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光者》正木冬青

6、第六章 抵达 关于“洁米

　　“这是一个关于非常非常遥远的年代的故事，连神话传说也鲜有提及。那时，时与空的祖龙还在星海间翱翔，神的选民行走在凡间，智慧的生灵开始繁衍生息。”

　　“但混乱的种子也被埋下了，它和智慧一起生长起来。”

　　迈特兰收回了视线，自然地稍稍侧过身，面向众人。柔和的白光从车顶的水晶灯中打了下来，恰好为他的整张脸镀上了温暖的色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同的族群之间相互倾轧，纷争总是不休。那时，人们拥有神灵赐予的漫长生命，结果却是让冲突越加无法消弥。这样的日子无尽的岁月里持续着，直到有一天，有一个青年出现了，他满怀着理想，决心改变这一切，但却不知该从何做起。为此，他走过了很多很多的地方，他翻过高山，趟过河流，越过幽深的丛林。他和同样志向高远的年轻人们热烈地交谈，也向精灵的智者侧过耳谦卑地倾听。有一天，他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在水落成雪、火开成花的峡谷里，有一只金色的神鸟，名为‘洁米希尔’。若是有人能让神鸟放声歌唱，那歌声便可带来安宁和幸福。”

　　塞西尔眨了眨眼，适时地接道：“他成功了吗？”

　　“他成功了——虽然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迈特兰说着，声音渐显低沉，“他见到那神鸟，神鸟便栖上了他的肩头，随他一起踏上了旅途。青年继续行走着，将歌声带到奥伦的四方，无数的生灵循着那歌声，一齐在当时被视为世界中心点的‘梵拉蒂亚’举行了盛大的祭礼，六位神主回应了这份的呼唤，定下律法，许诺了法则的庇佑，新的纪元自此而始，那便是第四纪元，人们称之为‘六律’。”

　　故事并不长，但塞西尔还是有点抓不住重点——迈特兰讲故事的功力实在有点欠缺，没起伏没转折也没铺垫，太过平铺直叙了点——不过他倒是从来不知道第四纪元的背后还有这样的传说，塞西尔这么想着，想要看看其他几人的反应，他稍一转头眼神一扫，便撞上了萨伊的视线。

　　双子专心致志地盯着他。

　　塞西尔僵在那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了。博格把他揽近了些，想要开口，却被迈特兰抢了先。这位年轻的卫队管相当刻意地做出了沮丧的表情，抱怨似地说道：“我说殿下，我的故事有这么无聊吗？”

　　萨伊和莱伊闻声，终于一起施舍了迈特兰一眼，那两双金色的眸子在水晶灯柔和光线的晕染下，竟硬生生显出了几分怜悯来。

　　萨伊开口时，声音并无多少起伏：“当然说不上无聊，对‘六律’有所解释的文本是非常之少的，就算只是一个传说也弥足珍贵。不过你想要说明什么呢？”

　　“这只不过是个故事，又不是什么寓言。故事哪是非得说明什么的，”迈特兰眨了眨眼，语调瞬间恢复了平时的轻快活泼，“我还不太懂事的时候，无意中在奥古斯通家的藏书里看到了这个，那时我可是深信不疑，便记下了——现在想来，这也只是一位吟游诗人的手记罢了。那么久远的年代，故事还不是随便人编。”

　　一直带着笑容看着他们的艾希挑了挑眉：“以你的性子，那些老学究们居然敢放你进藏书室？”

　　不同于偶尔装乖卖巧时睁大眼的刻意，这一次塞西尔真真是讶异地张圆了眼来，虽然有些失礼，但他还是禁不住插进话来：“奥古斯通？迈特兰先生不是……”

　　“说了叫我迈特就可以了！”迈特兰侧过身，伸手越过博格，不顾塞西尔的躲闪，眼明手快地在那圆滚滚的腮帮子上捏了一把，才开开心心地继续说道，“我是姓哈古德，但母亲那一系是从奥古斯通家出来的，和奥古斯通本家关系还算不错，以前不在培特拉的时候，两家也都有来往——不然我年纪轻轻的，也混不进近卫军来，不是么？这么说来，我和我们的小塞西还是沾点亲的。”

　　葛妮丝是奥古斯通的直系。

　　“那都是多远的亲了，”博格终于看不惯那只越过他的手，拿胳膊肘照着迈特兰上臂来了一下，“别想凭这个就对我弟弟动手动脚的。”

　　迈特兰嬉笑着抬起双手来：“好啦好啦，我不逗他就是啦。别说这个了，我是个不读书的，也就知道这么个不靠谱的小故事。殿下们也不要介意。让我们见多识广的主教阁下跟你们讲个更有意思的。”

　　艾希无奈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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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的正午，塞西尔还在吃着饭后的小点心的时候，马车便突然停下了。车门被轻敲了三下，驾车的那位战士闷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阁下们，我们到了。”

　　博格拍了拍塞西尔：“别吃了，去开门。”

　　塞西尔有些茫然地顿了顿，又惯性般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小团子。艾希低笑了一声，向着门处看去，这位年长的施法者微微敛神，只见一小束光元素嗖地窜过，轻巧地推开了门锁。

　　门被打开了。

　　塞西尔还没来得及对这娴熟的控制力发出惊叹，带着清香的空气就打着卷儿，同阳光一起扑面而来。他还愣着神，便被博格一把抱了起来，他听到他的大哥笑着在他耳边说道：“欢迎来到坎德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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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进的城？”塞西尔跟在博格身边，还是对这个问题颇为不解，“进城的时候城卫军居然没有把我们拦下来吗？”

　　这里是帝国的未来。他曾听闻过这座城市守卫的严谨，即使他们坐着皇室的马车，卫兵也不应该松懈至此。

　　走在前面一点的迈特兰转过身来，他倒踩起了步子，视线越过一脸平静的萨伊和莱伊，向着塞西尔指了指天空。

　　塞西尔顺着那手指所指向的地方看去。今天是个大晴天，他伸出手来，挡住了有些刺眼的光源，眯着眼，从指缝间逡巡着天空。元素迷雾几乎全散开了，那苍蓝的底色纯净无比，塞西尔轻易地便发现了那特殊的目标。

　　那是一只鹰。

　　看到小小的孩子投过疑惑的目光，迈特兰得意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短哨来，他把银色的短哨放进嘴里，吹出一声绵长的低音。

　　塞西尔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果然看到那鹰倏地扑了下来。它扑扇着的翅膀卷起一阵轻风，这风停下的时候，那漂亮的鸟儿便也停在了迈特兰架起的左手手臂上，它清脆地叫了一声，用红色的喙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

　　“这是特姆，风羽战团的信鹰。我们一路的行程，特姆可是都有好好看着，马车快到的时候，引路的卫兵就从特姆那里得到了消息，来迎我们了。”

　　塞西尔一颗心沉了沉。他想起来了——午饭开始之前，艾希确实突然拿法杖挑起了窗帘，像是向着窗外点了点头。而且这一路他们都是睡在马车里的，但艾希从未休息，这位老主教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着眼，连手都没从法杖上松开。

　　艾希说他只是在冥想。

　　但现在想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这所有的思绪只在一瞬。下一刻塞西尔便睁大眼，露出兴致勃勃的样子，凑到迈特兰身边看那只鹰去了。它有非常漂亮的深褐色羽毛，羽毛上带着黑色的花纹。塞西尔走在迈特兰身边抬眼看它，那一双炯炯有神的金色竖瞳也饶有兴致地回望过来。

　　迈特兰挑了挑眉：“看来双方第一印象不错。”

　　艾希在前面叫了他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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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出停马车的那一片空地，便看到一位战士拦在路中间。那是个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陈旧的重甲，沉着张脸。

　　他垮着脸对几人说道：“这边。”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这是来找茬的么？塞西尔正想问博格，艾希却挥了挥法杖，示意大家跟上去。好脾气的主教毫无发怒的迹象：“他就这德性，先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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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路的那位战士似乎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虽然是在校园里，他们一路走来，遇上的也只有两名结伴的施法者。他们拿着书本，胸前别着代表坎德里拉学院的紫水晶半圆徽章，两人大概是认出了萨文家的长子，却畏于故意皱起了眉头的艾希。

　　塞西尔明显感觉到了他们的好奇，但最后这两个青年也只是在靠近时稍稍俯身，行了一礼便错身离开了。

　　身后隐约传来了议论声。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沉不住气么，”艾希叹息着摇了摇头，“你得提醒老师们的学生们好好说说，拿自己的感知力来做标准可不行。这样以后出去可是要吃亏的。”

　　“随着力量的提升，五感也会得到强化——这可是基础知识中的基础知识，老师肯定都讲过的。是他们自己不动脑子，”前面的战士回过头来，指了指他脸颊上的一道疤，“等他们像我这样，吃亏了，付出了代价，才会长记性。”

　　艾希显然并不赞同：“你那是自己犟。孩子们好好教，肯定会有长进的。能让他们少走点弯路不好吗？”

　　“我手下的又不是你那些娇贵的牧师，再说本来我也对教书什么的没兴趣。”战士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他带着几人又转了个弯，来到一座小楼前，“就是这儿了。打赌输给乌诺那家伙，被使唤来带路就算了，我可没心思听你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