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光者》正木冬青

5、第五章 启程

　　坎德里拉是帝国最靠东的一座主城，它坐落在广袤的凡尼亚拉之森西面，遥望着那片险恶但富饶的森林。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开国的时候，它是作为镇守边陲的要塞而被建立起来的，最卓绝的职业者同战团风羽一同守卫在这里，防备着随时有可能爆发的兽潮。

　　后来在开国皇帝尼法拉·伦西的命令下，帝国将年轻的军士们送来这里，叫他们听着仿佛永无穷尽的野兽嘶嚎，让他们直面残酷的血腥，以此教给他们勇气，教导他们如何支撑起帝国的未来。

　　再后来，坎德里拉的内城区渐渐成了一座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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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中部地区的地势还是勉强说得上平坦的，从培特拉到坎德拉斯早就修起了一条大道，将塞兰帝国最重要的两座城连结了起来。但帝国的版图毕竟太大了，通常来讲，即使夜里也适当地赶一些路，这一趟也要花上十来天。

　　不过塞西尔他们用不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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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怕是帝国最好的车了。”博格叹息般的说着。在他面前的是一架马车，它比普通的马车要高得多、也长得多——博格估摸了一下高度，确信他站在里面应该是碰不到头的。

　　但真正令人惊叹的并不是这个。

　　马车是深棕色的，材质似木非木。车身用古铜色的金属包着边角，顺着边缘又隐隐延伸出暗金色的魔纹。车前用同样绘着魔纹的皮套束着两只英挺的魔兽，那魔兽长着纯黑的皮毛，像狼却有角，四肢强健，两颗尖利的獠牙闪着凶光。

　　“这是沃加兽吗？”塞西尔盯着黑色魔兽头顶的那对漂亮尖角，想要看清上面的螺纹。博格拽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冲上前去。

　　沃加是外环魔兽中非常罕有的一种，它拥有风雷双系的元素之力，成年的沃加兽放开力量奔跑起来的话，速度甚至能超越相当一部分中环魔兽——据约克珍藏的那本魔兽图鉴记载，沃加兽中的佼佼者是有晋升中环的潜力的。这无疑让它们更显珍贵。

　　居然用来拉车吗？

　　塞西尔这么想着，又努力想要再靠近些。但就算塞西尔一贯乖巧，又保证不会乱来，博格也不敢放开手。

　　“让他过去看看也不要紧的，这两个家伙不会轻易攻击人的。”听着熟悉的轻快声音从身后传来，博格和塞西尔一齐回过头去。

　　塞西尔一时定住了。

　　四周静悄悄的。他看到了一个少年，那少年也回望过来，那是一双美丽的、辉光缭绕的眼睛。

　　他曾见过的眼睛——但这念头只一转瞬，便迅速地从他的认知里褪去了，像他的梦一样，只留下些许无可琢磨的余温。

　　“塞西！”博格敲了敲塞西尔的脑袋，没有察觉到从指节处传来的那微不可察的轻颤。他向走来的一行人致了一礼，又歉意地对着伦西的双子说道：“幼弟失礼了。”

　　博格看到面前的两位皇子扫了他一眼，轻轻拧起眉梢，暗叫不好。塞西尔顶着博格压在他头上的手掌，偷偷抬眼看着那两位他“慕名已久”的皇子，两位皇子也看了过来——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礼服，礼服上滚着金边，同样是金色的镂花丝带系在领口，和那两双眼相称极了。

　　但塞西尔却感到莫名的违和。

　　一旁的主教艾希打断了这莫名尴尬的气氛，他带着满面笑容，和善地对塞西尔说道：“两位皇子殿下长得很像，是吧？塞西尔以后在外面见过的人多了，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塞西尔有些怕生似的躲开了艾希的视线，他抱住了博格的右腿，低下头一言不发。博格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真是抱歉，这孩子出门少，在外面总是闷闷的。”

　　才没有。

　　塞西尔踹了踹脚下的石板，有些愤愤不平——他这叫规避风险！再说他也不想学着那些叽叽喳喳的熊孩子……

　　艾希笑着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他侧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人：“迈特，你不为两位皇子介绍一下吗？”

　　迈特兰还是那副爽朗的样子，他的眉眼自然而然地弯出好看的弧度，让人心生好感。这位卫队官今天并没有穿近卫军的那套制式轻甲，反倒是蹬着长靴打扮得像个猎人，连他别在腰间的长剑都像是换了一把。

　　“介绍当然是必须的。”青年这么说道。

　　他并没有按照贵族引见的礼节特别伸手示意，而只是稍稍侧身，随意但不至于失礼。他向着双子介绍道：“这位是萨文家的长男博格，前年的宴会上殿下们该是和博格少爷见过的。还有这位是我们的小塞西尔少爷。”

　　接着他转了个方向：“塞西尔少爷可不要弄错了，左边的这位是五皇子萨伊殿下，右边的这位是六皇子莱伊殿下。”

　　双方又倾身交换了一礼。

　　然后迈特兰笑眯眯地一个击掌，瞬间没了正经样子。他不顾几人间透出的生疏，凑上前去，半蹲在了塞西尔面前，欢快地开口道：“塞西居然认识沃加兽么！要凑近些看看吗？。”

　　塞西尔看着面前的男人深棕色的瞳孔，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刚刚你不是想看的吗？有人看着没危险的，你还可以摸……”

　　“好啦，迈特，等到了营地歇脚的时候再让塞西尔看看吧，”艾希用法杖尾端敲了敲坚硬的石板，提醒迈特兰正事，“别忘了我们得早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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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门打开后，露出的内部装潢也显得奢华又舒适。两条沙发式的长椅相对着排在那里，那长度挤一挤大概能坐上四五个人，长椅中间隔着一张暗红色的木桌，木桌上摆好了几只果盘。两边的长椅后面都还有不小的空间，塞西尔踮起脚尖探了探头，估摸着那是躺着休息的地方。

　　艾希主教先上了车，萨伊和莱伊两位皇子挨着他坐下了，迈特兰则选了他们对面的位子。

　　博格在马车口稍稍一顿，看到台阶有些高了，他转过身去，塞西尔便会意地张开双手，让他家大哥把他抱了起来。博格走进马车，顺手带上了车门，他自己在迈特兰旁边坐好了，才把塞西尔放在了位子上。

　　塞西尔在软硬适中的长椅上挪了挪，选了个最满意的位置坐定了。

　　迈特兰撩起窗帘向在车旁等候的战士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马车就移动了起来。

　　博格这才想起他一开始就该说的话来，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向着对面的两位皇子说道：“非常感谢两位殿下愿意让我们同行。”

　　莱伊只是盯着坐在他正对面的塞西尔，后者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萨伊则规规矩矩地回应道：“您说笑了，以萨文家族对帝国的贡献，这算不上什么。再者说，约克阁下也不是派不出好的车来，只不过刚好我和莱伊也要入学，艾希阁下又忧心您的弟弟年幼不经奔波，才提出了这个建议。更何况能一起前去也安全些。”

　　萨文家的长男还想再说些什么，迈特兰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们这样一来二去的得纠缠到什么时候。要是这两天都这么过，我可要受不了。我们还是随便讲些有意思的东西好。”

　　艾希也颇带赞同地点了点头：“以后塞西尔和两位殿下肯定会一起学习的，放松些，多交流交流吧。”

　　“哥哥和我说了不少学校里的事情，”塞西尔这时开口了，他咬了咬下唇，看着艾希，神色显出了些许不安来，“那里的学生一般都像两位殿下这么大了，是吗？”

　　这一下不仅是博格，连艾希心底对约克的埋怨也不禁重了几分——这样小小的、养在家里的孩子，就是读了再多的书，又怎么能随随便便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学习呢？更何况坎德里拉的环境也不是那么单纯的。

　　艾希轻轻抚过木质的法杖杖身上虬曲的纹路，脑中的思量又转了几个弯，他柔声回答道：“两位殿下要到明年雾月才满十二岁，在坎德里拉也算年龄小的了。不过塞西尔，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的哥哥们不都在学校嘛。要是有关于光系法术学习的疑问，还可以到坎德里拉的大教堂去，我会在那里呆一阵子，你也可以问其他的牧师们。”

　　塞西尔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露出了点低沉的样子。

　　博格抓了抓裤管，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迈特兰侧过头来，提议道：“说起年龄小，小时候我可是最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传说故事了。不如我们都来讲一讲自己印象最深的传说吧！”

　　塞西尔顺着声音偏过头，正对上了迈特兰的目光，有那么一瞬，他看到从那双眼里看到了他们初见时一样的东西——不带恶意，但切实存在的探寻。

　　但当艾希带着点兴味地支持了这个提议的时候，迈特兰已经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窗户的方向。他的神色是如此专注，好似他透过厚厚的窗帘，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用和平日不同的悠长语调徐徐开口道：“既然是我提议的，那么就允许我来开个头吧。这是我很早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了——关于能带来幸福的神鸟‘洁米希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