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芊芊（霹雳苍翠同人）》鸠卧

3、第 3 章

　　妆镜前，翠山行捏着木梳，勉力抬起上臂。他未留心幅度过大，背上旋即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逼得他瞬时就垮了肩，连木梳也脱手落地。
　　此时轩窗未阖，夏风裹着雨前的潮闷涌入室内，卷扯起翠山行披散的长发，令几缕零乱刘海掠过他眼前，恣意飘飞。
　　苦境中另有要事需要弦首处理。离开天波浩渺时，苍另外安排了一名令主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可是翠山行认为自己不可将之当做下仆支唤，所以梳头这种琐碎事，他本想靠自己，却又因伤难为。
　　道者克己自持，岂能容忍自己蓬发散乱地渡日？
　　然而，最能令翠山行安心接受其照料的两人，如今已长眠于两垛青冢下，朱颜早夭。而黄商子与九方墀也被苍另派了任务，不在门中。
　　以前玄宗弟子甚众，前任宗主采取了分窝圈养的模式，所以同部弟子间常常情胜手足。
　　仓促时，师兄弟们互协互助，梳发挽髻并不少见。但这种互动，有时在翠山行心里，便成了具有仪式感的重要存在。
　　那是在某次四境论道的盛会前夕。那次，翠山行被师尊安排留下来监督赤云染和白雪飘的修行。而苍却在出发的当天清晨，贪眠了。直到翠山行按师尊吩咐来探他时，苍仍散着头发眯着眼，在套那一层层繁琐的道袍。
　　“好了，师兄。”翠山行收回角梳，再以两指拂过苍左边包耳的浅棕发，将一丝俏皮的发杈抚平，才宣告功成。
　　镜中的苍，从假寐里睁眼，然后开口：“小翠果然手巧。”
　　“师兄，”翠山行的浅笑凝住，“请不要叫我小翠。”
　　“有不妥吗？”
　　“师父已为我行过冠礼，我不小了。”
　　“哦，谢谢小翠。”苍指指梳子。
　　“不用谢……不是小翠！”
　　苍的唇角微扬，然后起身，背上怒沧走向门外，且愉悦地补充，“无论多大，你都是我的师弟。”
　　他悠然离去，留下翠山行一人，握着梳子，怔愣在几案边。
　　直到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翠山行方低头端详手中角梳。细齿上缠了数缕浅棕，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些许雀跃。
　　待确认苍走远了，翠山行才小心翼翼地将梳齿上的余发一丝丝解开，然后理成一绺，用红线系了，慎重地收入一枚小囊中。
　　但这点秘密，后来都随着岁月急速流逝，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翠山行单手扶着紫檀桌案，指上那点压迫的扎痛是他已然习惯的。就在他弯腰去够木梳时，浅玉色长发如清溪泻下，被潮润的风徐徐撩着，晕染了身形，似雾非雾。
　　如斯画面，便烙在了甫入室内的苍心上。
　　当翠山行抬起腰时，另一人已挥袖阖上轩窗，然后走过来。苍将他捏住木梳的手握了，小力轻拢一下，然后松开，一并轻巧地抽出那梳子。刹那间，翠山行拧转身，肘弯支于案上，仰头望向立于身后的人。
　　“交给我。”苍说着，一手扶在翠山行肩头，欲将他扳正。远方炸开一声闷雷，翠山行踉跄起身，即刻与他拉开一步之遥，欠身施礼，“这般琐事，不可劳烦弦首。”
　　苍闻言，握紧了拳，木齿硌着掌心，但他面上还是一派淡然，“坐下。”
　　翠山行纹丝不动。
　　苍打量着貌似坚决，却一直未正视他的人。他压下眉头，垂了眼帘遮住眸中隐隐的无奈，并将梳子放到案上，口气中挟有几丝命令的意味：“先坐下，我有一样东西，需让你看。”
　　翠山行偷瞄了一眼被放下的梳子，终归怀着不安坐回绣墩上。
　　苍从怀里掏出一枚褪色的小囊，双臂横过翠山行耳侧，把人虚环于怀中，摊开手展示这枚旧布囊。翠山行顿时发觉，那枚小囊上的花纹无比眼熟。苍拉开松扣的结绳，略提手，囊中便落出一枚以红线束起的，两绺玉、棕丝发交缠的小巧发结——是翠山行深藏许久的那个秘密。
　　两人之间，一时寂静到连翠山行骤然变得急促的心跳声也能听见。
　　气氛凝固了，直到远方又传来一阵绵延的雷鸣。而后，苍道出的每个字都狠狠擂上翠山行的耳膜，“你的心意，我一直清楚。”
　　翠山行的脸色倏得煞白到犹如刚被活生生扒了一层皮。
　　不容苍反应过来，翠山行瞬间便连小布囊一起，抓走那发结。
　　他用力推开横于身侧的臂弯，抽身要逃。但尚未站直，便被绣墩绊得脚下一滑，仰面摔去，后背狠狠刮过硬利的紫檀桌案边缘，当即带翻了案边的瘦高花架。
　　眼见翠山行就要再次倒向另一件硬物，苍及时伸手将人拦腰捞回怀中。
　　还来不及责问，怀中人剧烈的哆嗦立刻透过臂弯传来。神色凝重的苍将另一手伸进他背后的罩衫下摸了摸，抽回时，满手鲜艳的猩红。
　　苍不敢再去碰，既而扣着腰将翠山行提至床边。翠山行疼得倒抽气，更失去了挣扎的力道，被人按到床上后，便看着他去向偏间拿伤药。
　　此时，暴雨终于压垮了天际暗浊的浓云，倾盆浇下。
　　苍在偏间里听到两声闷响，心道不妙；赶回一看，床上已不见人影。只剩狂风摇曳着半开的门扉，雨点争先恐后地挤进屋内。