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家人 约克的决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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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克不得不承认，看到那纯白的光辉在他幼子身边氤氲而起时，他确实感到了片刻的不知所措。
第三次了，这样的感觉。
他是知道萨文家祖上那些事的，以家族血系的影响力，直系继承者与风火双系之外的元素产生高契合度的可能性可以说是无限趋近于零。更何况是罕有的光系契合。
还是那样完美的契合。拥有这样的天赋，成为内环施法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加上些机缘，法则之轮也不是遥不可及。
约克却无法感到纯粹的喜悦。
近年的局势太过微妙，他已嗅到了动荡的气息。帝都的权贵们一心想着要报坎契之战的仇，让那些该死的兽人血债血偿，他却从那些自中央教廷而来的随军牧师眼中看到了野心。
时间过去得太久了，大多数人早已将千年前因教廷而起的那场内乱抛在了脑后。
还有那两位皇子。
帝国走在危险的平衡里，萨文家必须一步步更加小心。但他的幼子拥有了光系的天赋，便几乎不可能和中央教廷毫无牵扯。
原初的六位神主里，只有掌管着光之领域的“伊莱特斯”没有在黄昏之纪陨落，几乎所有的光系职业者都向祂奉上了信仰。虽然大贵族间也有流言说这位神主已陷入沉眠，但祂的眷族——生活在永光之所莱西诺度尼的天使们对牧师们的回应却是不可否认的。
塞西尔可以不成为牧师，可他注定要入局。
四周的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气氛几乎是停滞的。塞西尔低头在膝头轻快地敲动着手指，像是循着某种规律般往复来回，博格出神地盯着那跳跃着的指尖。约克清了清嗓子，他的长子和末子一齐抬眼看了过来。
那双棕绿的眼带着和他相似的忧虑，而湛蓝的眸子却清澈不已。
塞西尔安静地回望着他。年幼的孩子像是不明白刚才在引导仪式上所发生的一切有怎样的意义，同往常一样等着他先开口。
约克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想法，一边对着两个孩子说道：“一起到书房去吧。”他伸手正要打开马车门，却听到塞西尔的声音，他说：“父亲，我想去坎德里拉学院。”
约克回过头来。
那双蓝眼睛褪去了顺从的柔软，毫不畏惧地直视过来。
萨文家的家主有些恍然。他似是看到了那个才勉勉强强高过了他小腿的小不点，他扑在他腿上，吃力地仰起头来看着他，他说：“父亲，我想要一位学者来教我。”他该是才学会怎么把单词连成句不久，但稚嫩的声音吐字却毫不含浑，带着一种静谧的力量。
那感觉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曾一厢情愿地觉得他是像极了葛妮丝。
但到现在他终于承认，塞西尔继承到的大概仅是一副相似的容颜，而真正从骨子里像了他们的母亲的，是他叛逆的次子。
约克反倒放松了下来，他再次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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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带上房门，转身便迎上了博格关切的目光。
塞西尔眨了眨眼：“没事啦，大哥，父亲只是跟我说明一下他和其他阁下商谈后的决定罢了，”他顿了顿，冲着博格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我今年便会到坎德里拉学习，那里的光系施法者可以教导我。”
博格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高兴地弯起眉眼，问到：“去后园坐坐？”
塞西尔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向着后园走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塞西尔小心地控制着踩下的步子，试图像博格一样走得悄然无声，阳光间或透过廊下的窗户照在他们身上，带着秋日最后的余温。
塞西尔想起两天前和约克谈话时的情景。他父亲严肃的话语像裹挟着坚冰，但却折射着和这阳光如出一辙的温醇。
塞西尔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约克便丝毫没有违他的意。
塞西尔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无论如何，至少他得到了一个有利的结果。他不清楚昨天下午匆匆来访的军部大臣和他的父亲谈了什么，也不了解艾希主教带来了怎样的交锋，但最终他得以留在塞兰，在被帝国掌握的学院学习，而不是像他担心的那样，被送去神恩之城“拉尼法斯”。
要知道以他的天赋，说不定可以给烈炎战团换来一队常驻的神圣牧师。这些牧师即使不直接参与战斗，也可以极大的降低伤亡。在与阿加克国的兽人们的对抗愈演愈烈的现在，帝国显然需要拉拢中央教廷。
近年来塞兰显然是这么做的。现任的皇帝莫来恩·伦西甚至娶回来了一位和中央教廷关系匪浅的光系施法者。
不过皇室肯定没想到效果会如此“超群”。
……
他们坐在了绿蔓藤边的那张长椅上。
博格絮絮叨叨的叮嘱从耳边传来，塞西尔却有些走神地想着那对双子的事情。毕竟，当年他们造成的轰动可不比他少——雷电之力，光元素攻击性的极致显化，这样的天赋相当罕有，而且论契合度和共鸣度，两位皇子也相当之高。
也许约克没有把他卖出去是因为帝国也要控制中央教廷的影响？毕竟皇权和神权总是扯不清……
“塞西！”博格看着他明显思绪飘远的弟弟，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那头淡金色的头发。
塞西尔回过神来，他顺着头顶传来的力道晃了晃脑袋：“别这样，大哥。”
“那就好好听哥哥说话。别乱扭，”博格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扣起手指在幼弟头上敲了敲，“真是不让人省心。本来以为你要再大一些才会进入坎德里拉学习的，但现在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正式的职业者，基础知识也完全没有问题，确实也没必要在那些次级学校浪费时间……父亲总归不会害你的。”
博格说着说着，音调便低了下去。
塞西尔听到身旁传来极轻的叹气声。他想，最后那句话，应该并不是说给他听的。他侧仰起头看着阳光顺着他大哥的鼻梁洒下来，在和煦的光辉下，那头纯金色的短发里像是流淌起了更为耀眼的金沙。
拥有这样明亮色泽的人却皱着眉头：“真不知道你早早的学会了那么多是好是坏。”
确实，如果他更不懂事一些、学会的东西更少些，就算他已经迈入一环，应该也不会被直接送去坎德里拉，他会先接受几年学徒教育，做好准备。
其实约克本来也没打算直接送他去。
这是他自己所希望的——约克肯定没跟博格说。
塞西尔眯了眯眼，没准备为他们的父亲解释。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在尾音打了个俏皮的卷：“当然是好了。”知识改变命运。他在上辈子便亲自验证了这句话的真伪。当然，他验证的也不只是这个。
塞西尔的蓝眼睛在阳光下透着银光，那耀眼的光辉下却蔓延起了些许无法被肉眼所觉的暗沉。他熟练地偏过头，作出一副孩子气的口吻向博格说道：“能够早些完成的事情，干嘛要平白多花几年呢？我还想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呢！”
萨文家的长子大概永远不会想到，靠在他身边的孩子说出这番话时，有一瞬是怀着怎样复杂难明的心情。他听到的只是幼弟撒娇般的话语，因而便也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来：“塞西还想做些什么？”
塞西尔怔了怔。
博格也并未在意，只当塞西尔其实并未想好——孩子嘛，再聪明也不会过度纠结于这些东西。青年这么想着，伸手把身边的小家伙抱到腿上，再次认认真真叮嘱了起来：“丰收祭之后不久就会开学，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学校。基础课程我已经都修过，没法陪你，但战职者和施法者通用的一些课你可以和拜尔德一起。”
这话瞬间便将塞西尔内心开始冒头的沉郁撞到了角落里。他拧起眉头，不得不从对过去的感伤中抬起头，直面惨淡的现实。
拜尔德。
他的二哥从来就没看他顺眼过。在拜尔德心里，葛妮丝的死怕是被归咎在了他头上——那也确实有可能是事实。再加上博格总是宠着他，约克又隐隐展示出对他的宽容……
塞西尔瞪着他的大哥：“拜尔德才不会照顾我，你告诉他我过阵子就要去坎德里拉学习的事情了吗？”
博格难得露出了个恶作剧得逞般的表情：“我们到了再告诉他。不想看看拜尔德那小子目瞪口呆的表情吗？”
塞西尔不为所动，他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想。”
“真是失礼的表情，”博格又敲了敲塞西尔的脑袋，这次他下手稍稍用了点力，“拜尔德是任性了些，但在外面你们可都姓萨文。”
萨文家的长子柔和了表情，轻声说道：“拜尔德会和塞西尔过不去，但其他人可别想在萨文家的次子面前欺负萨文家的幼子。”
“这才是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