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妖人在岸》梨貌

16、你那么喜欢 王八蛋老板

　　“大鸿国虎凸城最大糕点铺——江南糕点铺倒闭了！王八蛋掌柜的黄鹤，吃喝嫖赌，欠下了三千五百两，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我们没有办法，拿着糕点抵工资！原价都是十两、二十两、三十两一斤的糕点，现在全部只卖二钱银子！统统只要二钱！！！黄鹤王八蛋！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你不发月钱！你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甫一走到天酥街，远远就听见一阵阵有组织的声浪，再往前一打量——卧槽？糕点铺员工都出店站在了街上！

　　哇哇哇，有便宜捡还有好戏看呀！

　　拉着花时飞快跑过去，先掏出十两银子扔给喊得声情并茂的带头小哥，再分开哄抢的人群自己动手拣红豆糕猛装，顺便张口要问怎么了这是，不成想带头小哥强忍泪花手捧着银两，对他身后还在嘶声力竭的店员说：

　　“大家伙都看看，这才是活菩萨啊！”

　　随即挥手一令所有店员都通通转朝我的方向：

　　“来！一、二、三——

　　“老板娘！！！”

　　震得我装好的一袋红豆糕都落回了摊上！

　　阿、阿、阿勒？

　　“嘿嘿……”我抓了抓头发讪笑着回应下这鞠躬的阵仗，回头看看——不会是对我身后的谁说的吧？——身后没有别的人。咦，那花时呢？再一转头，就见花时正被刚才还跟我一起抢糕点的阿婆大婶围在一旁，他一脸柔和笑看我，而他周遭全都是孟浪豺狼——

　　“世间怎会有如此美貌的男人？”

　　“瘦是瘦了点，可腿长身高啊！”

　　“哎哟哟，这么好看的人儿婆婆我这辈子还是头次见到呢！”

　　“比女人还细皮嫩肉，真真儿是嫉妒死个人哟！”

　　“啊快看快看，他眼神好温柔哦！呜呜！要是我能被他盯上看这么一会儿……啊啊不行了！心塞！想起我家那死鬼的丑样！”

　　“走走，姨姨给你买糖！”

　　……

　　花时今天很好看吗？

　　我偏头看他，左看看，右看看，啊哈，没什么特别的，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我想着要为客栈站台得有身行头才忍痛给他买的——素色白长衫，淡蓝布腰带，便宜货色，没有挺括的形制，没有昂贵的质感，若是普通男人穿了，应该是那种皱皱巴巴松松垮垮low到没有女朋友的屌丝样，但是花时么……花时么……

　　怎么就让人觉得衣服本身是飘逸舒适、贵气出尘的款呢？

　　啧啧，套个麻布口袋都能穿出大牌气场，衣服架子啊！

　　“小伙子真俊呐！可娶亲了？可要续弦添房？”

　　添尼玛的房！

　　我走上前拉出花时说：“今天这条街的人都有点不正常，走我们回去了先……哎呀！”拉着花时正要走一回头却见糕点铺的抽风员工都跟了上来——

　　“老板娘！你也想学黄鹤王八蛋一样跑路了吗？！”

　　“耶？？？我什么时候是你们的老板娘！”

　　“刚刚李哥说谁给十两定金就领着兄弟跟他干！姑娘你不带眨眼的就扔了十两银子过来！我都看见了！”扯着花时袖子不让他被我带走的花痴女店员正义凛然道，“怎么着！现在想赖账了么！”

　　“卧了个大槽！不是啊！我只是普通的买红豆糕的过客加麻木冷血的看客而已呀！你们不要指望我！”这都什么跟什么！穿越女的命运轮.盘开始转动了吗！难道这群店员里有比较特别的我的良人……

　　“娘子。”花时挡在踮起脚探看男店员里是否有骨骼清奇之人的我的面前，媚眼轻眨道，“娘子喜欢红豆糕，不如……”

　　“快走了傻佬哪有心思和钱开店！”堵上他未完的话再度拉起他要走出包围圈。

　　“没想到打击竟然是接二连三！我李家祖传绝密红豆糕配方就要断送在我手里了呀！”带头的店员小哥叫住我，“等等！”

　　“李哥是吧？你节哀顺变！还有什么未尽之事你尽管说，能帮的我尽量帮！”我面色沉重言辞恳切道。

　　“姑娘贵姓？”李哥便问。

　　“小姓神，叫我神月就可以了。”咦，问我名字是要在历代店主祠堂里为我立个碑么？

　　“有劳！”李哥冲我一揖，然后回头向他身后的员工，挥手作势指挥道：“兄弟们！预备——”

　　嘁，神经兮兮的，我只管左手抱着一袋红豆糕右手拉着花时走出几步远。

　　身后传来声音。

　　“唱——！

　　“大鸿国虎凸城最大糕点铺——江南糕点铺倒闭了！王八蛋老板娘神月，矮丑平挫，欺骗了员工们的真心，带着她的小姘头跑了！我们没有办法……”

　　卧槽卧槽卧槽老子服了你们了！

　　“谁他妈矮——我日这条没法反驳——谁他妈丑平挫啊！！！”我英勇就义义无反顾顾不了那么多冲回糕点铺门口跳上台阶挺直了腰杆！和胸膛！

　　“草！老板娘在此啊！！！”

　　“啊啊啊！！！我们有办法了！我们有办法了！我们有高大上美的老板娘了！”

　　当是时，寒风猎猎掌声雷动，天酥街上不少闭户街坊都开窗开门伸头探看，又有人放下手中活儿捡了土鸡蛋端着老鸭汤要来恭贺拜访，而我冲动之下怒吼完那一句便被捧上了神坛，十几个店员涌在台阶下七嘴八舌自我介绍猛刷存在感。

　　我站得那么高，就隔着人头望见，被我松开手甩在后面而又自己默默跟上来的那个人，眉眼柔光流转妖气敛，笑得甜蜜简单。

　　小时候有想过爸比妈咪是开小卖部的人家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每天都有好多好吃的零食，那是那时我可以想象的最幸福的模样。

　　所以现在，花时，是因为你也很喜欢红豆糕了吗？

　　奇怪哦。

　　.

　　接手糕点铺的第一件事是，让李哥教我做红豆糕。

　　身为老板娘要知道自家产品的独门秘技这是理所应当的吧？嘿嘿，但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只是单纯想偷师，以后要吃了就自己做什么的……预感也好，或者是不符合设想的事，因为我不会真的就在这个糕点铺待很久，我知道，所以会想点法子让他们开始赚钱，然后选个人接手可以赚钱的这个摊子，然后就离开……

　　即使是喜欢红豆糕，但也止于喜欢，吃而已。

　　嗯。

　　是这样的。

　　“豆子要煮很烂，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和面……”李哥手把手倾囊相传。

　　“娘子，外面好多人哦！等着要吃红豆糕呢！”被我打发到门口站台的花时间隔不到三分钟又一次进厨房来通风报信，顺便装可怜，“人家脸被摸了！”

　　“嗯哼！”啧，我发现花时好像挺高兴我在乎他是否被占便宜这件事啊？不能再纵容给他紧张的反应了！

　　“可是我要她给钱，她又不给。”花时见我只挑眉并不抬眼，接着幽幽补道。

　　嘿！操！我就不爱听有人欠我钱！

　　“在哪里！走！哪一个！姐给你撑腰！”扔下围腰我义愤填膺道。

　　走到糕点铺外花时却又怯怯撒娇说:“我骗娘子的，人家只是不想一个人在外面站着呢。”

　　啊哈，我抬头看一眼天，折腾了快一天已经向晚，天色有些暗红，像是要下雪了。

　　“是哦，冷着你了可怎么办。”我说，“那走，我们去客栈把行李搬来。”

　　花时闻言嘴角溢笑，媚眼流光，大手伸来包裹起我的小手，便与我同往来时路走。

　　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手心里传来。

　　“娘子很喜欢红豆糕呢。”花时像是自言自语。

　　“所以为夫也喜欢。”花时在笑，我抬眼看他。

　　那笑容，像什么呢？

　　欣喜的、童真的、释然的？空白被填补、谜底被解开？啊，应该说，就好像，冰封一千年都没有因外界而动容的人，突然得知自己有了喜好跟情感。他是不是好高兴好高兴这个发现？

　　落雪从无声变得窸窣，天地间有人只用笑颜，便夺万物光色辉然。

　　可能是有一片雪刚好冻到了我的脑门上，所以当花时表达了爱屋及乌的红豆糕之喜，我顺口就接道：

　　“是啊，我也是因为他很喜欢，嘿嘿。”

　　那一声嘿嘿笑得特别傻。

　　因为笑的同时我好明显感到了身侧骤降的温度。

　　雪都不及的骤变。

　　站在客栈门前，花时停步，而我紧张看他似怒冰颜，结结巴巴开口道：

　　“那，那你冻着了，就在这儿等我哦，没多少东西，我我，我去拿了马上出来！”

　　我拔腿要跑。

　　就是这种感觉，久违的，恐惧不安。

　　好想逃。

　　“不用了。”冰冷的声音，花时像换了一个人。

　　“糕点铺被毁掉了呢，小神月不必回去了。”

　　嗯？？？花时在说什么？

　　“红豆糕太甜，就不要喜欢了呢。”

　　是命令，不是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