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墨》语凝咽

10、回虎神族

　　二姐把我带回了她在人间的家。那是在竹林深处的一间木屋。一个中年男人在家门口焦急地张望着，手里牵着刚才那个小妹妹。
　　妹妹一看到二姐，就放开中年男子的手，甜甜地叫道：“娘亲！”跑了过来。
　　二姐把她抱起，向她介绍：“这个救了你们的小姐姐，是娘亲的亲妹妹，你们不能叫她姐姐，以后要叫她小姨，知不知道？”
　　妹妹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朝我张开双手，笑道：“小姨好！谢谢小姨刚才救了哥哥和无邪！”
　　原来无忧和无邪，是这对兄妹的名字。
　　那那个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我的二姐夫了吧。
　　二姐夫看到我们都没事，松了口气，也上前来微笑着介绍，“小狸你好，我是若凡的相公，何伟生。”
　　“二姐夫好。”我才知道，二姐嫁的这人，是这么平凡老实可靠。
　　二姐把我领进屋去，和我说了很多话。她早就知道了她逃婚后，娘亲和三哥把我扮作她嫁到虎神族，我也跟她述说了婚礼时以及婚礼后的许多事迹和细节，把二姐说得时而皱眉时而大笑。
　　二姐说自打她逃婚后，三哥一直没有来看过她，她猜应该是因为她的问题全族被罚禁闭了。我点点头表示认同。二姐轻叹口气，摸着我的头发满怀歉疚地说：“小狸，都怪我，你本应该还在狐仙族过着太平日子，可是...”
　　我忙摆摆手，笑道：“二姐你别这么说，我现在也过的很好。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他们都很护着我。倒是你，你过的好吗？”
　　二姐回头看着正在厨房中忙活着晚饭的夫婿和一双儿女，笑得很幸福：“我过的很好。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我见二姐这般，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出来：“那...二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他们...他们都是人类，可是你...你是狐仙族的二公主，你还可以活很多年，可是他们就...”我觉得这个事实太过残忍，没敢再说下去。
　　二姐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我觉得，离了他们，我活得再长也没意思。我原本想着，等他们都百年之后，我就回狐仙族去，安静地过我这一生，但是与他们在一起多生活一天，我对他们的难以割舍之情就更深了一分，我根本无法离开他们。所以我决定了，我会在人间一直守护着他们，等他们百年之后，我再守护他们的下一代，再下一代，直到我自己的生命耗尽为止。”
　　二姐说的很平常，就像这件事根本与生死无关，只是普通家常。
　　我开始对人生有了新的领悟，有些感情，就算死亡也无法将它破坏消散。
　　二姐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握着我的手紧张地问道：“对了小狸，光顾着说我了，你呢，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墨尘他把你赶出来了？！”
　　我笑笑，答道：“没有啦，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墨尘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虎神族了，我听说他一直在人间，我一听到人间，就想二姐，想来看看二姐，就偷偷地跑出来了。”说罢我把如何发现瀑布，又如何从瀑布跌下，继而碰到无忧、无邪两兄妹，并救了他们的过程简单地跟二姐叙述了下。
　　二姐听得眉头轻皱，说道：“这么说，你是偷跑出来的？这怎么行，虎神族上下现在肯定已经要疯了。”
　　我吐了吐舌头，说道：“他们应该还没有这么快发现我不见了吧，不要紧的，到时候我自然会回去的...”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啊。
　　二姐看我低头思考的样子，猜出了我的心思，摸了摸我的头笑道：“也罢，既然你都跑出来了，就先在二姐这住着，等他们真的发现你不见了，急疯了，到我这来找你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我笑着扑进二姐的怀抱里，连声说着谢谢。
　　我在二姐家住了一段时日，觉得人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二姐家附近被三哥走前设了结界，所以只要不走出结界，还是很安全的。
　　二姐每天和二姐夫一起山上砍柴采草药，再把采来的草药拿到县城里的药铺去卖掉。无忧和无邪经过上次的惊魂之后，再也不敢自己逞强，背着父母上山采草药了，每天都在家里乖乖呆着陪我玩。我则每日吃着二姐夫做的可口饭菜，练练武功，修修内力，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那天我和无邪正在厨房里研究如何生火做饭，院子里的无忧突然叫了起来：“三舅舅！”
　　我闻声从窗口看去，是三哥！
　　三哥抱着无忧，问候了几句。眼睛很快瞟到窗前的我，眼中掠过一丝震怒，把无忧放了下来，快步走进房间。
　　无邪早早就冲了出去，抱着三哥的大腿“三舅舅三舅舅”地喊。三哥只好又把无邪抱起，来到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直直一拳下来，把我的头又重重打出一个大包。
　　我“呜呜”地抱着脑袋喊疼，三哥仍是带着痞笑地说道：“你这小妮子胆子不错啊，那老虎山上那么高一条瀑布，你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下跳啊。你知道虎神族都快因为你被翻过来了吗？”
　　我知道自己失踪了，他们可能会着急，但是我真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万般委屈地看着三哥。
　　三哥跟我说完这番话后，也没再理我，倒是跟无邪玩的火热。
　　不一会儿，二姐和二姐夫回来了，二姐一看到三哥，放下东西就迎了上去。
　　三哥仍抱着无邪，摸着无忧的头，对二姐说道：“狐仙族昨天禁闭刚满，今天一早二哥就拿着剑架我脖子上逼着我去找小狸，我怎么会知道这丫头上哪去了。我就想着来你这儿躲上一阵子，谁知一进院门就看到她在这过得好好的。”说罢又空出一只手对着我脑袋就是一拳，顷刻间脑袋上就起了两个大包。
　　无邪也“啪”地往三哥脑袋上敲了一下，说道：“不给打小姨，小姨是我的救命恩人！”三哥也不躲，轻捏着无邪的脸蛋，笑道：“哈无邪丫头真是可爱啊，还会打抱不平了啊。话说，你们这笨小姨还有能力来救你们啊，她自己都是个拖油瓶吧。”我一听可不乐意了，上去就给三哥一脚。
　　二姐把无邪从三哥手上抱下来，嘱咐让她和无忧到院子里去玩。二姐夫倒是很识相，又跑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二姐把三哥和我拉到茶桌前坐下，问三哥：“狐仙族还好吧，爹娘和二哥还好吧？”我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三哥本想回答，看我也跟着焦急点头，又想朝我头上来一下子，我忙双手抱头。他痞笑了一下，说道：“这三个月的禁闭，关得爹娘倒是够呛。不过前两天，墨尘独自一人跑到狐仙族来，说小狸不见了，问是不是思念家人，偷跑回来了。爹娘当时就蒙了，命人上下搜了三遍，也没找到这臭丫头。这不是，刚一解禁，他们就派我找来了。”
　　我在一旁小声嘟囔，“你这哪里是找，你分明就是来度假来了。”一不留神，头上刚消的包又肿了起来。
　　我摸着头，说道：“那爹娘和二哥呢，他们怎么没来？我们也好一家团聚啊。”
　　三哥给我和二姐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杯喝起来，边喝还不忘翘起一条二郎腿，笑道：“爹娘活生生在家里被困了三个月，你觉得他们可能跑这儿来吗？早不知道到哪个大仙那拼酒去了。”
　　我脑门上的青筋一跳，我真的是亲生的吗？
　　三哥接着说道，“至于二哥嘛，正为虎神族和龙灵族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呢。”
　　二姐不解地问：“龙灵族和虎神族又怎么了？”
　　我心头一紧，难道是上次武林盛会结下来的梁子，这么快他们两界的人就要算清楚了？！
　　三哥站起身来，透过窗子看了看院子里玩耍的兄妹俩，回过头来朝着我笑道：“小狸，三哥是真低估了你的魅力，墨尘那白面小子的焦急模样，多亏了你，我才得以第一次见到。他先是跑到狐仙族，见你没有回来，他又跑到龙灵族去要人。龙灵族的太子不肯查，他硬是差点把龙灵族翻个底朝天。气得魅倾跑回娘家来找我，要我去帮着管管。我才没那闲工夫去招惹那小子，如今他还没找着你，不知道都急成什么样了。”三哥说罢摆摆手，特别欠打的样子。
　　二姐看看我，又看看三哥，歉疚地说道：“都怪我，是我想小狸想的紧了，就留她下来住了段日子。心想着等时间到了或者你们找上门来了就送她回去，却不想...墨尘那边那么大动静，竟都闹到龙灵族那去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三哥把他的贴身折扇拿出来，打开扇着风，一副脱俗公子哥的模样，窃笑道：“若凡我觉得这样挺好，就让那小子急疯了才好，成天在我面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跟他打了几次架都输给他，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折磨他一下。小狸你也别走了，三哥陪你一起住着~哎二妹夫，今天中午我要吃红烧肉啊~”
　　“我要回去了。”三哥和二姐闻声同时看向我。
　　“我不经墨尘的允许，就偷偷跑出来，还闯了这么大的祸，是该要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了。”我低着头。
　　二姐本想再劝我几句，三哥往窗外看了看，说道：“哼，终于沉不住气了......小狸你一想回去，就立马有人来接你了。”
　　说罢一个飞身，就到了屋外。
　　无忧和无邪抬头一看，都亲密地跑上前来，“墨尘哥哥、墨尘姨夫！”地乱叫。
　　我也跟着跑到门口，果然看到墨尘正站在院子里。此刻他摸着两个孩子的头，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心，从他的面容看来，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二姐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墨尘你这几天辛苦了，都怪我，是我没及时去告知你。这几天正好碰到我灵气衰弱，也没办法找你。”
　　墨尘对二姐浅笑了一下。抬腿朝我走来。
　　很不合时宜的，三哥挡在了路中间。
　　三哥仍旧摇着扇子，痞笑道“墨尘，听说你差点把龙灵族给拆了，不错啊，四界到你手上终于变成三界了，你哪天有空啊，我们再比上个三百回合的啊。”
　　墨尘根本不看他，说道：“龙灵族好好的，我也一定会挑个黄道吉日，好好跟你比试比试，也好报答你‘知情不报’之恩啊。”
　　三哥笑得都快变成一朵花儿了，“呵呵呵，就知道你三舅子的要求，你向来有求必应。不过我也真是才知道小狸的下落，看你这速度，莫不是我前脚刚下界，你后脚就跟着来了？看来你的功力最近又见长啊，一路尾随我，我竟没察觉呢。”
　　墨尘也笑了，道：“三舅子的武功也还是数一数二啊，我还没近前来，你就已经察觉了。这一路，我也是跟得很辛苦啊，现在，让开。”
　　三哥终于收峢了些他的招牌痞笑，破天荒地让出了条道。墨尘来到我面前，却始终没开口跟我说话，只是直盯盯地看着我，墨眼里有说不出的思绪。
　　我也不敢说话，我权当他是在酝酿他的内力，好一掌把我拍散，只是握紧拳头站着，指甲都深深掐进肉里。
　　过了一会儿，墨尘开口了，却不是对我说的，“若凡，谢谢你这些天来替我照顾小狸，我现在要带她回去了。”
　　二姐笑了笑，对我们点了点头。
　　二姐夫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墨尘，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都来啦，一起进来吃顿饭吧，我都做好了。”
　　无忧和无邪欢笑着跑过来，就要推着我们去吃饭。墨尘又不说话了，继续低头看我。我回敬他一个充满期望的眼神，我想吃完这餐饭再走，因为二姐夫做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
　　墨尘看了我两眼，抬头对二姐夫微微一笑，说道：“好啊，正好我有点饿了。”
　　二姐把无忧无邪牵进去坐好了，三哥也摇着扇子自顾自地进去坐好，留下我和墨尘站在门口呆滞着。过了一下，墨尘似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拉住我的右手，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让我好找...快进去坐好，我是真的饿了。”
　　我伸出四只手指，笑着看向他：“我现在是四尾了。”
　　墨尘一愣，随即也暖暖地笑了，摸了摸我的头，把我领进了屋子。
　　我们如一家人一般地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餐很美味的人间美食。三哥破天荒地没有再对墨尘进行言语轰炸，墨尘也总是浅浅笑着，还不时夹几道菜到我碗里。惹得无邪老是喊：“墨尘姨夫最疼小姨了~”
　　一家人其热融融，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吃过饭，墨尘要带着我回虎神族了，临行前二姐把我带到一边，低声对我说道：“小狸，现在看来，当初的误打误撞是正确的，你一定要快点长大，墨尘他...”二姐没有把话说完，我也猜不到她想说什么，不过我仍是笑着回道：“二姐你等我，等我长到六尾，第一个来给你看！希望到时候无忧和无邪还没长大。”
　　二姐笑了，摸着我的头，说道：“你放心，他们长得特别慢，但是你要长都特别快才行哦。”
　　“我知道了！二姐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姐夫和他们兄妹，我以后会找机会来看你。”我张开双手抱住二姐。
　　离开了二姐一家，三哥并没有跟我们一路回来，而是也留在二姐家，他说现在狐仙族一堆的破事要处理，他不想回去吵得二哥分心，就在二姐家住上一段时间再说。我和二姐都知道，现在离三哥最不开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但是没有人敢出口提起，怕伤了三哥的心，也就都由着他去了。
　　飞升回去的路上，因为我灵力不足，无法长时间的飞行，墨尘必须背着我。我靠在他宽阔的背上，觉得特别安心。他的秀发时不时拂过我的脸颊，弄得我有些痒。我抓起他一缕秀发，在指尖转着圈地把玩着。
　　墨尘没有回头，柔声问我：“从瀑布上跳下去时，怕不怕？”
　　“来不及怕，”我回道，“因为我是失足滑下去的。”
　　我说的是真话，却惹得墨尘“呵呵呵”地笑出声来。
　　“以后还想来，跟我说一声，我带你来。”墨尘用一只手护上我的背，让我贴的他更紧。
　　“嗯。”我低声回应着。久久，我把脸埋进他的发丝间，模模糊糊地说道：“墨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浓烈的困意袭来，在沉沉睡去前，我听到墨尘笑着说，
　　“傻丫头，你开心就好。”
　　好想回答他：我有你，就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