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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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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何时发现了?”
“在上一次弦首假借压制我双手的刺痛,暗中向我灌注真气时。”
“所以,那次你没挣脱,是为了确认我的意图。”
苍又在心中道:不愧是能仅凭自己的一个眼神,就读懂暗示的人。
“是翠山行驽钝,在弦首不允许我离开您的居所范围时,便该明白,此身已是窃命之人。”
“这是在惩罚我那天叫了你小翠吗?”
翠山行觉得这个问法有些无稽,便没有回答。
苍等了一会儿,便安抚性地将手搭于翠山行肩上,“锁魂锢魄虽是死咒,但未必全无破绽。”
是期望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的,翠山行明白了,自己果然无法瞒住六弦之首。
既然所有的相互隐瞒都已被拆穿,翠山行倒觉一直压抑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他侧身向外移开,扶在肩上的手贴着臂膀滑落。
翠山行下床起身,恭谨立于苍的跟前,“弦首,我愿安于天命。”
“天命自在人为。”
“但是,翠山行不值得……”
留下未尽的话,权当给自己留一份颜面,翠山行转身向房门走去。在拨开曳逸的青纱垂帘时,他想起了封云山。
此生的起点与终点,合该是一处。
然而寂夜里,却多出一句沉稳的回音。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不知道。”
隔着纱幔,翠山行的手腕乍然被攥住了,继而向后拽去。
紧接着,间隔了轻柔织物的一吻,落在他的唇角,触感诡异,但那抹温润,却是真切的。
翠山行惊得双目圆睁,看不清朦胧薄幔后那人的表情,只觉徘徊于唇上那蜻蜓点水般的暖意仍缱绻地左右厮磨着。他立时抓住扣在自己侧腰的那只尚裹着纱幔的手,惶恐不安地急欲扳开,却难以将之撼动分毫。
“弦首!”
苍对其置若罔闻,从容不迫地以单手将人再拥紧了些,抬起另一手盖住了翠山行没有配合地闭上的双眼。隔着那层青纱,温热呼吸仍能微弱地扑于翠山行的脸上,令他瑟瑟战栗。
“这种时候,该叫师兄……”话音未落,双唇已再覆了上来。这一次,唇舌交缠,连累那无辜的青纱也津湿了。
翠山行挣脱不开,绵长的吮吻更令他膝下发软,拼命后仰也阻止不了那人锲而不舍地追过来。
就在他将双手抵上不断压迫向自己的胸膛时,只闻“嘶啦”一声,翠山行被连人带纱地压倒在地——但有一手垫于身后,防止他带伤的背部直接砸向地面。
被重力扯断的大片纱幔冉冉飘落,将翠山行从头到脚地罩住,如沐烟霞。而苍正伏于他的正上方,单手撑在他的耳畔。
苍的嘴角盈了笑意,漫漫重纱后若隐若现的人,犹如不慎落在自己指尖的倔强翠鸟,因他指尖的起伏捉弄,欲飞难飞。
他抓起一簇青纱,徐徐将薄幔揭开。纱缘滑过翠山行的眉眼,彼此深瞳中的容颜也变得清晰。
“你尊称我弦首的日子,已经比叫我师兄的时候,长太多了。”苍以指腹勾勒着眼前毫无血色的唇缘,“小翠,我只想听你,叫我师兄。”
交缠着如瀑倾泻于地的淡棕、浅玉色发丝,身下垫着的手臂,唇边温凉相识的触感,都是真实的。
明明眼前的隔纱被揭去,翠山行却觉得视野还是模糊着。
面对再次压下来的薄唇,他忘了将贴于苍前襟上的手指撤回,只本能地应道:“师兄……”
尾声
有如窃取时光的数载逝去,对解除恶咒的探索几无进展;而苍不断输入他体内的至纯真气,却开始对翠山行枯荣难辨的体质产生反噬作用了。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
在封云山巅,千年的冻雪不曾消解半寸。
“师兄,我现在得到的,已经比当初所企求的,胜过太多,我知足了。”
苍只是自顾自地画下一道道护命、安神的法符,不予回应。
翠山行望着苍有些落寞的背影,心底无奈,怎么好像两人的立场对调了似的?
苍环视这山巅里尘封多年的冰窟,空间中回荡着万千道魔怨灵的殷殷低泣,似在痛诉那一场又一场道魔间惨烈的战役。
对于任何生灵来讲,这里都是枯荣失序的万劫不复之地,连苍自己都无法久待;但对于不生不死,又无来世的翠山行来说,却是一线契机。
苍回转身,掌心贴在跪坐于地的翠山行脑后,将裹着狐裘的人揽进怀里,“至少每年一次,允许我来看你。”
“好。就约在师兄生辰那日吧?”
“嗯,”埋在浅玉色发间的指头,摩梭了一阵,“解咒之法,我不会放弃。”
“我相信师兄。”翠山行恬静未动,手心握着一枚新挽的结发。
并非永诀,但终有别期。
大雪过膝,随着缀满冰柱的石门慢慢合拢,翠山行不舍眨眼地凝望崖洞外,一身风霜且正对着他的苍。
他微张口,无声地做出一串唇形——
师兄,我在这里,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