就知道百密必有一疏，这时，另一个女声出声了：“帝君，今天乃大喜之日，娘娘许是太兴奋了，一时才忘了礼数...”听口气，这人应该也是一个侍婢。
　　哎，看别人多机智多有涵养，想想狐仙族的那些宫娥老妈子们，我顿时觉得糙了不少。
　　“没事，开始吧。”
　　他说的倒是轻巧，可是我完全没有准备，何为合卺礼，这酒又是怎么回事，我们狐仙族可没这么多的大规矩。此时的我一头雾水，拿杯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突然，那只大手轻轻握住了我颤抖的手，他上前了一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此时离我是那么的近，我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他轻轻在我耳边说了声，“不过是一杯交杯酒，臂与臂间的缠绕，也能让你如此躁动？”
　　说实话，如此玩味的话，倒有几分三哥的味道。我自然是听不懂他的深意，但是那几分嘲讽味还是听的出的。不过尽管心中暗自不爽，我还是要感谢他提醒了我，什么叫合卺礼，又该如何行礼。
　　他放开我的手，带有玉扳指的那只左手缓缓附上我拿着酒杯的左臂，我规矩地配合着，但是这红盖头此时还在我的头上，我的左手被他绕着，他又高出我一大截，在这样的阵势下喝酒，真心很考验我的技术。他似乎看出我的为难，轻笑说：“你先喝罢。”旁边的人一听连连反对，“帝君，此举不妥，这交杯酒定是要两人同饮，方能合二为一，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我发现帝君这角色，就是喜欢跟传统对着干。我爹爹是，现在这人也是。他压根不理会，只淡淡说了句：“我的女人，永远都是我的，即便不同饮一杯酒，又能奈我何？”
　　我又一次破了大婚的戒，在他的左臂迎合下，我终于完成了将酒送入口中，还不让红盖头滑落的高难度动作。
　　但是这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又苦又烈，我打小喝惯了四哥亲手酿的“百花”，再喝这等不知出处的烈酒，顿时喉间如烈火熊熊燃烧。一下没忍住，我还是咳了起来。这下不止是我，我想四处的人脸上肯定都布满了黑线。
　　好不容易等我平复下来，那人才能弯腰低头饮酒。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他低头时，脸竟然轻触了下我的脸颊。当他饮酒时，我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心跳，但奇怪的是，我听不到他的鼻息。好强的内力，跟三哥一样，即便是小时候吵着让三哥抱，贴着三哥的面，我也感受不到他的鼻息。
　　这人，与三哥一样，是个不好惹的人物。难怪，能成为战神之族——虎神族的帝君。
　　合卺礼总算是完成了。我有预感，下一个环节，就能让我原形毕露，灰飞烟灭。他们定要揭下我这碍事的盖头，让我曝光在这异国他乡的空气之下。
　　然后东窗事发，虎神族上下大为震怒，他们定会先把我拖到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千刀万剐，再举兵突围狐仙族...
　　一场虎狐之间的生死大战，全因一个黄毛丫头而起，轰轰烈烈，洋洋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