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妖人在岸》梨貌

17、我忽然就不喜欢了 我的小公主

　　百花门上一任门主和现任门主的关系很复杂。

　　资历老一点的花使说，那个凶狠毒辣的妖婆和这个阴柔绝美的少年是母子，因为听见过他叫她娘，也眼见了他从一个绕床高矮的小娃娃，长得颀长身姿、风华绝代；

　　稍有资历的花使却说不对，前门主容貌艳丽、身材绝佳，看不出年纪多大，不像是个当娘的人，更重要的是，女人曾经带着充满情.欲的眼神吻了男人，他们应该是恋人罢；

　　但资历更浅的花使却摇摇头不说话，亲见了新上任的门主用最残暴的手段杀死那个老女人，藏在心中不曾宣扬的秘密，虽有倾吐的欲望，但更惧主人的可怕，他们该是仇人罢？

　　但他们的关系又与她们何干呢？

　　她们只需记得，他和自己的关系：

　　门主，花使；

　　主人，属下；

　　命令，遵从；

　　令死，不生。

　　身为花使，誓死效忠，就对了。

　　最近门主下令做的事，有些不可捉摸意向。

　　但上一个多话的人已经为求活命自断一臂了，何人胆敢再过问？

　　今日在此候命的花使只管在这个看上去脸色骤变、心情欠佳的男人话音落下的时候，火速前往江南糕点铺，捣毁一切生之迹象。

　　驱逐原掌柜，将糕点铺友好移送到主人手上，最后还是只要暴力毁掉就可以了吗？

　　年轻的主人美则美矣，莫不是脑子被那小女娃砸坏了。

　　.

　　心脏突突突地跳，我感到头皮发麻，奔跑带来的喘息等不及平复，双腿有点虚，朝着糕点铺走近，浓烟扩散到我的口鼻，呛得我猛咳起来。

　　耳边有肝肠寸断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慌失措的求告声，着急忙慌的救援声……

　　雪中盛火，冲天烈焰，滚滚黑烟，满世界的热闹声，满世界伤惨。

　　救火的人一木桶一木桶的水根本来不及扑救啊……烟雾太浓烈，咳出了眼泪，我双腿控制不住要朝里面走，快哭晕的大娘吊在了我身上，阻止了我前进的脚步，然后就见有人架着一根黑炭从火中冲了出来，大娘从我身上起来就扑了上去：“李娃子，李娃子！是娘啊！你醒来！你醒来……”

　　视网膜上留下挥之不去的映画，脑中却在那一刻空白无边。

　　哦，不是黑炭，是李哥啊，哈。

　　哈哈。

　　我站在即将坍倒的房屋边缘，身边不断有人擦肩碰撞，来回往转，可能有人拉我要我走开，可能有人想把水桶递给我要我帮忙救火，可能有人嫌我挡路把我撞开……没办法，没办法，动不了了……

　　心一点一点痛起来，世界天旋地转，周遭零碎燃片，现在的，过去的，认识不久的，死掉的，活着的，不再见的，刚刚在我面前的……

　　对，对，这张脸，就是这张脸！妖冶清纯，魅生惑死！笃定地跟我说糕点铺会被毁掉的人的脸！是他！就是他！

　　上前两步抓住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胸前的衣襟，两个黑手印立马衬白了他的衣衫：

　　“花时！是不是你？是你吗？凶手！杀人放火的凶手！为什么！？为什么？！”

　　听到自己的声音出来才知道这是哭腔，为什么哭我并不知道。

　　死了人了？死了还算认识的人？没了店了？没了刚属于自己不到一天的店？害怕灾难？意外来得太快毫无心理准备而又无力回天？没得吃了？好吃的红豆糕还没彻底学会呢？被情绪感染？那么多人在哭喊我只是融入下氛围……

　　炸裂在脑中情感与理智的弦！我直觉这跟我有关但又多么希望与我无关！

　　你摇头啊！你否认啊！花时！不要承认！不是的！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不……不不……快，快承认！快告诉我！就是你！坏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我也是受害者！我是无辜的！对，对对，我是无辜的……

　　两个声音在我脑中，要被撕裂了。眼前人直直看着我，却是任我拽着他质问，连眼睛都没有眨过，只映火光在清眸里舞爪缭舌。

　　没关系、没关系！看着我！我知道我不说你也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花时，这是意外对吗？是吗？告诉我！告诉我！！！

　　“本来只是不想小神月去山崎庵，落掉这一头长发呢。”

　　花时右手握上我抓在他胸前的双手，左手抚上我的头。轻扰我发丝，从头皮到发梢，再搅裹到指上玩弄。

　　“毕竟它们长得这样好。”

　　看着指尖的卷发，他说这样的话，眼神温柔。

　　“所以想着要是小神月有了糕点铺，也就不会想上山去当尼姑了呢。可惜。”

　　温柔褪下，停驻在我脸上，冰冷的视线。

　　“你那么喜欢，我忽然就不喜欢了。”

　　他在说什么……希望被逐句掐灭，身后的火势却越来越旺，似要吞灭整个雪天。

　　“但为夫还会喜欢娘子的。”

　　花时见我一脸绝望，偏笑了起来，伴随那一笑是他不加收敛的妖魅之气，高于炎火的存在感将我笼罩包围。

　　“我的小公主，神月殿下。”

　　眼角斜飞，嘴角勾弧，他的脸上是坏透的，邪恶的，反叛。

　　我好像听见他还说了什么，但松开他的衣襟挣出他的手心往后退走，我已经无法专注他的语言。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谁啊？

　　他是在演示，他可以送我一间铺子，但是也可以毁了它？

　　还是在比喻，他可以给我一个希望，然后马上就烧烬它？

　　可是，可是，要送别人东西，为什么不拿自己的东西送呢？还有，还有，送出去的东西，为什么又要亲手毁掉呢？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不存在了。

　　搞不懂这个世界的强盗逻辑，死人也好简单好容易，我应该离开这里，我怎么会被红豆糕和什么人所牵绊？哼！往后大退步，算了无所谓，像我这样的性子一点辛苦也不要受了……

　　什么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都是狗屁，什么心理脆弱没受过挫折的人才会想自杀都是狗屁，什么懦夫勇者生活现实都是狗屁，也有人是翻过了最糟糕的山头到了更为开阔的境地，看待世界已经不是那些明明自身过得很好只会对苦难者制定道理的世俗傻逼所能理解的层次了，所以我就来试试看好了——

　　没有家人在的地方没什么可留恋的这个世界，找找看回去的办法，请让我试着，再死一次吧。

　　背后有坍塌的声音与烧焦的灼热，我的血液开始亢奋，奇怪的沸点，像无数个考试的前夜。花时在我面前看我，尽管我的行为是在找死，但我想我的表情是由死到生，因为花时的笑容渐渐褪了下去，转而变得皱眉不解。

　　拜了个拜老子要浴火重生去了。

　　充满兴奋与好奇，我转身跑入光火。

　　最好能回去，回不去嘛……搞不好给我的设定是那种一千种死法就可以一千次穿越的体质呢？

　　嘿，车祸到这里，烧死请让我魂穿，嗷嗷嗷36D！

　　顺便不要配置花时这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