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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在法门中,负责接应的道清子小心避开众人,向翠山行低语安慰:“弦首这样做,其实是在保全你。”
      翠山行微颔首,却不言。
      这段缘,欲辨难辨;那个人,易近难近。因为差距不止身份,更有玄宗天命。
      自被流放式地逐出天波浩渺后,这一日,翠山行孑然独行林中,思索着自己离开后,专属的房间会被作何处置,一次彻底的搜查必然难免。思及此,翠山行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那藏于书案夹层中的小囊,如果被发现了,会不会牵累弦首?
      未及细想,却有骚乱临近。眼见数名村人仓皇逃窜,翠山行立刻上前询问:“林中发生何事?”
      “树林内有发狂的野人,快闪!快闪!”
      那是法门失踪的弟子——无名!
      对峙狂人,翠山行沉着解琴,谨守阴阳转化,以柔克刚,制服为先,“无名,控制心性,莫再生狂。 ”
      “法篁独步•一贯穹宇!”伴随无名一声疯狂的怒喝,暴戾的气浪掀起数丈灰霾,巨大冲击令翠山行怀中的琵琶猝然脱手。
      “呃,无……名……”
      视野中骤然血洪泛滥,七窍如遭雷击般灼痛,温热液体自口鼻眼中汹涌漫出,淌下脖颈。一刹那,翠山行心中闪过连自己也倍感荒诞的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支唤过同门替自己处理那些旧文书……
      但天一剑弦已断。

      这时,天波浩渺上,苍紧捏着一枚陈旧得有些褪色的小囊。
      数日前,负责搜查的人,把这件物事当做翠山行与金鎏影有私的证据,呈了上来。苍打量着其实比金鎏影那满头金褐色淡了好几分的浅棕发丝后,只是将掌心覆于那所谓的证物上,不置一词。
      此时,苍只觉得自己那莫名的心绪紊乱,也许与这枚布囊的主人,不无关系。但眼前更有累积如山的玄宗要务,兼之天命劫数迫于眉睫,堵得他无法抽身。

      当翠山行再有意识之初,他以为自己堕入了地狱。然而,在被拖出地牢后,他才发现,现实远比他之前所认为的情况,更糟糕。
      “苍的师弟,六弦之首不可多得的左右手,果真是上好的材料。”有淡蓝衣摆掠过他眼前,足后曳着镶绒的银氅尾裾。
      异度魔界炼制傀儡的残忍,翠山行早有领教。多年前那场惨痛的道魔之争中,不少被抽去魂魄的无辜道子,在战场上与昔日同门刀剑相向,被迫厮杀。
      而这次,敌方的意图显然是针对弦首。
      翠山行不容自己犹豫,当即咬破舌尖。他的唇瓣颤动,周身泛起隐隐无形的黑色枷铐锁链,攒动着缠绕四肢,而后瞬间缚紧,穿入体内。
      “嗯?这是什么奇怪的咒术?”蓝衣银氅的人发觉异相,好奇地走近。
      这是锁魂锢魄,是玄宗禁术,也是无解的恶咒。
      翠山行只在心中默念:无能再助弦首,只愿竭尽此生,不为拖累。
      当魔界的人试过百千方法也无法将魂魄从他体内抽走时,等候翠山行的,只有无尽的刑审拷打。
      被持续地折磨,为了保持神智,翠山行自毁似的在粗糙石板上抓烂十指。当痛苦达到极致时,反而走神了的他,想起一些事。
      他想起自己拿着湿热的棉巾,一遍又一遍细细擦拭白雪飘与赤云染满是血污的脸,却无法温暖早就冰冷的面庞;他轻轻将白雪飘握成拳的僵硬十指掰开,想起曾牵住这两只手,一边带着白雪飘在四弦琵琶上挑、剔、抚、飞,一边不断地讲解;那时,白雪飘听得很认真,哪怕坐在自己的膝上,连足尖都不能及地,又正处于本该顽劣的年纪,却从不在他面前淘气作怪……
      他想,这一切,均是天意注定要惩罚自己,他不应该只为了追查那实为诱饵的蛛丝马迹,便擅自离开了白雪飘与赤云染,害他们无助惨死。
      如此任思绪发散,转移对酷刑痛苦的注意,竭力撑一口残气,为了心底最后那点非分企求——想要拖到再见一次那仰慕的人,哪怕只是一眼遥望。
      因为自己给自己下的恶咒,已将三魂七魄封入血肉。中咒之人,可以目睹自己的遗体如何胀腹生斑,起泡软烂,直至躯壳腐朽殆尽,魂魄也随之灰飞烟灭。
      所以此生若尽,再无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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