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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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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苍终于弄清金鎏影的那句诅咒到底是何意义时,事态已经很严峻了。
那一日,背负墨曲的蓝衣道者,为重现四奇阵之事,返回久违的玄宗。
集结要员商议过降魔大计后,他取出了紫荆衣的魂魄结晶,“还有一事,我想有必要告之于众。”
结晶熠熠生辉,其间流出的话音,却令怒沧琴弦再度绷紧。
“……翠山行是苍的心腹,便是金鎏影的敌人。模仿苍的一种笔迹,匿名寄书于翠山行的人,是我。信上封印了金鎏影的私印,解开封印的关键,是饱含云龙罡气的雀灵。此关窍被我锁于一枚紫晶内,亲手交予金鎏影……在赤云染中毒后,以伪装的金鎏影行踪,将翠山行引开的人,也是我……”
空洞的话音断了,天波浩渺上,一时只余连绵不息的惊涛拍岸声。
蓦然,怒沧弦断。除了墨尘音,相关人士均合袖躬身,难于启齿。
片刻后,苍只是依然平和地问道,“翠山行现在何处?”
那时,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派出黄商子与九方墀去调查,但二人传回的种种消息,均指向了异度魔界。
天波浩渺再无那抹青翠身影,代表倚天披瑟的命星日趋稀微。不祥的星象,催燃起一丝不安情绪缭绕苍的心尖,他急需去求证。
当天机之争如千钧一发,天命与人意交织时,这一趟魔界之旅,苍不得不提前亲自前往了。
然后他在魔界对上了寡居的弃天帝,功败垂成。远离本体的意识被锁进万年牢后,苍索性每日安然禅坐,辟谷修养;偶尔会想,这样也算与翠山行扯平了。
直到那个被亲爹弃天帝玩弄得不堪其扰、怒而顶撞之的魔界皇者,也被关了进来。两人成为狱友后,苍终于得到更确切的坏消息。
“从苦境抓来的俘虏,都在炼狱。没有俘虏能从那里活着出来,当然,炼制出的魔物不算。”
朱武枕着手臂,终于暂时摆脱了坑儿子的亲爹,即便落拓也乐得逍遥。他靠在牢笼上继续说道,“那里早被弃天帝下了禁制,除非他彻底消失,否则只有他与伏婴师才能自由进出。”
果然,一切都是天命所系,苍总结。
之后,苍被同道救出,再协同中原群侠,齐心抗击弃天帝时,逆天之举在他看来,更显得理所应当。
直至朱武将涅槃剑塞到苍的手中,要求他杀掉自己,断掉弃天帝与这人世最后一线联系。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更有饱含暗示的视线飘向魔界炼狱的方向。
以至于,当苍在亲手斩除战友后,那一滴脱眶而出的眼泪,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掺杂了一丝类似“近乡情怯”的意味。
患难长路越行越短,尽头却难以预见。
最后,苍怀着只为求一个答案的心情,迈入了炼狱地界。终于找到尚算还有“人形”的翠山行,此生唯一一次,他不知是喜是悲。
不敢碰那几可见骨的背部,苍只能尝试将翠山行背起来。小心挪动他时,随一下微不可闻的呛咳,几点血沫洒落于苍的前襟上,被银白衣料反衬得倍显扎眼。
苍只觉此时吸入的浑浊腐气都如同利刃,狠狠刮削着胸腔。
“小翠,我们该回家了。”
侧靠在窗前的翠山行,将飘远的思绪拽回。他低头看向裹满双手的药纱,窗外深碧茂叶间,鸣蝉极为嚣张地唿哨着。近日来,夏炎更烈,但除了脖子以上,周身再无半寸露出的他,却丝毫不觉闷热。
他缓缓握起拳,一直笃信恶咒之事,是决计不能让弦首知晓的。可此时心中的忐忑,仿佛是在质问自己,“真的瞒住了吗?”
这夜里,苍许久都合目未眠。他静待着室内那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悄无声息地撩起青纱垂幕迈进里间,轻轻落座床畔。
苍握住一只瘦削的手,再次将温暖气劲透过掌心灌入那人体内。他俯身再度以额角贴上翠山行失温的侧颊,心内默默读秒的同时,等待怀中这具身体回温。但未几,那手便兀地自行抽开。
翠山行将身体挪出只是虚环的怀抱,扶着床栏撑起自己。他没有回头,皎皎月色抹在单薄背影上,映在苍的眼里。
“弦首,请勿再折损功体为我续命。翠山行已死于离开炼狱那日,这一点,您比我更早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